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分分又合合 ...
-
和韩信过日子，就是那边气还没消，这边他又气你一回。
“不说就算了，我才懒得管你呢，你爱干嘛干嘛。”我讲到后半句时已经隐约有控制不住的颤抖，但没想到自己眼睛一眨就掉出泪来，真是有够丢人的。
韩信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我掉泪，连半句屁话也没有。我泪眼模糊地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终于哭不下去干嚎道：“……你怎么这样啊。”
他避开我带着泪光的埋怨，低着头往我手心里塞了什么，摸起来干燥柔软，我借着月光一看——是一方素色的帕子，只在一角绣着一枝开得正好的李花。
“阿音，”我很少见韩信这样犹豫踌躇着不敢说话，“我……”
明明随口就能透支到几十年后兑现的某个赖皮鬼此刻轻微地叹气，最后也没能下定决心说完先前那些没头没尾的话，但我隐约有预感，那是非常重要的承诺。
重要到这个胆小鬼不敢轻易许诺，出口前要踌躇徘徊这样久。
手心的帕子还带着温热，我从怔愣中回神，握紧了这方手帕，竟也变得词穷起来，但总归是没有再哭了。
他说不出话，就换着我说吧。
“你还偷偷藏私房钱？”我吸吸鼻子，试着说点什么活跃气氛，“有这个钱你不如多买两个馒头吃。”
可惜他没笑。
但好歹终于把他脑袋抬起来了，韩信没说话，只是那样深深地看着我，看到我都不自在起来。他抬起手轻轻地拂去我脸上冰冷的泪痕，轻柔得像海水晃动月亮。
我很少这样仔细地看他的眼睛，若即若离的温度在我的脸上带起波澜，或许是朦胧夜色模糊了我的眼睛，我竟从他身上看出了些许无措。
鬼使神差地，我捉住了他的手。
他的掌心有茧，没有一处是我记忆中的年幼模样，给我抓过鱼爬过树的手，陪我翻过花绳的手，已经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变得这样宽厚有力，我得要两只手才能堪堪握住。
韩信任由我摆布，乖乖地摊开手指给我看手心交错的掌纹，有人说这些掌纹预示着人生注定的道路，他手心那么多条纹路，其中有没有一条属于我呢？
“我一直、一直都很想念你。”我低头在他掌心轻轻一啄，抬起头时酸涩的眼里又蓄起了泪。
或许我只是他命途中的一介过客，未必足够幸运到能和他一路同行下去。未来会如何尚且不知道，但此刻我无比清醒地意识到——他要向前走了。
那些不能和我分享的秘密，那些只能属于他的道路和选择，我不会做任何阻拦，也不应该阻拦。
或许我只是害怕孤独，贪心地怀念过去和他在一块生活时的自在快乐，我分不清这些混乱的情感和记忆，只是一想到他挥手离去的背影，就再也忍不住泪水了。
汹涌的泪水韩信怎么也擦不完，等到手掌全浸满泪水才想起他先前送我的那方帕子，他试图拿过来给我擦泪，被我躲开了。
“不行，”我把帕子紧紧攥在手里，哽咽着说，“这个我要好好收着的。”
“好。”韩信捏起他的袖子要来给我擦，我又躲开了。
伤心归伤心，我还有些许理智：“你这衣服洗过了吗？”树林里摸爬滚打的，袖子干净不到哪里去。
韩信和我说将就将就，我听懂他的言下之意，挑挑拣拣让他把身子侧下来点，自己用脸在他肩膀处狠狠把眼泪擦了个干净。
又是一通胡闹，话也没说明白，但气氛乱了，他好像也还有什么狗屁正事要做，怎么看也只能下次再说清楚了。
不过他到底有没有意识到手心的那个吻，我后来也忘记问了。
>>
不要靠近男人，会变得不幸。
醉梦楼的姐姐们时常这样说，只是那个时候我还不明白这句话的残酷含义。
我能做的事情不多，韩信让我老实待在后方照顾伤员，自己却不知道怎么跑到大小姐面前大显身手去了。
大小姐见到我时毫不意外，像往常一样用那种春风拂面般的笑容看着我，只可惜和她打扮的风格不太搭就是了。
说起大小姐，我们这些不够聪明的人终于能厘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时，也不得不接受一切和过去那些逝去的人道别了，结局终究难改遗憾。
再说回我受韩信牵连倒霉的事情。
“军令状自然是要立的，不过、”大小姐看向我，“她必须留下和我待在一起。”
她向来温柔的嗓音说着威胁时也不紧不慢：“万一有失，不止你的命要给我，她也得作陪。”
不等韩信回答，我自己就应下了：“好啊。”
听起来似乎韩信一个失手我就要给他陪葬，可是真的等到秦军攻打进来，大家不都要玩完吗，我虽然没那么聪明，但也不至于傻，于是我挥挥手让韩信快走。
大小姐说：“你就这么相信他，就连性命也托付给他？”
“也没什么不好，”我说，“至少我为谁死、怎么死的能算个明白。”
她摇摇头：“你在生我的气。”
“我只是不明白，”还差个三娘，我们就和以往坐着谈心没什么分别了，“为了达成你的目标，我们在你眼里算什么呢？”
典庆也好，我也好，刀枪不入却被伤透了心的三娘，和那些不明不白就丢了性命的农家弟子们，活着的价值难道就是被人利用吗？
“我很羡慕你，”大小姐没回答我的质问，说起别的来，“你活得很纯粹，连同交给别人的感情都干净得令人嫉妒，没有人会真的讨厌你。”
“我让你来东郡、让你掺进这潭浑水里是出于私心，”她说这话时带了几分歉意，“我需要你在这里，但我会保护你的。”
是了，她需要我。
阿赐心智不全，练功时容易走火入魔，一直是我为他拨弦平定心神，她感谢我；司徒万里是株墙头草，实在看不顺眼撇去还有我能接他位置，她信任我；虽说用人不疑，但她若能抓住韩信的把柄又怎么会放掉，她重视我。
过去许多年里，我和她交换的许多心事，有几分是真呢。
相比之下，韩信竟也人模狗样的。
“保护我？”我叹了口气，“我向来不需要别人保护。”
我不后悔那些给出去的真心，只是惋惜自己以后不能再毫无芥蒂地交付真心给她了。
大小姐静默片刻，轻轻地笑：“我知道。”
中途劫道的罗网杀手是田蜜支使来的，她是害怕我来之后不免识破她用药糊弄英布的事，这点大小姐知道却也没有多加阻拦。
她需要田蜜推波助澜，也相信我绝不会轻易死在半途。
但这样微妙的信任，还不如不要。
“不过、”大小姐问，“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大小姐好奇，司徒万里也好奇，倒不如说大家都挺好奇，但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又怎么能糊弄着解释呢？大家见我不愿提也就不问了，只有刘季忙死忙活，还不死心地抽空八卦。
我不耐烦道：“我是他爹行了吧？”
不过这样说似乎也有点对韩母不敬的意思，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翻了个白眼，最后让他去问韩信。
烦不烦啊？
大小姐不许我离她太远，不能有异议的我去找三娘，她看起来好多了，但笑起来还是有几分勉强，手里在削着一个木头件。
三娘见到我问的第一句话，把我呛了个半死。
“孩子什么时候出生？”
离谱，简直离谱，谣言这个东西真的越传越离谱，我费尽口舌才和三娘解释清楚，她兴致缺缺地放下手里的木头块，说她最近开始做木工，本来还想雕个小老虎摆件给我做礼物的。
我看着她手里歪牙咧嘴的奇妙形状，让她换个兴趣爱好。
>>
“我呆不下去了。”我坦白道。
大小姐终于拾起一点没泯灭的良心，同意我出去散散心什么的，和我保证此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流言。
除了那些令我头皮发麻的流言以外，最重要的是朱家见缝插针地给我送来消息：
花影似乎被王离囚禁了。
我偷了一匹马飞驰前去见涟衣，虽说大战时也会有人去营救，但我不愿意将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我计划是在此前就趁机潜入，救出花影。
涟衣担心我的计划太过粗糙，希望再找个人与我同去。
“秦狱难捱，她未必等得起，”我摇摇头，“不需要等着别人来，我自己去。”
或许花影姐是为了大局甘愿退让，但我不能放任她就那样一个人等着不知何时才来的营救。
涟衣劝不动我，在临行前隆重地向我行了一礼：“不论如何，这份恩情我不会忘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分分又合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