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百死 “杂血融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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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甘是鲛人族特有的作物，叶果都可以食用，果穗是他们的主食。因为生长周期快，产量上完全不用担心，加上植物开花还算好看，干脆培育出了一部分叶甘是被当做观赏植物，花期更长，植株变高，花朵也由米黄色转白。
两种叶甘错开种植，环着城，远远看去像是荡出了一圈一圈白色的涟漪。
鲛人对水的控制是天生的，避水开路自然不难，三人所处的空间其实就是个加大的水泡。周围很静，只听得到脚下的草随水流倒伏时发出的声音，细碎又黏腻，一遍又一遍的摩擦着耳膜。
“我怎么觉得这现场找不到东西？”
尹洵抬头看他:“就当是碰碰运气。”
海底不比陆地，看着平静实际暗流涌动，这片水域不停扰动，就算有点什么可能也被冲散了。
“我看你是一点儿不急，心态不错啊……”
“急什么？”
“不是你说案子快压不住了么，时间紧迫。”
尹洵弯眼笑的时候眼角会有几条细纹，可架不住这几条皱纹也生的恰到好处，他一笑就是好看的：“压不住了挺好，最好还能闹起来，处理麻烦还忙不过来，我这边只能拖着，你也抓不了我。”
“诶，我不是来帮你的吗？”叶复礼被那笑晃了眼，嘴上却没示弱。
烛斐听的头疼，他们无所谓可自己可是实打实的急。
鲛人城自有文字记载以来便是“夜不闭户”的大同之地，别说偷盗伤人了，就是说话急眼都是少见的，这一下捅出个杀人的案子要没有个合理的解释，非得翻了天了不可。
可这两人偏偏是各怀心思，明枪暗箭。
他烛斐也不傻，一开始虽然是被糊弄过去了，但和妖族的接触挺多，也能懂什么叫话里有话。其实只要他们用心破这案子，那些乱七八糟的纠葛就与他无关，毕竟有老大默许，他自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罢。
可看这两人现在的架势，摆明了要用这个案子相互牵制，破不破的倒是在其次。
苦了张脸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在这两人面前自己很难摆出长者的姿态。
“烛斐。”正踌躇着，叶复礼忽的坐直了身子，语气也严肃了起来，“你们这还有开红花的叶甘么？”
一时没反应过来答得不算快:“没……”
“那麻烦了，前面那一片都是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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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提高了悬空的位置，视野瞬间宽了不少，这时才发现叶复礼的说法是有点儿问题的，开红花的叶甘不是一片，是有规律的排列。
排列成的图案似是而非，像是火焰又像是变形的树冠，不知道是什么意义，可能是某种图腾。
尹洵摸着下巴看了一会儿:“一语成谶啊。”
“那可不，这凶手大张旗鼓留下这么个标记，摆明了是有把握我们抓不到他。也不知道是嚣张还是真的有恃无恐，如果是后者，那摆明了不好抓，得做好打拉锯战的准备……”叶复礼一直注意着尹洵，他的表情在此刻有了些细微的变化，“怎么，你认识这个图案？”
“有点儿眼熟，不过一时想不起来了。”
“哦，眼熟？”叶复礼冷笑一声，轻飘飘地回了一句，又示意烛斐往下，“下去看看。”
尹洵定然是知道其他东西的。
若只是他眼神有变，这么回答倒是说得过去，可这图形叶复礼居然也有点眼熟。
有图腾的都是大族，鲛人不兴这套，妖族和鬼族的图腾虽然多，可架不住他见得多，怎么也记住了。所以要说他眼熟的，定然是了解不多只草草看过，其中羽族部族杂分枝多，图腾也跟着难以分辨，但翻来覆去不过总脱不出鸟的形状，眼前这玩意儿明显不是，那剩下的可能就只有灭族已久的人族了。
三人落地点的叶甘都离了水，开红花的那部分迅速萎缩倒伏在地上，一碰就碎。
烛斐下意识去看两个年轻人：“怎么办？”
尹洵没说话，把手伸进水里拔了一株红花叶甘，根已经烂了，叶柄枝桠上都有红斑。有点不确定的把手收回，放在鼻尖闻有一丝甜味才开口：“是红雪翎，羽族的东西。”
“红雪翎？那不是他们用来染那身鸟毛的么，怎么舍得这么用？”叶复礼硬掰过尹洵的手闻，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上面有些愈合的伤口，指尖也有些不自然的红，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而后才收心分辨气味，“还真是。”
得了两人的答案烛斐立刻跳脚：“羽族他们是疯了么，我鲛人何时碍了他们的事？！要这样乱来！”
“别急，这线索有点太刻意了，”尹洵抽回手，尝试去搓手上的红色，发现搓不掉微微皱眉，“这东西是羽族的没错，但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其他人想要也是弄得到的。”
叶复礼注意道他的小动作但没点破: “虽然不想替那些鸟人说话，不过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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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族是上古留存的种族，早就算得上神了。鲛人，陵鱼皆有其血脉，即便是神隐了也不会允许海族出现任何岔子，所以别说羽族，就是其余种族联手也不敢轻易动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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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洵又搓了几下手指，那红色开始变紫，刻意往袖子藏了一下。
“我记得这玩意儿有毒吧。”叶复礼回头看他的手。
“没事，不是直接接触。”
“手拿出来。”
“染的。”尹洵抬起手，前两个指节都已经紫了。
“你是觉得我瞎还是脑子有问题？”看他一脸淡然的胡说八道叶复礼生出一种无力感，极为强硬的抓过手把脉，抬眼瞪着尹洵，“你这身体怎么差成这样？”
“身体是天生的，我没办法。”看叶复礼的表情是真的动了肝火，尹洵多少有点惊讶，下意识放软了口气，“红雪翎本就有微毒，没事的。”
“你少来，这表现就不是红雪翎。”
“我也没想到这东西那么凶险……”
“知道有其他东西你还直接碰？”
叶复礼看人的时候会带着一种近乎深情的认真，而尹洵放软语气的时候会带着一种特殊的亲近感。单独和他们对话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放在现在这种情景下气氛就有点微妙了。烛斐原本也是担心的，但这情况下又觉得插不进话。
“烛斐。”
正想着，发现叶复礼神情古怪地盯着自己:“怎么？”
“告诉你个坏消息。”烛斐在叶复礼停顿的时间里咽了下唾沫，“多出来的毒是石鱼胆。”
烛斐一愣，随即给了尹洵手指开了个小口撒药。
石鱼凶猛，体型巨大还带毒，生于海底最为凶险的裂谷，死在石鱼嘴下的鲛人数不胜数，但更多的鲛人忌惮的还是它身上的毒。这玩意儿时不时就出来祸害祸害人民群众，那会儿鲛人和妖族关系比现在好的多，求援之后解药很快就出来了，这药也成了鲛人的常备药。
要是别的毒尹洵可就危险了，这怎么能是坏消息呢？
“石鱼胆是石鱼储存毒素的部位，这可不是像红雪翎那么好拿的东西。”尹洵顿了顿，接着对烛斐道了声谢，对方反应过他的意思就是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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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鱼这种生物精明得很，故而在鲛人得了解药后便收敛了不少，后面又因为被两任鲛人王成功捕杀，现在不进裂谷深处是根本看不到石鱼的。也就是说，迄今为止成功取得石鱼胆只有两瓶，而且两瓶都在鲛人王族手上。
鲛人特有的稀罕物，岂止是不好拿？
就是拿命换也难有换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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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案子说来也好查，不过追一追石鱼胆的下落。可鲛人杀人，还不如发现个溺死的呢。”叶复礼有点头疼，这浑水看来是不好蹚。
烛斐心下一凉:“会不会还有其他可能……”
“你是说有个鲛人闲的没事儿在抛尸地用毒画了个意义不明图案，而且他身上还恰好就有石鱼胆？”叶复礼这么一呛烛斐也不知道怎么反驳，转去看尹洵。
他手上的紫色消散极快，那口子流出的血也渐渐变成红色，自言自语一样感叹道:“难怪这人有恃无恐成这样……”
叶复礼深觉自己失态拿别人撒气不好，就给烛斐解释几句:“我们不来，查案的就是青赐和你。你经验差，红雪翎足够把矛头指向羽族。至于石鱼胆，是专门给青赐准备的。”
“殿下谨慎不假，可就算殿下碰了那东西也不会有危险……”
“要的就是没危险，他那儿动作快点儿，你连他接触过石鱼胆都不会知道。这事儿是什么性质你也清楚，羽族又是现成的替罪羊，不如顺水推舟，默认你的判断，把事儿压下来。”
“可是……”
“来日方长，他要找这个人顶多是要费心找些托词，找到了就再找个由头抓人。不过这也不容易，都不用说你们鲛人王族干事的少，把柄不好抓，单是实情一旦暴露你们全族都不得安宁这点就足够让人头疼了。
总之，这人短时间内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你们好像只能寄希望于他没有下一次行动了。”
“那……”烛斐张张嘴，他说什么最终都没说出来。
“不过我们不用考虑。”尹洵幽幽开口。
“我可一点没想到，你居然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叶复礼也看着尹洵笑笑。
“这条线容易打草惊蛇，好在我们还有另一条线，”尹洵也笑，跟着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记得我说那人是幻觉致死的么？”
“怎么？”
“人是很容易被骗的，只要幻觉够真实，够和乎情理，你就会相信其中发生的一切。也就是说，当你相信你窒息而亡，你的身体也会相信你死了。”
“这个嘛……”叶复礼眉毛一动，显然是不相信的，倒是烛斐脸色变了变。
“叶迟。”闻声抬起头，正对上尹洵的眼睛。
几乎是同时，脖子出现一阵冰冷又黏腻的触感，鳞片与皮肤的摩擦混着吐信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余光瞥过去能看到那是一只黑蛇，那东西张口就咬，这位置甚至能看到它的牙泛出森冷的光。反手抓过去往地上砸，短刀脱手直刺穿七寸把那东西钉在地上。
再一眨眼那东西就不见了，一边的烛斐看着面前的短刀咽了下口水。
花了几秒反应过来就有点火:“尹洵你干什么？！你……”
“平心而论，叶公子是相信了刚才的幻境吧？”尹洵其实完全没必要把幻境搞得那么突如其来，可心里痒痒，就想看他炸毛的样子，“幻术每个种族多少都会些，不过很少有人知道，鲛人幻术其实很强，甚至比你们妖族的蛇族还要强。”
叶复礼一脸复杂，他不想接受事实但内心已经接受了。
看尹洵眯眼的表情觉得有些别扭，勉强调节了一下表情道:“就当是因为幻境，那死者看到的就是个溺死的死亡幻境对吧？而且溺死不是即刻死亡，这个过程不算短，如果是靠凭想象去构建，这是不是太难了点？”
“杂血融骨而百死生，业火净兮归去矣。”
尹洵没有立刻回答，只哼了句奇怪的语言的歌。这歌很陌生，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经由尹洵的口唱出来每个语调起伏都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烛斐浑身都肌肉都绷紧了，瞳孔也在放大，脸色铁青。
这时尹洵才轻飘飘地说下去:“确实不容易，可是叶迟，有的人生来就是不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百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