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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还是凑合过 ...

  •   我没学过孙子兵法,要知道诸子百家里,我哪一家都不是。

      所以我这样莽撞竟也顺利地潜进去时,充分有理由怀疑王离是不是也没怎么读过书。他读过什么书我不清楚,但我敢笃定,他不会把人当做人看,尤其是女人。

      即便我知道应该先把花影从刑架放下来,但我还是有些无从下手,她伤得太重了。

      我轻轻地喊她的名字,希望她从微弱的呼吸中给我一点清醒的意识。

      “阿音?”花影微微睁开一点眼睛,“……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醉梦楼没有了可以重建,可是花影没有了就永远没有了,我尽量轻手轻脚地把她放下来,她疼到这点轻微的呼吸都断断续续,我把外衣脱下来披在她遍体鳞伤的身体上:“我答应涟衣要带你回去的。”

      “……再过几刻、新一轮看守就会来交班,”她似乎是太冷了,紧了紧披着外衣的手,叹着气和我说,“你能来我已经很感激了,回去告诉他们吧,我不后悔。”

      “不可以,”我说,“如果把你留在这里,我会后悔。”

      牢房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想来大概是新的守卫已经发现了不对劲,我把花影扶好,让她能靠着什么休息一下,手指悬在琴弦之上,准备着一场苦战。

      花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不走……那你的傻小子怎么办?”

      “……都说了不是、”我突然才想起某人,心虚又底气十足地说,“大不了我回去和他道歉还不行吗,不原谅我他就死定了。”

      她笑了起来。

      我和她都不会在王离的部队里丢了性命,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自己的责任自己担,所以她的不后悔,还是由她活着回去亲自告诉大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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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呢?”

      “她有手有脚,去哪里都不奇怪,”田言看着他,“我还想问问你,你猜她为什么不在这里等你?”

      沉默的拉扯与对峙,谁也不肯后退。

      “侠魁,不好了,”农家弟子闯进来打破这微妙的平衡,“朱堂主处传来消息,说宫姑娘跑去救人,到现在还未回来!”

      王离大营燃起的火光,正在黑夜之中亮得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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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来没有讨厌过手里这把五弦琴,但任谁不眠不休全神贯注地弹上好几个时辰,总归是会累的。

      涟衣说我这样孤身跑来救人是胡闹,她问我究竟知不知道王离大营里有多少人。

      这个问题我现在也回答不了,因为他们实在是太多了,一波涌着一波,偶尔有我漏掉的小兵又去唤来更多人,现在大约地牢的守备人员全被我吸引来了。

      只能说我把牢房提前锁起来的举动还不算太笨,黑压压的秦军围着这小小的牢房,但谁也没能靠近一步。

      手指在发抖,指尖渗出的血也把琴弦染红了,但我只默默算着距离他们恢复行动还有多久,而我能坚持的时间又还有多久。

      “傻姑娘,”恢复些许气力的花影像是在责怪我的固执,“……早让你走了。”

      大门处再度传来逼近的脚步声,莫约只有两人,但即便只是再增添两人,也远远超出我的极限了。

      “我是该听你的,”我说,“下次我一定不这样干了。”

      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老天有眼,让我死前回光返照时还能看一眼高先生鲜活的面容。

      但我刚刚心里分明在想韩信,怎么眼前出现的是高先生和吴旷叔的脸呢?我被搀扶起来的时候还云里雾里的,直到听见吴旷叔训诫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来。

      “胡闹!”他从前对我很是和蔼,怒气冲冲的脸我还是第一次见,“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现在不仅手疼,耳朵也很疼,我愣在原地,他还要继续念叨。

      “宫先生就你这么一个女儿,”说归说,领着我们出去的动作却不停,“你要是出事了,我们怎么对得起他?”

      我们跟着出去,才发现王离此处的营地已被攻破。

      “我还说要救你出去,结果反倒被救了。”我叹了一口气。

      花影靠着我好不容易才站稳身体,轻轻地碰我发痛的手:“没有你来,我早就死在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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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还不觉得,但精神松懈下来后,那些延缓迟钝的痛楚和疲惫一齐回到身体里,就连脑袋也混沌起来。

      但我听见高先生夸我了,夸我有情有义。

      就这么一点夸奖足以抵过先前的所有辛苦,以至于我回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点愉快的傻笑,当然人不能太骄傲,我争取下次让高先生夸奖我琴弹得不错。

      大小姐见到我时沉默许久,开口只让我多练练功。

      涟衣帮我包扎的伤口,叫我再也不许胡来。

      “我该拦着你的。”她帮我包扎时心疼地皱起眉,好像流血受伤的那个人是她一样,任我说多少句没事都没用。

      这场声势浩大的战争结束后,他们在被烧毁的醉梦楼废墟里各自坦白了许多心事,我有幸见到了那个不解风情也不解涟衣心意的追求者,听说还是花影姐的亲弟弟。

      他那几个朋友站在旁边,每个都是不一样的帅气。

      我悄悄地退出这场叙旧的中心位置,钟离眛过来问我:“阿音姑娘,韩信呢?”

      对哦,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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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找是找到他了,但他不肯等我。

      韩信步履匆匆地在树林里穿梭,仿佛着急去见什么人,和我对上眼睛不过两秒扭头就走,我想打招呼的手都还没举起来呢。

      他是腿脚利索走路不带喘的,可我已经累得不行还要抱着琴追他,不仅如此,任我好声好气地喊他好几遍他都不理我,我不追了,站在原地怒气冲冲地喊:

      “狗韩信!”

      他停下了。

      你让我怎么说这个狗东西好?

      “有事吗?”他转过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问。

      “你说有事没事?”我举起自己被包扎过的手,“我都受伤了你还和我玩你追我赶?”

      韩信慢慢挪步过来,盯着我还有些轻微发颤的手指看了半天,什么也没说。

      我恨铁不成钢,把琴往他面前一递:“帮忙拿着呀,我手还疼着呢。”

      他这个时候倒很听话,顺从地接过来背在身上,我也没问他要去哪,顺其自然地就跟着他走了。

      说不清韩信话多还是话少好,话多的时候三句里两句能气死我,话不多的时候总让人怀疑他这辈子不会再开口了。

      “好困,”我没走两步就累了,拽着他的袖子神志不清地无理取闹,“你能不能背着我走?”

      身上挂满了东西的韩信转过来,平静的眼神把我看清醒了:“我不是哪吒。”

      也是,他自己的包裹和佩剑,再加上我的琴,没有三头六臂的韩信纯粹是负重前行了。

      韩信把琴从身上解下来挂回我的背后,这我可以理解,但他把自己的包裹和佩剑也塞到我怀里是几个意思。

      我本来打算无语完就骂他的,谁知道两手空空的韩信在我面前屈膝蹲了下来。

      竟然真的打算背我。

      手感有些许单薄的身躯稳稳地把我托起来,我的手指不能使劲,干脆整条手臂都松松地搭在他的肩膀上,这下他想怎么跑都没用了。

      他不打算说话,在他背上的我脑袋一靠,意识模糊起来,变得半梦半醒的。

      “阿音,”他的问题在我耳朵里也变得断断续续,“……那个时候、你有没有……想起过我?”

      什么时候?

      我想起他的时候挺多的,吃不完一整份面条的时候,躺下后发现自己没关窗的时候,恰好吃到一个特别酸的橘子的时候,一个人练琴的时候,快还完债的时候,韩母忌日的时候,不知道去哪也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还有以为自己真的要死掉的时候。

      “有啊,有好多,”我吸吸鼻子,“可是你都不在。”

      如果我和韩信一起长大到现在的年纪,日日夜夜都不曾分离,我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习惯性地想起他。

      “不会了,”他和我说,“以后都不会了。”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问他我们要去哪里,只是迷迷瞪瞪之间听见他说什么万里路,看来前面要走的路大概还长远得很。

      “琴弦、”我迷糊地凑到他耳边念叨,“行万里路的时候你记得顺便把我的琴弦换了。”

      他没说什么发达以后给我买一大把的鬼话,切实的回应传进我的耳朵:“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还是凑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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