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夜话 “尹洵啊尹 ...
-
入了留微城后四个人便往不同地方去了，叶复礼直奔鲛人王的地方，其余三人则去了青寒家里安顿罗浮珠。之后有个叫烛斐的人来请尹洵，青寒大概交代了一下宅子里的其他人，之后便去藏书处找家老爹。
叶复礼还在来回琢磨尹洵说过的几句话，既然是蓄谋已久，那鲛人王定然是不会赞同他抓捕逃犯的请求。
说白了，他现在就是去走个过场寒暄几句。
意料到时间不会很长，然但没意料鲛人王顾左右而言他的功力会差成这样。
整个听下来憋笑憋得脸疼。
再出来时天色尚早，想了想自家师弟那副色令智昏的花痴样决定先四处走走。
想想这是他第一次来鲛人的地界，知道的东西仅限于留微城是鲛人权利中心。真正到了才发现这皇城之内最重要的几栋建筑布局怪异——三栋建筑围成了圆形，风格近似但颜色不同。自己刚出来的建筑明显是处理政务的地方，靠左。因为缺乏修缮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可以肯定不是什么鲜艳的颜色。正中的建筑最新，黑色，靠右的白色，从光泽上看也不算老旧。
细想楼内场景，虽不算危楼，但一脚踩上楼梯地板都在嘎吱叫。
鲛人王略显老态的脸浮现在眼前，心中暗叹：您老这生活不易啊，办公地实在是太磕掺了点。
漫不经心的绕了一圈并没有什么头绪，好在这不过三层的屋子和土楼有些相似，规整得很，这么一圈下来基本可以摸清屋子的结构，等以后有时间可以再来探探。
又随便晃了一段路，习惯性地四处张望居然就看见了尹洵。
他和一个精瘦的中年人从那栋黑色建筑走出来，满脸谦逊随和，连笑起来都带着一种文人特有儒雅。
那中年人显然很吃这一套，眼睛都快乐没了。
叶复礼一愣，这人对不同的人真是有不同的面孔，而且通常是投其所好，最次也不会令人生厌。
唯独对着自己的时候不是。
心里微妙的不爽又微妙的开心。
仔细想想也说得过去，毕竟自己是追捕他的人，表现得再恶劣也是可以理解的。
.
脑子里闪过他摸了自己头之后那个无辜的笑。
不明所以的情绪充满心脏。
.
那人却偏在这时和他对上了眼神，克制住自己偏头躲闪的冲动，只见他和那人说了句什么往这边来。
“完事儿了？”
尹洵敛了笑过来，抬眼看他的时候只剩下满脸的疲惫和不耐烦。
“变脸挺快啊。”
“生活所迫。”
叶复礼不置可否，自来熟地去揽尹洵的肩膀：“我听鲛人王那意思，你是他请来帮忙的。”
“是，来帮着查点儿东西。”尹洵瞥了他一眼，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对方不介意叶复礼自然也不介意，笑嘻嘻地和尹洵勾肩搭背：“那这边是管司法刑罚的咯？不过还有一栋……我没什么头绪，你知道吗？”
“叶公子，你太看得起我了。”对方语气冷淡转头看了他一眼，但意外的没有打开他的手。
“这是自然，就算他们没告诉你，这不是还有《九州录》么？”
“人类开化晚，《九州录》有记载的内容不过万年，鲛人他们活得久，短则八千年，长则万年，再往后怕是可以化龙。人族这点时间能记录什么？里面的内容大多是他们的自述，你觉得能信吗？”
“可他们是鲛人啊，说谎都不会。”其实叶复礼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鬼使神差地卖了个傻。
“耳听为虚啊叶公子，”尹洵叹了口气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叶复礼也没觉得怎么样，继续搭着他的肩膀和他对视，看到最后别过脸低笑一声，“白色那楼是他们的神司，中间那座像庙又像祠堂的地方你应该也看见了吧？从那建筑就可以进去。”
“懂了，宗教中心，那老头他告诉你的？”
“自然，我是被找来帮忙的，他什么都不说合适么？”
叶复礼点点头，看着尹洵的侧脸，鬼迷心窍一样只想着对方睫毛怎么会这么长，脑子一抽问了一句：“那你要我帮忙么？”
“好啊。”
一时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再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些什么时手被对方轻飘飘地扒下来，尹洵又笑，似乎还有抬手摸头的意思。叶复礼一激灵，下意识往后躲他的手：“你什么毛病啊！”
尹洵思索了一下最后却没答，反而笑得开了点儿：“你是狼妖？”
“啊？是啊，怎么了？”
“难怪。”
.
青寒看着棋盘露出苦兮兮的表情。
“我说克己啊，”好容易落下一子，直到自己后悔了叶复礼还是迟迟没动，“你们鲛人做事就是有意思，羽族不会帮，妖族不好求，干脆就找个两族通缉犯来帮忙，帮完之后送给哪一族都算是个人情。确实是个办法，青赐叔想的吧？”
“感情你想这个呢。”
“是啊，不然想你的棋么？”叶复礼往后一躺缩在椅子里，青寒看他思考的入神也就没回嘴，“师弟，和师兄说说呗，那到底是个什么案子啊？”
“所以你问我也没用啊。这是个杀人案，你知道这种案子在我们这儿意味着什么吧？大事儿，管得可严了，我爹根本不告诉我具体情形，”青寒知道这局棋是他输了，可最后一子迟迟不落直刺的心里痒痒，“对了，叫尹洵的那位一看就不是一般人，他来还顺带把你也招来了，这案子不愁破不了吧？不过……对他而言结案越慢越好，毕竟案子破了鲛人这边就没什么理由保全他，唉，可惜，他肯定不会答应和你一起查案了。”
“哈，他还真答应了。”叶复礼终于落下了那一子，“你说这连你这傻小子都能想到，他不至于想不到吧？”
“你聪明，那你说他为什么答应。”
“诶，”用手敲了几下桌子，敲到第五下突然停下像是想到了什么，“这次你倒是说到点上了。”
“啊？”青寒听的一脸茫然，呆滞地看了叶复礼一段时间，直到对方无奈的指指自己试探着开口，“你是说，我爸本来的目的就是你？可……可不至于吧，我觉得尹洵一个人就够了。”
“我说的是尹洵，他不是说他来这儿有很多原因吗？我也是其中之一，不过是为了案子还是其他什么的就不得而知了......说不定青赐叔的提议都和他脱不开关系。”
“不会吧，你说的这都有点渗人了。”
“是啊，挺渗人的……本来还觉得被他溜了那么久挺丢人，现在看来，这要从头到尾都是他算计好的，我也没可能玩得过他。”
青寒感觉自己起了鸡皮疙瘩，右手摩擦着自己的左手臂，没几下就停了：“师兄，那尹洵到底是什么人啊，师父没和你说吗？”
叶复礼摇摇头，挑了他知道的东西里些无关痛痒的部分说：“只知道他是两族重犯，人族遗后……也没听说和鲛人这边有关系……青赐叔和你提过他没有？”
“没啊。”
突然想到了什么，叶复礼又接了一句，“对了，他身边那小姑娘你离远点啊。”
“为什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青寒眼皮一跳，偏了身子却是脚被踢了一下。
“什么乱七八糟的，”叶复礼翻了个白眼，心里却是暗自诽腹自家师弟长大了，连师兄喜欢人都看得出了，“今天下午你也看见了，那丫头用的显然不是什么水系法术，能力暴走起来你治得住？”
“这就怎么了？我又不会被打。”
“那丫头是尹洵半路在赫族捡的，你们是世仇。”
“赫族？！”青寒听出了不对，“他们不是刚被离火烧没了吗？”
“是啊，不过她和她哥运气好，被尹洵救了。”
青寒点点头，点到一半又停了：“不是，那她哥呢？”
叶复礼坐直身子对着青寒的眼睛，第二次用手指着自己：“他哥死了，我杀的。”
“作孽。”
叶复礼叹了口气：“我也不想啊，只是之前被他的几个手下坏了几次事，这次就直接下狠手了。谁知道那真是他随手捡的，连一击都抗不过。算了……你师兄我身上的杀孽本来也不少，多一次就多一次吧，以后慢慢还就是了。倒是你啊，你怎么遇上他们的？”
青寒没想到他看得那么开，嘴角一抽，把下午的事稍微说了一下。
叶复礼又缩回椅子。
.
“尹洵啊尹洵，你究竟是个什么人啊？”
.
鲛人城的日夜是平均的。
光线急转，明暗变化规律而稳定。
罗浮珠醒来下意识去找尹洵，他站在窗口看着什么东西，注意到她的视线便抬眼看她，对她露出笑容的瞬间光线消失了。
一时有些慌乱。
“没事的，只是天黑了。”尹洵的声音传来，还有些摸索前行中布料摩擦的声音，“鲛人喜欢用夜光石做照明，黑一段时间就会亮起来的。”
定了定神，努力适应着黑暗，听动静尹洵应该是搬了个椅子坐在床旁边。
周围渐渐亮起来，尹洵的脸在那蓝幽幽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阴冷，似乎连皮肤都被照透，像玉一样。他手上拿着刚才看的书，光源亮得差不多了就重新抬起来看，虽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却也没抬头：“想问就问吧。”
思索了好一阵才说出第一个问题：“我这是怎么了？”
“力量暴走，反噬。”
“那......我们没逃走吗？”
“没有。不过别误会，你做的很好，能那样使用能力非常厉害，只是我们不需要逃，”他抬头看过来，表情带着点安抚的意味，“路上遇到的那个小鲛人你还记得吧？我们现在就住在他家，放宽心，不会有事的。”
“嗯......”这么一提罗浮珠想起尹洵对那少年的称呼，心里疑问更甚，“可是为什么？”
“他叫青寒，父亲青赐是鲛人族的亲王，我和他有点儿交情，来这里也是受他所托。虽然他也不能一直保证我们的安全，但现在……”尹洵看罗浮珠还是有些混乱，想来她也没什么机会了解各个种族之间的事，“近年来妖族和鲛人族的关系一直比较微妙，不过羽族过于锋芒毕露，妖族还是很想拉回这个同盟的。所以，作为妖族人，在事情还没结束之前叶复礼不会轻举妄动。”
“可是他们抓你的时候下手那么狠，万一......”
尹洵低笑了一声。
妖族急肯定是不急的，毕竟他们想抓都想了十年了，要不是自己主动暴露可能他们连自己还活着都不知道，那再等个十天半个月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会的，我再怎么十恶不赦也没两族关系重要啊。何况他们也不缺时间，大不了把我耗死。”
罗浮珠的表情有些僵硬。
尹洵对她的沉默不以为意：“怎么了？”
“你原本就要来鲛人族？”
“嗯。”
惊讶于他的坦诚罗浮珠愣了愣，再开口时居然有点没底气：“那我哥的死，或者说赫族发生的所有事情……也都是你提前计划好的？”
尹洵终于抬头盯着她的眼睛，脸上的笑意味不明：“抛开真假不谈，你觉得我会回答有关系么？不会的。况且，我的回答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到底相不相信我。”
尹洵拍了拍她的肩膀，拿上手边的书走了。
.
“浮珠，问问题没有错，但是你需要思考，真相是要靠自己找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夜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