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风满楼 “山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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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水，拉上窗帘的房间内就只剩下几点荧光，那夜光石的亮度不算特别亮，能看清东西却也不至于影响入睡，耳边是遥远又模糊的水声。
本是极容易入睡的环境，罗浮珠却辗转反侧。
她接触过的人不多，虽然现在复明了，但盲人的直觉还保留着，这种直觉一向很准——尹洵其人，聪明，深藏不露，目的性强。
他说得对，他的回答并不重要。
自己不信尹洵到赫族毫无目的，他救下自己也好，这些天的相处也好，全部都是假的。
可是尹洵的态度实在过于坦荡，目的却又非常模糊。总感觉他有意在教自己一些东西，细想又觉得不实际，所以还是他别有所图吧？
可在翻来覆去的想也想不出自己于他有什么用，但可以确定，因为那点温暖跟在他身边实在不够理智。
搜肠刮肚地想了一晚，得不出什么结论，倒是眼睛有点发涩。
光线骤然出现的瞬间刺的眼睛生疼，视野白茫茫的一片。
眨了几下还是只看见那片白，心脏猛地一沉。
强制自己冷静，摸索着下床却失手打翻了床头的东西。不知打翻的是什么，大概是玻璃或是瓷器之类的，动静难免有些大，期望着没有把尹洵吵醒，僵在原地熬了几分钟。
感觉眼睛似乎能看到一些东西了，下意识去揉眼睛，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推门进来。
不用眼睛也能分辨，那人是尹洵。
他似乎是轻轻叹了口气，走过来把罗浮珠的手按下去，虽然不想承认，但自己的慌乱在这个时候消散了，模糊的看到一个人影，他的声音里带上些无奈：“别用手揉，那是强光导致的短暂失明，很快就能看见了。以后记住了，由昏暗到强光环境要注意，白天看大面积白色的时候也注意一点。”
罗浮珠乖巧地坐在床上等自己能看见，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像是小时候做错了事一样的感觉。
尹洵自顾自地收拾地上的东西，能看见了也不敢说，倒是他喋喋不休起来：“之前不都是看不见的么，怎么连杯子都打翻了？不过也是……毕竟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还好我今天有事儿醒得早，不然看你慌到什么时候去。还有啊，小孩子家的就好好睡觉。
记住了，没能力想清楚还想就是瞎想，白费力气。”
这话说得刻薄，但也没办法反驳。
“能看见了吧？”尹洵抬头瞥了她一眼，没等她回答就站起身来，手上拿着用布包好的碎瓷片。他到了门口又看了一眼，指指门外示意自己要走了，罗浮珠乖乖挥挥手。
视线清晰起来，罗浮珠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渍。
只觉得自己动摇的很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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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洵的步子很轻，带了房门走出去没几步就看见等在外面的青赐，青寒的眉眼和他有七分相似，只是他的棱角更重些。气质倒是完全不同，一看就是个不苟言笑的贵族。冷着一张脸向尹洵点头示意，也只有他这样的熟人能看出他心情不好。
“怕什么？你又不过去看。”尹洵打趣到。
“荒唐。”青赐瞪了他一眼，眼神却有些发虚。尹洵捕捉到了这点就觉得有点好笑，但这人脸皮薄也不好再激他。
掩饰性地一偏头看见斜对面的叶复礼，也没迟疑，抬手和他打了个招呼。
青赐显然也看见他了，面上露出些罕见的惊讶。
他们住的地方说是接待来客的地方，其实只是很常规的建筑，和普通的客栈没什么两样。不过要说寒掺也说不上，毕竟鲛人的资源向来分配的很平均，这地方皇族住宿也就这样。
叶复礼和他们中间隔着个天井，距离不近不远，其间挂了几个装饰性的灯笼。
就见他从灯笼借力，三下两下落在两人面前。
青赐皱眉瞥了一眼尹洵但没多说什么，直接领着两人去了那黑色建筑，昨天有一面之缘的中年人等在门口。那人乍看是有些年纪了，精瘦的脸上刻满沧桑，尤其是眉间那刻纹，几乎分辨不出他是不是皱着眉，但若仔细看下来，他的实际年纪应该和青赐差不多。
那人就带着这样严肃的表情对青赐弯腰行礼，直起身来看到尹洵就掩饰不住的开心，最后看到的是叶复礼，就着那股高兴劲儿也笑了一下。
到最后居然是对着青赐的时候最为严肃。
青赐神色冷淡地交代了几句，又拍拍那人的肩膀：“这边你不用挂着，好好配合他们。”
他走的干脆，中年人也恭敬，待他走远了才直起身子。
“尹小友，这位是？”
“叶复礼，妖族人士，不过也不算外人，是你们青寒小世子的师兄。”
烛斐比青赐还藏不住心思些，吹着胡子，直盯得叶复礼都有些发毛。
最后还是尹洵搭了他的肩膀往后一拉，对着烛斐笑得恭顺又精明：“当时散亲王没说不准请外援吧？”
“可他不是......”
“啊对，其实我和尹洵挺熟的，”叶复礼本就是个见杆爬的，尹洵这楼梯都搭好了他这再不配合就说不过去了，“抓人就是个幌子，特地来帮他的。”
看样子是是混过去了，只是烛斐那眼神实在有点儿说不出的微妙。
说不出是哪里不对，仗着自己耳朵好便加快脚步和尹洵并肩走了。
走出了快十米，烛斐才低声嘀咕起来，这一听不打紧，直把叶复礼惊的一个踉跄——“小世子说他这师兄偏好男色想不到是真的，不过......这两人凑在一起倒也相称。”
好小子，自己让他想个说辞他居然来这出？！
尹洵伸手一拦，好歹没让他摔了。
看着他那张疑惑的脸叶复礼也难得的有点不好意思。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又做贼心虚般拉开些距离，想着回去一定得教训教训那口无遮拦的小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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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路无话，叶复礼哼起一首小调，那小调具体是什么时候听的他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那会儿是和师父在外边，几个同门在林子还是田地疯玩儿的时候有人用叶子吹了这调子。不是青寒，但也记不清是谁吹的。
哼了不知道几遍心思也定下来。
没看出那两个人有介绍情况的意思。想来也是，烛斐就算是看了现场有估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尹洵就是知道什么也不会说，何况他也是刚来。
这眼看着就要到城边了心里不免有点儿打鼓，这鲛人没处理过命案，不会真的把尸体留在现场了吧？
好在最后烛斐带着他们往一偏僻无人的屋子去，看样子是临时搭起来的。
烛斐领头开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外面看着没什么，这屋子内里却是覆着一层白霜，正中有个木棺一样的东西，连着里面的人冻得严严实实。叶复礼松了口气，看了一眼里面的尸体却是把眉头又皱起来。
尹洵和他的表情很同步，又同时走近去细看。
“溺死？”叶复礼低声念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反应过来回头看向烛斐，显然，这话把他吓得不轻，惊恐地往前几步又停了——这鲛人溺死确实够骇人听闻的。
尹洵转头，露出有些头疼的表情：“你们在什么地方发现他的？”
“城西五里外的叶甘田，平时没什么人，因为生长周期短，每月月初都会有人去收......”
叶复礼理解的很快，看他没说到点上便插了一句：“那地方有没有水？”
烛斐一愣：“……有。”
“是吗？”尹洵垂着眼又问了一个问题，“月初到现在可有段时间了。”
“哦，亲王殿下一开始就让我们冻着了，解了冻应该和刚找到那会没什么区别。”
“这就好……啊，对了，那尸体看着像溺亡可能是被水泡的，别太担心。”尹洵先冲着烛斐安抚性的笑笑，又瞪了一眼叶复礼，对方不太好意思，转回去继续研究那冰块里的尸体，“你说话不能考虑一下别人的心脏么？不确定就说溺死，毛躁。”
“我那是疑问句。”叶复礼顿了顿又回望一眼青赐，“再说了，这尸体确实连尸斑都没有。”
“不是说了他就死在水里吗？”瞪了一眼便懒得和他贫嘴，“烛斐，把冰化一化。”
烛斐其实是把尹洵当成一个聊得来后辈看，这种情景下却意外的不排斥这种命令的口吻，甚至有种理所当然感。
冰块迅速升华，尸体出现在两人面前——浮肿又苍白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让人恶心的透明，配合这那一条肥大的鱼尾，虽然这么说有点不道德，但确实很像是菜市场里烂掉的死鱼。
叶复礼上手去翻，尸体整个都冻硬了，翻起来很轻松。
水泡之后外伤会非常明显，即便伤口不大，周围的肉会肿起形成很不自然的凹陷，如果是很长的刀伤，那创口的肉就会翻出发白。
“头顶有没有伤口？”叶复礼抬眼，看尹洵掰着死者的头研究。
“没有。”尹洵开始掰着尸体的眼睛看，“角膜浑浊有白斑，找到的时候至少是死了两三天，眼睑上有血斑……你看一下他的手。”
“看过了，紫的。脖子下面也看了，没有伤痕，”叶复礼在旁边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你现在还确定不是溺死么？”
“不是。”
“要不是溺死他该怎么窒息呢？”
“幻觉。”尹洵示意烛斐把尸体重新冻好，又盯了一会儿。
叶复礼不置可否，心中却还是揣摩起这种可能性。
“叶公子，”烛斐看两人没再摆弄那尸体，心理负担一下就轻了许多，“你们妖族不是有个法术可以召唤死者的鬼魂么？这......能不能？”
叶复礼摇头：“他少说也死了个十天八天的，魂魄都散了，召不出来。”
“十天......”尹洵重复了一遍，揉揉太阳穴，“你们运气不错，他应该没什么亲近的家人，不过消息应该也快压不住了。”
叶复礼先是一愣，很快就理解了尹洵的意思：
这世上有很多人，每个人都是一个点，他们间的感情或是其他关联就像交错纠缠的线，有的点连线多，有的点连线少。一旦某个点消失，与他相关的线就会全部断掉。
异常总会被发现，只是早晚的区别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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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来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风满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