《灿生》三寸雪

7、玫瑰

　　跟何遇表白是在大三的冬天。
　　在表白之前我连一枝玫瑰都没有准备。所有吐露爱意的话语在喉咙里滚了三圈然后毫无障碍的说了出来，一句我喜欢你就像午饭吃什么一样说出来了。好吧，其实还是有一点点紧张的，只有一点点而已。
　　世界上没有人在向喜欢的人吐露爱意时是不紧张的。在表白的前两个小时我甚至还跟王二狗在食堂吃麻辣香锅，我跟老板娘说了不要葱和蒜，结果老板娘给我加了两倍的葱和蒜，在挑葱蒜挑到眼睛酸痛以后我决定把我二十八块大洋的麻辣香锅让给王二狗吃，并且更加坚定了食堂的大妈身体都不大健康的这个想法：兜菜的时候手抖着抖着就能精确的把肉都漏出去，说了要青椒炒肉结果只兜了一大勺青椒，我要拿放大镜才能看见藏在青椒里面的肉丝，以及不管你备注什么她们都能听不见或者听错。
　　所有认识的人在找不到何遇或者何遇有什么事情他们都是找我，俨然我成了何遇的第二监护人。我甚至还暗自享受这种感觉的，何遇的依赖让我感觉我是被需要的，他时时刻刻依赖着我，而我恰好享受着这种被依赖的感觉，仿佛我是他的唯一，没有了我他就不行。我后来才想清楚这是错的，人只有会没了钱才会不行。
　　大三的时候何遇的精神状态还蛮不错的，至少睡觉的时候不会失眠了，我在操场上跑步，何遇坐在草坪上等我，草坪上坐着的都是等男朋友的女孩子，他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坐在女生堆里显得鹤立鸡群，我跑到第五圈的时候看见何遇盘腿坐的样子忽然觉得他好可爱，于是我停下来走到草坪上把他拉了起来，正打算说话的时候天空上突然落下了细小的雨滴，何遇说：“陈灿生，下雨了。”我心想今晚不适合表白，哪有在下雨天表白的呀，下雨天适合分手。操场上的人陆陆续续的都回去了，何遇拉着我的胳膊让我陪他在屋檐下坐会儿。
　　一坐下来何遇就往我身上靠，啧，他好黏人噢。
　　我清了清嗓子，问何遇：“我一直在保护你，何遇你没感觉出来吗？”何遇不接我的话于是我就接着往下说：“不知道为什么，很奇怪的是我大一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看你很顺眼，当时就觉得你很合我的眼缘，如果你是女生的话我肯定追你了，但是你是男生。”何遇说：“我们可不是梁山伯和祝英台，陈灿生如果你有妹妹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娶你妹妹然后天天和你住在一起。”
　　就是他这句话让我想也没想的把那些荒唐话说了出来。
　　我把他冰冷的手攥在手里，我说：“其实我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那一条路是很难走的，一旦走上了那条路，父母、朋友、老师、社会的压力，还有歧视，以后我和你的人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走上了那条路就不能回头了。何遇，你没感觉到吗，我很喜欢你。”
　　何遇愣了好半天，我紧张得冒汗，他把自己的手抽了出去，然后哈哈哈的笑了两声。
　　“陈灿生你误会了吧我其实对你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他沉默好一会儿，然后笑着说，“我们还是做兄弟吧。”
　　我也开始笑，笑得脸都疼了。
　　谁他妈想跟你做兄弟。
　　我他妈的被拒绝了还笑着答应他以后做兄弟。
　　周之睿说的没错陈灿生就是个大傻逼，怂到家了的大傻逼。
　　一般表白被拒绝之后都是没有办法再做朋友的，更别说做兄弟了，更何况我俩还是男人，每天面对何遇我都要因为尴尬癌而英年早逝了。
　　除非我打算继续追求他，以自己坚持不懈的真心打动他。
　　但是我并没有这个打算。
　　妈妈跟我说我小时候特别怕苦怕痛，生病了吃药都只吃甜味的，小腿上被蚊子咬了个包自己挠破了点皮都要哭。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我就是很怕痛啊，哪怕活到一百岁我也是很怕痛的。
　　我说过，何遇是一朵令人神往的玫瑰，但我并不愿意为了这朵玫瑰神伤。
　　他并不是属于我的玫瑰。
　　如果你爱着一朵盛开在浩瀚星海里的花，那么，当你抬头仰望繁星时，便会感到心满意足。 （注） 我不想再受到伤害，所以我选择了远远地看着他。
　　表白这事过去四年以后，何遇拖着行李箱去杭州找我，彼时我正在烧烤摊上跟周之睿喝酒，看见他的时候我愣了一下，一时半会儿都缓不过神来。
　　他还是当年读书时候那个样子，没怎么变，高高瘦瘦，干干净净。
　　哦，还有，就是和以前一样爱哭。
　　这人一看见我就哭。
　　和我们在一起撸串的还有我大学时候玩得好的室友王二狗，二狗看见他哭有些尴尬的笑。
　　“陈灿生你怎么回事儿，还愣着干嘛快去安慰一下啊。”
　　我端起酒杯把周之睿给我买的橙汁喝完，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何遇说话。
　　我以为三四年的时间很长了，长到足以改变很多事情，譬如我喜欢他。
　　再相遇后确实没有初见时的怦然心动了。
　　我不愿再跟何遇有任何牵扯。人都是趋利避害的，我尤其怕疼，我只想远离一切让我感到疼痛的人或物。
　　小时候看小王子，有一句话记得很深刻：如果你想跟任何人发生羁绊，那你就要做好流泪的准备。
　　我已经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了，并且为此感到深深的后悔。
　　注：选自《小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