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山头山锁雾》徐南一

6、6 葛壮睡到下

　　葛壮睡到下午，打开房门，对着临街边半开的宅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瞥见隔壁住的几位奶奶正站在门口聊天，似乎截住了谁在问东问西。葛壮于是一个箭步跳到门边，躲在关闭的半边门后。
　　等被截住的人终于被奶奶们放行，走到门口时，葛壮一下子伸手环住来人。
　　“阿仓，你可回来了！”葛壮的声音里甚至带了点哭腔，门外的奶奶们一如既往地发出啧啧声。
　　被紧紧环住的人奋力挣开这大汉壮实的胳膊，转过身去朝门外的奶奶们挤出抱歉的笑容，然后用没拎菜篮子的手关上了门。
　　“老葛，你怎么还没玩腻啊？”
　　仓一炉拎着菜篮子朝宅子左手边走去，那有个竹子搭建的小高台，二楼是平日里两个男人晒太阳的地方，一楼就是这个小宅的厨房。他把菜篮子放下，熟稔地从井里拉上一桶水来，蹲在井边开始洗菜。
　　一个月前他因为追贼在百夏楼落水，掉入流星河，被三姑娘救起，脑袋一片空白，回到这个被他认为是从小长大的地方的宅子后，睡了一夜，脑袋里的记忆似乎也没有好转。
　　好在下午的时候，正对宅门的那间屋子忽然有人打开门，出来的人正是眼前那个在院桥角偷听外面人讲话的壮汉葛壮。
　　葛壮那天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阿仓，今天怎么没去买菜啊？”然后见他防备似地握紧了刀，又快速后退两步，“什么情况！仓一炉！我就问问，你别生气！”
　　仓一炉？
　　他其实对这个名字陌生得很，听上去就和百夏楼、流星河一样，好像都是第一次听见的名字，但后来他把那夜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对葛壮说了之后，葛壮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自认识他开始所有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讲到两人饿得去外面的面摊吃了各吃了两大碗面，又去临街的相思酒坊喝了两大罐酒，喝醉之后跑回院子里这个小竹台眼睛一闭，呼呼睡去。
　　第二天起来时仓一炉那因为落水被甩走的记忆好像终于部分回来。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葛壮讲得太绘声绘色，所以他错把葛壮说的话当成了记忆，因为他对遇见葛壮之前的事情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继续过自己的生活。只是他有时会怀疑葛壮是否在某些事情上骗了他。例如葛壮说他是一个杀手，昼伏夜出，所以总是下午才起，可是自己一个捕快为什么会和一个杀手住在一起？又例如，葛壮说仓一炉一向喜欢做菜，所以两个人的晚饭总是仓一炉操刀，白天仓一炉到衙门上工，晚上下工就拎着菜回家，这是真的吗？
　　就像此刻，仓一炉一边洗着菜，一边却十分疑惑：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但是虽然疑惑，他手上的功夫却像是一个做了十几年菜的人一样，熟练得不得了。
　　两菜一汤很快上桌，葛壮从小竹台上边伸着懒腰边走下来，似乎又在上面的摇椅上睡了一角。
　　“今天听到点什么？”
　　“隔壁周奶奶家的儿子周阿强最近相了个媳妇，准备找人算个良辰吉日。前面汤婆婆家的孙女小玲最近到临街的药房给孙大夫当徒弟了。”
　　“孙大夫不是……不收女徒弟的吗？”
　　“你忘啦！我前几天刚给你说过，小玲和孙大夫的小儿子孙文远是青梅竹马，感情好着呢，而且孙文远又是孙大夫最喜欢的儿子，孙文远为小玲求了他爹好几天，心一软就答应了。”
　　仓一炉一边嚼着菜，感叹自己的手艺真是不错，一边因着这两人想起了三姑娘。
　　“啧啧啧，”葛壮见到他的神情，撇了撇嘴，“瞧瞧瞧，又在想你的三姑娘。你要是真想人家，你就直接去啊，人家又不是不认得你。你前两次不就直接去了吗？”
　　“那是去调查飞贼的情况，当天我是在百夏楼跟丢的人，那地方肯定有很多线索。”仓一炉想了想，又补充到：“第一次去遗漏了一些问题，所以才去第二次的。这总不能再去第三次了吧？”
　　“你去第二次的时候人家姑娘兴许就瞧出来了。”葛壮把碗一放，起身走入屋内。
　　仓一炉还在看着桌上几乎没剩的饭菜发呆，等葛壮换了一身衣服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问：“今晚有任务？”
　　“是啊，许久没开张了，爷的钱都不够花了。”
　　“可是……”
　　“你放心，跟以前一样，没人会报官的，你们衙门甚至都不会知道有人死了。”葛壮朝仓一炉自信地一笑，一下子跃上房顶，悄无声息地在一个又一个房顶之间穿梭，身影渐渐隐匿在黑夜之中。
　　“轻功真不错。”仓一炉感叹到。
　　他其实曾经怀疑过葛壮会不会就是他那天要追的贼，但葛壮几经否认，说到动情处甚至给仓一炉发了好些毒誓，仓一炉才终于放下这个猜想。但他却始终没有真正信任葛壮，他有几次悄悄尾随葛壮，可只跑了几条街，葛壮就把他甩在身后，让他再也找不到。
　　等到第二天面对下午起床的葛壮，他总是有些心虚，因为葛壮看他的眼神，给他的感觉是，葛壮愿意把性命交付给他。
　　仓一炉面对葛壮这种莫名其妙的信任，也总是会有许多疑问，照葛壮所说，两人远在仓一炉成为捕快前就认识，只因葛壮在执行任务受伤的时候躲进仓一炉的小宅，仓一炉救他一命。
　　可是在那之前我没做捕快在做什么？我就独自一人生活在这小宅之中吗？
　　仓一炉越想越想不明白，最后懒得去想，把碗筷收到厨房去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