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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变故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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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萧策似乎是察觉到陆泽的变化,知他担心什么,心下有些烦乱,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好上前围观将目光锁在尸体上,留着陆泽一人在身后。
张子骞以为陆泽被这突如其来的尸体惊吓到,不想多言,便劝到“你别太在意,峰主会彻查此事的。再说了,还有我们在,危险也到不了你跟前的。”
“....。”这话让陆泽有些无地自容“我上前看看去。”
“不必勉强。”
“不会。”
陆泽与楚萧策并肩站着,陆泽其实不矮,但站在楚萧策身侧却硬生生低了他一截,头只到他鼻子处。
因为尸体面目全非,一时间无人能认;而在场又核对过人数,没有遗漏。
便有人猜测这两具身着雁极派衣服的弟子可能并不是正真的弟子,抑或是别人顶着尸体上来?
当然,还有更大胆的猜测:凶手就顶着他们的身份在自己身边生活着、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宛若披着羊皮的狼!!!
十分危险。
夜深,宾客归。
殿上只剩下内门弟子,分出两大阵营,一边是有些资历的旧弟子,另一边则是新入门的弟子,都是些新面孔,或外门举荐,或世家送入,或自己经历考验入门,背景都是调查过的,并无大碍。但难就难在,无人相识,刚来的时候大都打过招呼,但面孔毕竟太多了,记不住的。
不过宗门有专门记载的人身份的资料,根据资料,然后将人验入灵璧石,便可一探身份。
雁极宗的灵璧石在后山竹林,有初代宗主设下的结界,到第七代宗主时候后山起火,火势滔天,
整个雁极派的弟子扑了整整三天三夜,灵璧石幸有结界守护,无大碍;结界灵力原就随时间的推移会慢慢消散,又因此一劫,已是十分薄弱。所以历代宗主上位第一件事就是加固结界,如今是第十代,结界已有四层;且每次只能进去百人左右。
不算其他峰,光是雁极一峰弟子三千九百八十一人。
此举行耗时太长。
只能招魂,即人死后魂魄不会立即散去,而是会在自己尸体附近逗留七日,也就是头七。七日一过,魂魄自散入地府,到时轮回亦或是其他,就不得而之了。
不过招魂此举极耗修为,不仅对修为有要求,且招魂之人须定力极强,一但心性不定,哪怕是只有一瞬间,都会被反噬。
同时,还需要一枚棋子,与魂做第一接触人。
说白了就是——替死鬼!
一旦出了变故,那枚棋子就是第一道防线!!!
“招魂。”季玄瑾简简单单两个字,原本吵吵闹闹的大殿忽的安静了。
咬牙切齿的、抱怨诅咒的、慷慨激昂的,都安静了。
没有人想做那枚棋子。
峰主也好,宗主也罢,他们都是有能力自保的,但他们没有。
没有人会想死。
陆泽也是。
但他们...是因为自己没了性命。
谁也不想丢了性命,地上躺着的两个人又何尝不是呢?当他拿衣食给他们的时候,哪怕不甘、怨忿,他们为了活命苟且着。
因为他曾对他们说,不会害他们性命的。
只是顶一段时间而已。。
他们不信,但他们又不得不信,但哪怕是渺茫的微光,哪怕是一粒坏了的种子,他们也会种上去,并且在内心希翼,快些发芽吧!
他们的魂魄见了自己...会,会怎么样?
陆泽不敢想。
陆泽盯着自己的脚尖,迈出去,就算是赎罪。
“我来当棋子。”
声音从陆泽耳边划过,打破寂静。
是楚萧策。
“喂,你...”陆泽一时语噎。说什么?要说什么?你别去,我来?陆泽到底还是怕死的。
楚萧策像是看穿他一般“知道你怕死,但我不怕,因为阎王爷他收不了我!”顿了顿,似是想要再说什么,却终究没了下文。
“可要想好了。”
“雁极弟子甘愿为峰主尽一份绵薄之力。”
雁极弟子。
季玄瑾眼里闪过一丝痛色。
“好。'
那尸体周围三尺隔了空,设了结界,结界内只站着两人,季玄瑾和楚萧策。
二人席地而坐,季玄瑾在楚萧策背后,楚萧策直面尸体。
招魂。
只见季玄瑾口中念咒,入了虚境,楚萧策亦然。
仿佛置身物外。楚萧策只觉着周身气压十分沉重,阴风历历。
楚萧策猛地睁眼,只见那原本死了的二人正在死死瞪着自己,因为他们断气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所以死后的魂魄是带着自己生前的最后模样的。
十分骇然。
就像两坨绽开的人肉,血淋淋。其他地方已经没有血出来了,只剩下手腕还在时不时地滴两滴血
,想来那三人头上的血就是这里来的,如今那血抹在季玄瑾给楚萧策护着的结界上,压得楚萧策心头闷极了。
仿佛要将人的头狠狠摁下去。
季玄瑾催动符咒,他问
“是否为雁极一峰弟子?”
“是。”答案在楚萧策意料之内。
“姓名?”
“裴九。”!!楚萧策闷哼,将喉咙的腥甜吞了下去。
“何时入门?”
“今年九月大测。”是新来的弟子。
“...为谁所害?”
结界波动的厉害!
那魂魄突然怒目瞪裂,龇牙咧嘴发着尖锐的叫声,刺激着楚萧策的耳膜,连季玄瑾都受到了影响。魂魄变得十分暴躁,一边奋力挣扎着束缚在他身上的咒锢,一边用自己血肉模糊的身体去冲撞护着楚萧策的护罩。
结界外的人无法看到这些,只见着打坐的二人眉头紧皱,楚萧策额头更是渗出豆大的汗。隔离他们之间的结界忽蓝忽白,震裂的厉害,叫人看的也心惊!
招魂用在常人身上都十分凶险,何况是一个有些修为的修士身上。
季玄瑾的禁锢已经显得薄弱了,那魂魄对着楚萧策十分仇恨,楚萧策靠自己隐藏的修为撑着,看起来不至于狼狈。
季玄瑾将周身的灵力灌入自己的心脉,将灵力送入楚萧策体内。又再度施咒加固对魂魄的束缚,询问得以继续。
“家在何许?”
“芙蓉城。”
楚萧策以为就要结束了,招魂一般只能问四个问题,常人招魂亦不会问道第四给,因为“四”即“死”!
但季玄瑾还在咬着牙问。
“灵修几阶?”
“金丹三阶。”楚萧策和季玄瑾皆是一震,金丹三阶?!要知道,一个刚入门的弟子大多是在一年内筑基,天赋极强者半年、三五月也有,不过极其罕见,然后是开光、融合,感受自身灵气并与之相融,期间也要将近两年,然后是结丹,之后是修炼金丹,共有十阶,越往上修为越高,雁极一峰的大弟子入峰十三载,不过金丹九阶!
若是金丹以上,是绝计不可能放在新入弟子那边的,哪怕他刚入门!
季玄瑾散去招魂咒,收回外放的灵力,施施然起身。
楚萧策背部已经湿透了。周身原本那沉重的气压骤然撤去,心脏突然吸入饱满的空气,喉咙再也忍不住,咳出血来。
灵力消弭大半,有一种极不安全的失重感。
头晕目眩的站起来,这么多年第一次恶心难受的感觉难以言表。
陆泽上前扶住身形踉跄的人,让他搭在自己肩上。
季玄瑾只吩咐陆泽带他下去,危险暂时解除。
陆泽在不为人知的时候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终究还是自私的,为了活下去。
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陆泽带着楚萧策出了大殿,外面多了很多把守的弟子,二峰主发了诏令,让自己峰内金丹八阶以上的弟子都连夜赶来,守在各个出口,虽是大材小用,但能以防万一。
一路无话。
殿内,季玄瑾挑着说了些情况,叫人查探峰内一名叫“裴九”的新弟子,而后安抚一番让众人都各自散去,明日午时在殿外死生台聚首。
只剩下六人,都是各峰的峰主。
方才避去了那魂魄的金丹修为。
季玄瑾:“方才那魂魄金丹三阶,是九月份刚入门的新弟子。”
“芙蓉城裴九九月入派,最后一个问题应该是‘为谁所害’,为何...”说话的正是六峰主段寒生。
“为何还知修为?是我多问的一个问题..”季玄瑾话音未落,晏斯年就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了脉,灵力将近枯竭!
伤至灵核!!!
灵核相当于修真人的命脉!!!
“你疯了!”
只见一只芊手霸道地捏开季玄瑾的嘴,往里面塞了一颗聚灵丹灌下去,骂道:“我道方才那弟子怎么还能站起来?心下正疑,原来是你!当真是叫人小看!!”
这‘当真叫人小看’算得上是一语双关了,因为晏斯年一直站在他身边却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连药都没及时掏出来。四峰主柳昔英虽是女身,但却一身戎装,潇洒的很,当然,骂起人来也是十分泼辣的,算得上是独得嘲讽的精髓。
“修养即可,无碍的。倒是这裴九二字,我却从未有印象。就连‘裴’姓,也是少听。他在宗门绝计不是这个名字。”季玄瑾皱眉,若有所思。
“依你之见?难不成还真不是咱们门里的?我看不尽然吧!”柳惜英对其他事情都可以全身心的相信他,但唯有一点例外。
“是,但又不是。”晏斯年道“这两人肉身虽然尽毁,但血脉里仍留有几丝残存的真气,修的是我们雁极派的传式。”
“怎么说?”
“还记得五年前宗门弟子失踪案吗?”
“怎么可能忘?!当时每月都有三五名外出的弟子失了联,刚开始只是个别宗门,失踪弟子的宗门担心家丑外扬,开始都藏着掖着,都各自私下探查;后来事情严重,就连是在宗门里面,每个十多天便少一两个人,闹得人心惶惶。当时连我们峰这么牢不可破的结界,居然都平白消失了五个弟子!这几个在当时资质算是很不错的,只是可惜了。
当时因为我们结界远远强于其他宗门,后各世家聚首的地点还是在咱们雁极一峰的登天阁里,后来还是大师兄携着我们几个为他护法,替其他门派先设下结界,然后各世家派了自己的得力弟子去查探,更有甚者还是由宗门的宗主带领弟子亲自查了这件事。
当时可谓是人心惶惶,亦算的上是修真界近年来亏损最严重的一次,当时还有人猜测是...”柳惜英微顿,正纠结要不要说那几个字,便听的人接了下去。
是季玄瑾;“有人猜测是魔教教主楚萧策。所谓虎毒不食子,反之亦然。然他却冒天下之大不韪——弑父、残杀同党!如此丧心病狂之人,若是得了什么秘术,何尝做不成这般疯魔之举?正于是宗门便给当时每个弟子身上偷偷下了追风蝶,可以此来追踪人的踪迹。但从那以后人却不再消失,至此风平浪静,而宗门又担心楚萧策万一是真的修了什么秘术,自己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便不了了之了。
昔英师妹,你应当还记得,那时弟子的修为罢?”
“嗯,当时消失的弟子修为都是金丹已成的,修为算是同龄人的翘楚,实在可惜!当时我还为此去探了楚、楚萧策的老巢,如你所见,无功而返。”
“若是当年他们还在,修为应当同属与他们。”季玄瑾说话的情绪波动不大,反而有些意料之中。当年那件事或许在后来的一两年、两三年后还在被各宗门暗查,但一直无果,到如今便也鲜少有人提及,大家都默当过去了。
但季玄瑾过不去。
“你是说?!他们二人便是当初消失的弟子之一!妈的!楚疯子到底想干嘛!”
“未尝就是楚教主所为。证据不足。”说话的正是晏斯年。
“连你也帮他说话了?简简单单一句‘证据不足’就带过去,那那些失踪的弟子呢?何其无辜!八年前他弑父,七年前他铲除异党,六年前他稳居高位,五年前各宗门弟子陆续失踪!早知道当年就应该坚持剿灭魔党,而不是听某人意见!而今养成大患!”柳惜英有些激动又愤恨,胸口起伏久久不能平息。当年雁极派消失的其中一名弟子,与她渊源颇深。
她事后一直没说过,但却是她心中的一根刺!压抑了这么久的情绪,只要有人轻轻那么一碰,就会碎的一塌涂地。
安静。
连一向话多的三峰主唐沐乐今晚都格外安静,不曾说话。
其他两位峰主只坐着抿了口茶,对当年的事仿若外人,也无人顾得上他们,性子一直都这样罢了。
“话多了有些冲撞,不好意思。”柳惜英的情绪总是不需要别人劝慰就能调节的很快,是个不会让感性占据自己太久的人。
“在检查这二人尸体时,他们的口腔已经被硫酸泼化了,但硫酸若是与一种名叫异莘烷株草混合,便会自行产生白火燃烧,所以尸体的口腔有被烧过的痕迹,但又不是我们常人见闻的烧过痕迹,而是烧灼、溃烂、发白!因为此举罕见,并不为外人所知,我也是与大长老交流的时候无意间得知,此前有疑,初始所见不敢确定,但若是按这条思路走下去,五年前消失的弟子被人抓了去做人药罐子,颠洗些记忆为背后人所用,再借着筛选天资弟子之由将其安插在宗门世家里,做些什么也不得而之了。”
“那我就姑且从了你的思路,你且说罢,既如此,又为何会被害?”
“刚进来就失了联,要么是生疑成了失败品,要么,则是被另外人刚好顶了替,左右不过是灭口罢,若是后者则是更佳。”即不暴露自己,甩锅也十分成功,不会叫人生疑。
“不过是你的猜测而已。”
“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季玄瑾心头思绪万千,“夜深了,暂时先回去罢,明天一起过来死生台。”
人都不剩在殿内了。
季玄瑾和晏斯年并肩走着,长夜漫漫、廊腰缦回,出了长廊,走的是一条鲜少人踱步的小道,寒气逼人。
季玄瑾接过晏斯年的暖袋,道了声“谢谢你”,又觉着不够,便又加了一句“今晚也是。”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踱步经过那处已经封了好久的院落,是清雅院。
他惯例看了一眼,便施施离去了,眼里是藏不住的落寞。
晏斯年轻轻叹了一口气,轻声道一句无人听得到的“每次都如此,何必呢”,望着他的背影,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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