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山头山锁雾》徐南一

10、10 仓一炉在树

　　仓一炉在树上躲藏了一阵，等到确认吴大人身边没人，旁边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来人，才终于走到吴大人身边，把手里拎着的麻布包裹递给吴大人，对吴大人说：“大人，我没抓到那贼，但是在城中一处废弃宅子中捡到了这包东西。”
　　吴大人将包裹稍稍打开一点，皱起眉头，四下探查了一下，拉着仓一炉走进前面的屋子，快速插上门。
　　“为何……”吴大人把那包东西放到面前那张铺满灰尘的桌上，将麻布打开，露出里面的贵重首饰，尤其盯着那个翠玉镯子陷入了沉思。
　　“大人，是少了什么东西吗？”仓一炉疑惑地问。
　　吴大人却没有立即回答，他双手背在身后，在屋里来回走动，过了一阵才说：“还真是多亏了你。”说完之后伸手拍了拍仓一炉的肩膀，欲言又止，在一段长久的沉默之后，只是用一种极为轻松的语调说：“你先去忙吧。”
　　仓一炉自然忍不住想要把这一消息告诉三姑娘，尽管他一路上不断怀疑自己所做的决定是否正确，但在到达百夏楼闻见三姑娘身上那阵袭人的香气之后，这些通通都抛之脑后了。
　　三姑娘一如往常坐在突出的台子上望着对面的山，仓一炉却并没有像平时那样安静地坐在她身后，似乎觉得自己帮了她一个大忙，于是也就和她更亲近了一些，所以干脆趴在她附近的栏杆上，望着地下流动的河。
　　“仓捕头知道流星河的由来吗？”三姑娘先开口。
　　仓一炉摇摇头，他现在已经放弃去猜测自己以前是否知道。
　　“很久以前这个地方只有这条河，是有一个马队偶然经过，发现河里有很多金子，于是马队的一部分在此驻扎，另一部分人回到家乡，告诉家乡的人有这样一条河，家乡的人们又骑着马跋涉到这里。于是这里就渐渐建起村落，村落又变成小镇，小镇慢慢扩大，变成一座城。”三姑娘说：“所以这条河其实叫流金河，但河里的金子慢慢地被挖完，一代又一代人死去，河里有金子的故事变成了传说，连对河的记忆都变成了流星河。”
　　仓一炉继续盯着下面的河，尝试着去想象出这条河里满是金子的样子，可惜并想象不出。最后只好说出一句：“流星河也不错，意境挺美。”
　　三姑娘继续说：“但金子挖完之后，人们的欲望并没有停下，于是他们开始想为什么河里会有金子，想来想去人们决定沿着逆流而上，到流星河的源头去找寻答案。”说到这里，三姑娘却突然停了下来，似乎没有再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仓一炉却十分好奇，赶紧问了一句：“那答案是？”
　　“答案。”三姑娘低声重复了一句，缓缓开口说：“没有答案。只有一个传说。传说中流星河的源头有一座黄金城，从前河里的黄金就是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流出来。据说黄金城里人的生活极尽奢华，墙是用金子筑成，地面也是用金子铺成，所有房子都闪着金光，人们每天在城里载歌载舞，好不快活。”
　　仓一炉尽力在脑中描绘出这副图景，结果却只能想到自己那个小破屋子全都变成黄金的样子，但那个样子实在有点滑稽可笑，他想着想着忽然笑出声来。
　　三姑娘不知他为何而笑，却也并没有发问，只当他在笑这个传说之假，于是她也开始笑，笑自己竟然当了真。
　　两人在台子上为着不同的原因齐声发笑，一起看着对面山尖顶着的太阳慢慢落下，给了仓一炉一种对未来的憧憬，以至于他完全没有想到这是他和三姑娘今生最后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