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生》三寸雪

13、处寒

　　我开始不停地做梦。
　　梦里都是哭声。
　　周之睿跟我说让我别管何遇了，他说：“陈灿生你一不是他爸妈，二不是医生，他甚至连你室友都算不上。你是傻逼吗，为了一个没有任何关系的人把自己搭进去。”
　　我说好，我以后都不会再管他了。
　　我对着镜子反思自己。
　　镜子里的男人竟然如此憔悴。我想，我错了，真的错了。我可以喜欢上任何一个人，何遇也好，隔壁系的系花也好，男人也好，女人也好，不管是喜欢上谁，我都不该为了那个人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团糟糕，我可以关心他爱护他，但是我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我才二十岁出头，我应该享受一段单纯美好的爱情，我骑着自行车，载着美丽秀气的她穿梭在学校的林荫小道上，初夏的阳光明媚而又不燥热，微风轻轻地吹，我们在最好的年纪相遇，一切都发生的恰好好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周之睿告诉我他表妹思涵谈恋爱了，他焦虑的样子像个即将嫁女儿的老父亲，我起先没当回事，只当是他这个做哥哥的怕自己的妹妹被别人欺负了去。
　　我的生活慢慢开始恢复正常，没有压抑的悲伤，没有抑郁。
　　有一天我竟然收到了一封情书。在那个年代，竟然还有人用这么纯情的表白方式。
　　二狗打开信封，捏着沙哑的嗓门扭扭捏捏的凑在耳边念：
　　“从前的日色变得很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我被他的语气恶心坏了，最后那封情书到底写了什么我也没看见，二狗被我压在床上打了一顿，情书飘到了床底下，我也懒得捡。
　　算了，就这样吧。
　　隔天我路过篮球场的时候差点被一个飞过来的篮球爆头。还好一个男生跑得快，手臂一挥，把那个篮球打偏了。
　　我讨厌一切竞技类运动，什么篮球足球统统与我绝缘，但是每次路过球场，球总是喜欢往外身上飞，为了人身安全我都尽量避开球场，宁愿绕远路，这次犯懒了，球果然还是不愿意放过我。
　　“嘿，你没事吧？”
　　这个男生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汗水沿着他的小臂一直往下流，一滴汗水落在红色的球场地板上。他靠的太近了，我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气。
　　“没事。”
　　我刚往前走几步，那个男生突然叫住我。
　　“陈灿生，”他大声喊了我的名字，我被他吓了一跳，“你喜欢那首从前慢吗？”
　　我的眼睛一片晕眩，估计是冬天的太阳太刺眼了，恍惚间我生出一种荒谬的宿命感。他跑到我身前，两只眼睛几乎是凶狠的看着我。
　　“还有很多情诗，我每天给你抄一首，你说好不好？”
　　我往后退了三步。他像是一团火，靠太近了，烫人得很。
　　“陈灿生，好久不见——”
　　啊，是何遇。
　　周之睿的表妹挽着他的手臂。
　　“灿生啊，下雨了，快点跑。”
　　“灿生啊，太阳下山了，快回家吃饭。”
　　“陈灿生，快跑啊——”
　　“陈灿生，陈灿生，陈灿……生……”
　　我有点恼怒：“都说了不要叫我的名字。”
　　奇怪，今年冬天的太阳怎么这么刺眼？
　　我看见何遇朝我走过来，他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我推开了他，然后，世界一片漆黑。
　　……
　　我是被争吵声吵醒的。
　　是周之睿的声音，他在骂人。我记得他很久没有这样骂人了，他的脾气一直都挺好的，难得见他发这么大的火。我还听见小姑娘的哭声。
　　啊，女生哭起来好烦哦，以后要找一个不会哭的女朋友。
　　二狗坐在窗边削苹果，粉红色的苹果皮在小刀下挂出很长的一长条，在即将成功的那一刻，苹果皮断了。
　　“哟，陈黛玉，醒了？”他调侃我，然后外面的争吵声越来越激烈，他好像也意识到这样不对，于是他跟我说：“你发小跟何遇吵起来了。”
　　我不想说话。
　　中午打篮球的那个男生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拎了一个保温壶。
　　我终于知道那封情书是谁送的了。
　　竟然是个男生。
　　我尴尬癌都要犯了。
　　他说：“陈灿生，我叫高处寒。”
　　好烦啊，不要栽叫我的名字了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