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山头山锁雾》徐南一

9、9 “老葛，”

　　“老葛，”仓一炉端起面前的一碗酒，“我有个问题。”
　　葛壮的目光从夜空移回来，“什么问题？”
　　“你之前跟我说，因为我每夜出去抓飞贼，所以我从来没跟你去过赌坊？”
　　葛壮并没有立即回答，但他的目光从仓一炉的脸上移开，原本在不断击打桌面的左手食指慢慢停了下来，整个人变得深沉起来。
　　桌子中间的烛火因为有风而晃了一下，两个人仍然僵持着，谁也没再开口。在烛火晃动了几次之后，葛壮终于开口说话。
　　“阿仓，”他仍然看着桌面，“我不知道那晚你出去之后究竟怎么了，你似乎把以前的很多事情都忘记了，但我觉得这样也不错。”
　　“所以你确实骗了我。”仓一炉把刚刚端起的碗放回去。
　　“是。算是骗了你吧。”
　　“我想要知道完整的故事。”
　　葛壮这才抬起头来看向仓一炉，“这部分我确实没骗你，我真的不知道你完整的故事，我确实是在你救了我之后才认识你的。”
　　“那你可以从那里开始。”仓一炉直直地看着葛壮，“但我不希望你再骗我。”
　　葛壮耸耸肩，“行，行，我不骗你。看看我们阿仓，真是当捕快的好材料，谁能瞒过阿仓的眼睛呢。”说完自嘲般地笑了一下。
　　“你救我那次，我们出的任务艰难，同去几个人都被事先准备好的陷阱害死，还好我胆小又惜命，才能逃过一劫。当时在这城里追了一夜，几乎快要天亮，我也实在是逃不动了，只好靠在你家门前休息，刚好你出来，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你那么小一个孩子，怎么会见我浑身是血也不害怕，直接把我扶到门后，又出去关上门，把门口血迹擦掉，帮我逃过追杀。之后还照顾了我一个月，天天就是跑去孙大夫那边抓药煎药，又每天做饭。等我好了，我都实在不想走了，你看我不想走，又告诉我，我可以住下。所以咯，这么多年我就在你家里住下了，一住这么多年，连阿仓都从孩子长成了大人。”
　　“啧，”葛壮忍不住地摇了几下头，端起面前的酒来大干一口，继续往下说。
　　“你让我住下来，我也不忍心欺骗你，我告诉你我不是什么好人，还告诉你我是靠杀人挣钱的，但你也并不在乎。你当时那么小，九岁？十岁？也时常会跟巷子里其他家的孩子聚在一起玩，可是我又感觉你并不是一个普通孩子，巷子里的孩子们会吵着要桂花糕，要糖葫芦，会动不动就因为小事情争执打闹。你不会，你只是告诉我说，留下来的条件是教你些本领。我一开始以为你想像我一样当个杀手，可是没想到过了几年，你去衙门当了捕快。”
　　话音落下，葛壮放下手中的碗，挺着的身子一下子摇椅的靠背上，让摇椅晃动起来。四处的院子都是一片漆黑，只在很远处有一片灯火。
　　而仓一炉从头到尾只一个姿势，他仍然直直地盯着葛壮，说：“那我父母呢？”
　　“阿仓，这我真不知道。”葛壮回答说：“我曾经问过你，但你不说。你不说，那我也就不问了。这是我们俩相处这么多年难得的默契。否则，我一个杀手，你一个捕快，我们两个还能在一起这么多年吗？”
　　“那我为何要当捕快？”
　　“因为吴大人。”
　　“因为吴大人？”
　　“吴大人来到这那年，说是要招一批新的捕快，你在街口布告栏那里看见之后立马就去了，回来你就告诉我说你选上了。”
　　“就这样？”
　　“就这样。”
　　“那我之前为何不和你一起去赌坊？”
　　“因为你不想去。你说你是捕快，不应该去赌坊这种地方。”
　　“那我这次突然同意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说了，阿仓。你不说，那我就不问。”葛壮躺在摇椅上轻轻闭上了眼睛，悠悠地问：“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仓一炉终于把目光从葛壮身上移开，转身面朝很遥远的那片灯火，缓缓地说：“但我觉得我一直任劳任怨给你做菜这点，你绝对是骗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