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心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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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刘季揽着他低声说，“她好看吧？”
他们站在台下的阴影处，恰好能从帷幕的间隙中隐约看见端坐于后方低头专心拨动琴弦的少女。
两个人显然没有足够的艺术造诣听懂她演奏的曲目，只能简单地评论觉得好听。
她并未坐在中心，身上也不曾有什么华美精致的首饰，素色的衣裙和随意挽起的头发并不让她显得憔悴，反而有一种难以接近的距离感，却让人不自觉地将目光投注到她的身上。
“你可别陷进去了，”刘季好心提醒，“她身份可不简单，大家伙对她看得也紧，我都没机会靠近几次，只能混个脸熟——”
韩信一把甩开搭在他身上的那截手臂：“说正事。”
“你小子，”刘季胡乱揣测道，“莫非也是为着她加入的农家？”
“……不是。”他抿了抿唇。
“不是最好，你要是真的有那种心思，绝对走不到她面前，”刘季想起什么来，“反正我就没见过她搭理过几个毛头小子。”
“当然，”他挤眉弄眼道，“他们也都没我长得帅就是了。”
韩信没理他，默默遥望着低首弄弦的少女。
这是他们分开的第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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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音是农家已故高手宫先生的独女，宫先生在自己遇难之前将她随意留在街头，后来由当时的侠魁田光寻回。
她父亲是个性情温和的人，除了实在不通庶务以外没什么大缺点，他那张琴从不束之高阁，但凡高兴了就拿出来给大家弹点歌听，朋友也多，出手帮忙时不求什么回报，大半个农家都认识他那张宽厚的面庞。
所以他死后也常惹人惦念，宫音长得七八分与他相似，时常收到来自长辈的关爱，或是一些瓜果蔬菜，或是不用打水每日都满着的水缸。
也不是没有人动歪心思，但宫音和她父亲一样，天生就能分辨他人的好意或恶意，于是她得以避开许多厄运，成了一轮不远不近的皎洁月亮。
她没有什么特别亲密的人。他默默地想。
卑劣的窃喜自角落的缝隙里蔓延至整颗心脏，特殊一词似乎还是有他一席之地。大抵也觉得自己心思不堪入目，干脆就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驻足观望。
她借住在一户人家的阁楼里。
平常是睡到错过朝食才起的，醒来会先打开窗，脑袋悄悄探出一点，眯着眼睛看天气如何。偶尔起风的时候，没有梳起的头发被纤细的手指拢到耳后，露出一点侧脸。
没人陪她吃饭，最常去的是面摊，老板娘同她熟识，端上来的面分量刚好，够她安安静静地吃到心满意足。
人群往来喧嚣，他在那碗剩下一点汤汁对面的位置坐下，沉默地回想离去不久的身影。
那点残余的汤汁似乎还温热，勾起一点记忆里触手可及的温度。
“小伙子，吃面吗？”老板娘招呼他。
“……不了。”他垂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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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这样不好。
对谁都不好。
每一次、每一次他都停留得更久，这点不够满足的私欲，如同饮鸩止渴却越发上瘾，他抬头看万古不变的月，耳边却无比清晰地听见了她的呼喊。
就这样藏匿进人群中慢慢离开……她追不上来的，他告诉自己。吵嚷拥挤的街道上，他背着月亮缓缓前行，却不知道能逃到哪里去。
“狗——韩——信——”
糟糕、她听起来好像要哭了。
他认命了。
空白的七年不需要任何东西弥补，等回过神，他已经坐在那个设想过多次的场景里，宫音动筷之前催促着他快吃。
“再不吃面就凉了，”她在食物升起的热气里絮絮叨叨，“你不是说你饿了吗？”
坐在对面时他反倒没有勇气看她的眼睛了，那双没有失望也没有怨怼，没有质问也没有疏离，仅仅是看见他时便亮起来的眼睛。
明明分量刚好，却下意识留了许多没吃的面条也进了他的肚子。
都说经历许久饥饿的人不能一次进食太多，他牢牢地焊住嘴巴，独自消化那些满溢膨胀的心情，将不自量力的妄言封存于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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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出来，”刘季仔细地打量他，“你小子还挺有一手？”
“我确实很能干。”他装作不懂。
“谁说那个了、”刘季摆摆手，忽地换上认真严肃的表情，“听兄弟一句劝，现在不合适。”
刘季的意思是说他在各方之间游走，默默无闻才是最好的伪装，他若是想正大光明地走到她身边去，眼下并不合适。
“也不许玩弄人家小姑娘感情！”刘季半是威胁地补充了半句。
“……我知道。”
他心知肚明。
他可以居无定所，饔飧不济，坦然地穿着打着许多补丁的衣物在大街上游荡，可是怎么能理所当然地要她作陪。他有自己的抱负和野心，用不着别人可怜，也不觉得自己可怜。
宫音半是纵容地分与他餐食，或许仅仅是出于可怜而已，他没出息地想：
再多可怜他一点，再可怜他久一点。
……最好只可怜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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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脸没皮地赖在她身边不走，没分寸地偷偷占掉她心里的一小块角落，如果可以这样把她偷偷圈起来就好了。
可是他忘了，她不是等着别人保护的娇弱女子。还能怎么办呢，哪怕只是轻轻一动，他就只能松手任她离开，连抓紧不放的勇气都没有。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胆小鬼。
他不敢向前，似乎永远都是她朝他跑来。
替他拿着包袱和佩剑的少女信任地在他背上打起瞌睡，平缓温热的呼吸就在耳边，没用的犹豫终于平息。
但他还是没能说出那点微薄的承诺，默默地背着全身家当继续行不知何时结束的万里路。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心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