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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永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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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我一度认为自己可以拯救何遇。
我从来没有把他当成一个病人来看点,我始终认为他和我是平等的,他和我和其他任何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他只是软弱了一点而已。
当年那个美院的姑娘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她叫思涵。
是周之睿的远房表妹。
何遇在那天之后,就休学了,然后我们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联系对方。
每次打开微信,看见我和他的聊天对话框,我都控制不住自己去找他。一大段一大段的对话编辑好,最后却一个字一个字的删除。
我不能再找他了。
陈灿生是一个自尊的男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更是。
周之睿他妈给他寄了牛肉酱,他给我拿了一瓶。他假装若无其事的问我跟何遇怎么样了,我说早就没联系了。
他认真的看着我,想看我是不是在撒谎:“陈灿生,你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未来有大好风光等着你,你千万不要栽在这样一个人渣身上。”
何遇就是他口中的人渣,他认为何遇对我骗身骗心,不喜欢我还吊着我。明明是我一厢情愿的喜欢着何遇,原来在外人看来却是相反的样子。
我不愿再提及何遇。
如果不看见一个人,不提起一个人,就不会再想起他,那该有多好。
那一年我偷偷许了一个愿望。
——忘了何遇。
让他永远成为我陈灿生生命的过去式。
周之睿开始撮合我和他表妹思涵,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兄弟,我竟然都不知道周之睿喜欢做媒了。
如果人家姑娘真看上我就算了,问题是她对我不感兴趣啊。
周之睿买好了两张电影票,硬塞给我,让我陪他表妹去看电影,我对她没那方面的意思,我刚沉浸在我上一段还没有开始就夭折的爱情里,没有缓过来,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进入新的恋情?但是周之睿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我本着这个意思,就把她当亲妹妹照顾。
一路上买奶茶拎包撑伞,忍着尴尬没话找话跟她聊天,她说逛哪儿我就去哪儿,全程都是她的工具人,不是拿着手机蹲下来给她拍照就是回答她哪件衣服好看,回去的时候两条腿已经抬不动了。
结果人家还不大愿意搭理我,思涵姑娘摘下磨镜委婉的告诉我:“我喜欢长得阳刚的男生。”
好吧,这回是人家看不上我。
电影是酸掉牙的老电影,假如爱有天意。老电影看得我昏昏欲睡,早知道就躺在寝室睡觉了,浪费我美好的周末。
思涵姑娘全程拿着手机在跟别人聊天,手机屏幕光把她的脸照的森白。
她突然问我:“灿生哥,上次在食堂碰到的那个高个儿男生是你室友吗?”
我说:“不是,他是我隔壁寝室的。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我哥提起过他,有点好奇而已。”
但凡我那次多问两句,我也不至于和何遇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何遇真是穿肠毒药,沾染不得半点。
我回去后整个人都累得摊在床上,二狗还调侃我:“知足吧灿生,我等单身狗还享受不到这种待遇呢,人家姑娘让你拎包拍照是看得起你。”
我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对他竖起大拇指,并且表示如果能把这份福利送给他,我是一百个愿意。
我在厕所洗澡的时候,二狗敲门:“手机响了,有人给你打电话。”
我本来想说让他别管的,没人接过会儿就会挂了。
谁知道那电话自动挂断之后依旧坚持不懈的再次打进来。
二狗大吼一声:“陈灿生你他妈出来接电话,何遇给你打电话。”
我楞了一下,喷头的热水滋了我一脸,水温开高了,脸都差点烫出水泡。我抹了把脸,捋了捋头上的泡沫,让二狗把手机给我送进来。水雾把手机屏幕糊了一层白气,手太湿了手机差点摔地上。
我接了何遇的电话。
“陈灿生,你在哪里?”何遇在电话的另一边问我。
“寝室。”
“你在干嘛呢?”
“洗澡。”听见他的声音我越来越烦躁,真的很想挂了电话,但是又心软了。我想,他怎么可以给我打电话,如果他不联系我,我就有一个正当理由让自己忘记他了。
他突然笑了起来,语气竟然是少有的心平气和:“陈灿生我受不了了,我活不下去了。”
我拿着手机,沉默。关了热水,厕所的温度一点一点的降低,我觉得有点冷。
他说:“我在家好无聊啊,我养了一条狗,它发情了,每天精力都很旺盛,今天他还扑上来拱我的腿,我刚换的裤子都被它蹭脏了,害得我又要洗裤子。”
我说:“带它去绝育吧。”
“不行啊,”何遇声音压得很低,但是我还能听见他闷在嗓子里的笑声,“我爸舍不得,他说同为男人,何必为难它。”
“那你离它远一点。”
“我今天溜了它三次,我家边上的那条桥,来回地跑,累死我了,它还是一点都不累。”他不笑了,声音很低落,“可是它今天回家后突然冲出去,然后再也没有回来了,我找了它很久,都找不到。”
我说:“你放心,狗认家,会回来的。”
“陈灿生,今天我爷爷看见我在操场上跑步,他说何遇你为什么不去上学,你这样天天游手好闲的在家里,很丢人诶。”
他的声音他的话语,像是一根针,刺得我心脏疼,又像是一块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说:“你妈妈呢?你妈没有告诉你爷爷你的病吗?”
“没有,我妈很他说我心脏不好,回家养病。”他的声音很平静,“我爸说我没用。”
“你也觉得我没用,对吧。”他这样说。
我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那一刻我只是觉得很无力,我一直把他当成一个正常人看待,我唯一想的事情就是他能好起来,我对他的好,从来不都是奢望他回应我的感情,而是希望他好起来。我希望他能从我的陪伴下感受到活下去的勇气。很显然,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
厕所已经很冷了,我冻得发抖,我告诉他:“何遇,活下来,你如果死了,除了你爸爸妈妈,没有任何人会记得你。”
“你也会忘了我?”
我说:“我会记得你一年,到了第二年,在看见某件事情的时候,我可能偶尔会想起你,第三年,我只会记得我大学的时候有一个同学叫何遇,再然后,我会工作,成家,生子,然后再也想不起你。彻底忘记你。”
“——可是,你说你喜欢我。”
我沉默了。
“喜欢你,也可以忘了你。”没有任何感情是永恒的,人类的寿命是有限的,再深的感情也会随着□□的死亡消散于尘野之中。
然后我听见何遇的哭声。
我知道,何遇是个多泪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