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生》三寸雪

17、古城

　　我现在还有点印象的就是那段时间我总是生病。
　　先是咳嗽，比赛，然后是咽喉炎，最后发烧。整天整天的躺在床上，醒了又睡睡了又醒，不想起床，只想就这样死在床上。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被刘女士大骂一通，然后被赶出家门。陈鸿凌那个臭小子偷偷摸摸的跟在我后面，他突然跳起来一把勾住我的脖子，我并不怎么强壮的身体差点被这个小我两岁的弟弟勾到地上去。
　　陈鸿凌取笑我说哥你也太弱了吧，说着说着他就撩起自己的衣摆，展示他的腹肌，我扫了一眼，好像有六块，我并不是很想理他。陈鸿凌像个麻雀，不管都搭不搭理他，他都能自娱自乐地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
　　我家住在老城区，一直都有消息说这一片就要拆迁了，从我读高中时说起，到我工作以后也没见拆迁队的影子，亏得我做了两三年的拆迁回家继承家产的美梦。
　　古旧的老城墙漱漱地落下一片墙灰，斑驳的墙缝中爬出三三两两的蚂蚁，墙根的野草被风吹得垂头丧气，南方小城里沉重的湿气在阳光的照耀下慢慢升腾，然后在半空中形成一朵积雨云，闷热的天气让我头昏脑涨，走到拐角的时候我突然发现那家我从我记事起就一直都在的包子铺关门了，拉下来的卷闸门上贴着一张旺铺招租的广告单。我问陈鸿凌，陈鸿凌说三个月前这家店就关门了。
　　半个小时后我们在我家楼下的肉夹馍店坐了下来，在档口剁肉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不是去年那个六十多岁的老板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他：“之前那个老板不做了吗？”剁肉的声音停了下来，他笑着说他爸年纪大了，回家养老去了。
　　肉夹馍店一家都是陕西人，在湖州开店开了二三十年，终究是故土难离。
　　陈鸿凌拿来一罐牛奶和一罐啤酒，在我的注视下他理所当然的把那罐“儿童牛奶”递给了我，然后贱兮兮的说：“哥你酒精过敏，不能喝酒。”我不接受这个理由，就算我不能喝酒，那他也可以给我拿可乐或雪碧，有那么多不含酒精的饮料他偏偏要给我拿一瓶儿童牛奶，我觉得陈鸿凌这个臭小子是在羞辱我，而他也笃定我这个大他两岁的哥哥一定会因为太过于懒惰而不愿意抬腿去冰柜里换饮料。
　　易拉罐壁上不断地有水珠滑落下来，我昏昏沉沉的喝了一口甜牛奶，恍惚听见陈鸿凌问起：“哥，你是不是失恋了？”
　　我掀起沉重的眼皮子看了他一眼：“我倒是想。”我连恋爱都没有开始过，谈何失恋。我只不过是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而我当时已经下定决心要放过自己。
　　陈鸿凌颇为失望地叹了口气：“哥你也太low了吧，你高中的时候情书都收了一整个抽屉，怎么到现在也没给我找个嫂嫂啊。”
　　陈鸿凌后面在念叨些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但是当时那一瞬间产生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一直萦绕在我心尖，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让人伤怀。
　　——我看见外面的街道上落满了被风吹落的枫树叶，往来的行人把枫树叶子踩碎，补习班下课的小屁孩跟在爷爷奶奶身后吵闹着要买辣条，逐渐褪去燥热的阳光从树叶之间的缝隙里漏下来，恍惚间我好像回到了当年自以为耻辱后来回想起来却也啼笑皆非的童年。是从什么时候起觉得自己老了？可能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吧。
　　“哥，你发什么呆啊，周之睿来了。”
　　我撑着额头都快睡着了，薅了一把过长的刘海，不出意外的摸到一片汗水。头顶的吊扇半死不活地转动，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了，我踢了陈鸿凌一脚，让他去开空调。周之睿要了三个肉夹馍，拿来两瓶雪花啤酒和一瓶芬达：“陈鸿凌喝酒不？”
　　“当然喝啊我都成年了。”
　　周之睿帮我把芬达易拉罐打开，里面涌出来的饮料溅了他一手，他一脸晦气的抱怨说怎么才半个多月没见陈灿生你怎么就跟被妖精吸光了阳气一样。我当然是懒得理他，但耐不住陈鸿凌是个多嘴的。
　　“我哥这个暑假回来就一直生病，整天待在家里睡觉吃药，就是好不了。”
　　周之睿用那种老父亲的眼神一脸担忧的看着我：“不行啊陈黛玉，我妈认识一个老中医，明天我带你去那个老中医那里看看，吃点中药补补身子。”
　　我摇摇头表示拒绝，他又说：“依我看你就是想太多，这就叫那什么来着？——思虑成疾，郁积于心！”然后他把我手里的芬达抢走，说我不能喝冰饮料要多喝热水。
　　周之睿右边的脸上有一道划痕，长长的一条，像刀疤一样横在他的脸上，我问他跟谁出去打架了怎么还挂彩了。陈鸿凌这个嘴碎的臭小子连忙义愤填膺的表示让周之睿下次打架带上他，他一对二不是问题，下次肯定把那个让周之睿挂彩的混蛋打死。
　　周之睿倒没有我想象之中的愤怒，他反常的唉声叹气，然后看着我欲言又止，我被他这眼神看得毛骨悚然：“你TMD有屁快放。”
　　没想到这事儿还真跟我有那么一点点的关系，好吧，是我自作多情的认为。
　　他让我最近这段时间都不要出门了最好是躺家里或者去乡下养身体，以免看见什么恶心的人把自己气坏了。他告诉我他那个表妹，也就是思涵，把何遇给带回来了，说是要把男朋友带给她爸妈看看，何遇是什么样的人周之睿认为自己当然是比他那个被恋爱冲昏头脑的表妹清楚，他看见何遇就炸了，在他的认知里何遇先是骗我的感情然后又骗他表妹的感情，这都要见父母了他一气之下冲上去给了何遇一拳，没想到何遇还没还手呢思涵疯了一样的冲上去跟他打了起来，他当然舍不得打思涵，于是他这个做哥哥的就被打了。
　　我倒是没想到何遇和思涵竟然进展的这么快。我跟周之睿说你别管思涵了人家小情侣之间的事你别掺和，到时候不管事情发展成什么样子都不关他的事。
　　爱也好恨也好，反正不关我的事。
　　就这样吧，好好生活，为以后当社畜打好基础。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一直生病，龟速更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