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阶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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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打开门看见何遇，我竟然生出了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受。潜意识总觉得何遇会来找我，可能是今天，可能是明天，他的到来对于我来说像是一个定时炸弹一样，好了他今天终于来了，我反倒是解脱了一样的轻松。
何遇笑着说：“不请我进去坐坐？”
我愣了一会儿，倒是没想到他能这么厚脸皮。他和我说话的样子与多年未见的老同学一般无二，仿佛我和他之间从未发生过任何感情一样。
他说话的时候嘴中吐出一团白气：“外面很冷诶陈灿生。”
我侧着身子让他进来。
刚让他进来我就后悔了，在认识何遇的每一天，不论是见到他还是见不到他，我都警告自己不要心软，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做不到。
明明自己的生活都一团糟糕，却还是忍不住去怜悯别人。
“你就住在这里？”在我几乎忍无可忍的想把他赶出去的时候，他站在我身后问我，他高了我大半个头，我不愿和他对视，更不愿看他的脸，得知分手多年的前男友过得不如自己，他该是什么心情？我估摸不准他到底是同情居多还是嘲笑居多，大概是两者都有吧。
陈灿生今年29岁，再过几个月就30岁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想我不应该这样，小孩子才会对往事耿耿于怀，任何惨痛的经历对于成年人来说都应该是过眼云烟了。小孩子对会纠结谁对谁错，大人只讲应不应该。——我不应该放他进门，就像不应该问他当年为何不告而别一样。
我不想和他说话，于是何遇开口：“陈灿生你怎么一点都没变啊，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生气就不理人。”
我忍无可忍：“你可以走了。”
他还是笑着跟我说话，但就是不走。茶几上放了一张相框，那是去年我和我堂妹一起出去旅游的时候拍的。何遇拿起相框，说：“陈灿生，你竟然找女朋友了？”他的语气竟然有点委屈，声音还带着点哭腔。
我没有反驳，就当是我找女朋友了吧。
何遇突然往我身上扑，我被他压在沙发上，他像是一只大型犬一样，鼻子贴着我的脖子嗅，我推也推不开他：“何遇，你起来。”
何遇说：“陈灿生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你记得当初你是怎么说的吗？”
我笑着跟他说，何遇你脑子不对的话就去医院看看，我不是医生，治不好你，谁他妈谈恋爱的时候不是天无棱地无合才敢与君绝？分手以后还念叨那些话还不如赶紧找下一个。说完这些话就被他一口咬住了脖子，我感觉都有温热的液体掉了我的脖子里面，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何遇哭了。
当年还在读书的时候我就觉得何遇是个哭包，他简直比女生还会哭，他一哭起来我就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我们两个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他还是这么喜欢哭，我也还是照样这么容易就对他心软。
我说何遇你到现在还不觉得我们两个当初就不应该在一起吗？有些人之间的感情从开始的时候就是被祝福的，而我和你之间从开始就是一个错误。我笑着说这是孽缘，在古代可是要被杀头的。
何遇哑着嗓子问我男人和男人就不能在一起吗？
他说我太狭隘，指责我善变。
我不想和他争论，事实上我们错的不是性别，如果用性别来限制爱情的范围，那确实是太狭隘了，他一直都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可他始终都当做不知道。
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我跟何遇说你可以喜欢上任何人，男人也好女人也好，你喜欢的人不是一个特定的对象，那个人可以不是我陈灿生，只要那个人对你好，你就会喜欢他，现在陈灿生已经老了，我不是二十岁出头的愣头青了，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像以前那样爱一个人了。
何遇沉默了很久，然后反问我：“所以你是在质疑我对你的感情？”
我不是质疑，我是肯定。但是我没有说。现在我们两个这样狼狈的倒在沙发上，我被他压在下面，我反倒能轻松地跟他剖析他不是非我不可，我们之间的感情就是一个错误。
——有些人的爱情从开始的时候就已经能看见结局了，比如说我和何遇。开始的时候就不那么美好，最终也是狼狈收场。
读书的时候我的社会学老师问过我一个问题，教育的作用是什么。我说了一个很中肯的回答，甚至那个答案都不能说服我自己。
我说教育是为了培养人才，最终把祖国建设得更加强大。
老师了然一笑，说就知道我不敢说真话。过了一段时间我和老师在学校里散步，他告诉我教育是为了分层。
中国的社会阶级已经基本固化了，其实一个人从他出生的时候他就被分好阶级了，而教育可以说是打破阶级的最有效的方法。但是人家几代人的努力岂是我们一个人可以打破的？所以才有了寒门难出贵子这一说。
我小学升初中的时候，刘女士让我爸给那个初中的教导主任塞了几千块钱，只为了把我塞进所谓的尖子班。
在启蒙教育阶段，分层就已经开始了。
而后是重高或普高，再然后是双一流、一本、二本……
从教育就可以看出你处在哪一个阶级，一个贫困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是不会知道琴棋书画的，能够考上大学可能已经是他这辈子的最高限度了。过几年他就会发现，其实考上大学也没有什么用，悲观地说人的这一生从他出生的时候就已经被画好结局了。
我用手比划了一个高度，跟何遇说我俩从阶级上来说就是不对等的。我说你从一出生就拥有的东西，我要时间二十年的努力，才能够得到。我们的眼界、格局、三观都不在同一条水平线上，以后你会看见更加广阔的世界，当你走出了自己的小天地你就会感叹：啊，世界好大；接着会后悔自己为什么会把自己的大好青春年华浪费在陈灿生这个普普通通的男人身上。
他生来就是站在高处的，而我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中的一员。
我口水都说干了，他终于不哭了。他抬起头，用那双我吻过无数遍的眼睛看着我。
“陈灿生，你在害怕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阶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