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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个狗韩信 ...

  •   田猛死了。

      这件事我还是听韩信说的,韩信还说,算了、别提韩信了。

      大小姐已经接过一堂之主的重任,我还在脑子里无限重播自己丢脸的画面。平日里大小姐对我那么好,在这种时候,我怎么还全想的是自己的事?

      太不应该了。

      虽说如此,但等我面色如常能继续思考现下局面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大半日,我慢悠悠地在林间踱步,从这几日急变的事态中觉出点不对来:

      田猛既死,无非是死于侠魁之争,农家六堂中最有嫌疑者自然是朱家。向来与朱家交好的司徒万里会使四岳堂连坐这个嫌疑,若真的是他执意要将我带来东郡,为何偏偏是在这个时间点,那又是谁知道了这个消息,打定了主意要我死在去东郡的路上?

      此时农家应当还在争夺荧惑之石,我拽紧了琴布,干脆追着荧惑之石的踪迹追过去。既然这情势理不干净我也无法抽身而出,不如搅得更乱,反正也不会更差了。

      >>

      凭心而论,我有点暴躁。原本我每天两点一线,打工还债骂韩信,除了因为要救济他三餐而严重拖延我还债速度以外,我的生活没什么大问题。

      司徒万里要我出差我也认了,加班就加班,好歹还有加班费。但我最厌烦别人欺骗隐瞒,现下农家每个人话都只讲半句,剩下的全在心眼里绕来绕去,只有老实人跟着遭罪。

      好比我面前的钟离眛。

      破破烂烂、被打得只剩半口气的钟离眛。我看见他的时候,他正被一个姑娘拖着走。听她描述,大概是老实人钟离眛负责运送荧惑之石,然后被追上来的农家憨批田虎吊打一顿后打劫了。

      孟姜和魏国难民暂时躲在一个小山洞里,包扎好钟离眛后我才有空和她聊上两句,她笑时小心又腼腆,和说出来的苦难好像没有半分关系,角落里有孩童依偎在大人怀里,明亮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我背后的琴。

      “孟姜,”我问她,“你会唱歌吗?”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我讨厌争斗,因为不论是谁或为了什么争斗,到最后,都是无辜的人遭受牵连,人人都想操纵棋子,可是谁又来当棋子呢?

      山洞口传来声响,孟姜的歌声戛然而止,我将魏风的最后一个音转成音锋,扫向来者:“是谁?”

      “受人所托,来救一个人。”赤色铠甲的少年英气非凡,看向我身后的钟离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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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道家的逍遥子先生替钟离眛医治一番后捋了捋胡子,“早就听闻农家五弦妙音,如今一见,果然神奇。”

      我看这位辈分颇大的前辈还有空夸我,钟离眛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五弦妙音只能将暂缓情势,不能救急症,还是先生出力多些。“

      五弦妙音是一门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的功夫,祖师爷研发它是为了内用药理外用琴音一起作用平心静气医人心魂,后来才有了以琴音为媒冲击穴位的另用,总的来说,它很难杀死一个人,也很难救活一个人。

      但据我爹琴谱批注上写的,说它修炼到极致可以号万物和同音,止戈息鸣。说实话我看到‘修炼’和‘极致’就不太想看看下面的字了,毕竟在农家,种田吃饭才是人生大事,其他的可以稍稍往后靠靠。

      “你们先前说受人所托,”我问,“究竟是受谁所托?”

      毕竟钟离眛的底都被韩信掀完了,他虽然是秦国都尉,但是太过老实容易得罪人,不然也不至于老是待在这个位置上没动过,更别提眼前的少年是楚国军人,俗称帝国叛逆分子,于情于理都不该是他来救人。

      “朋友。他的朋友。”

      虽然但是,我试探着问:”他那个朋友,是不是、长得很寒酸?“

      我没能听到回答,因为钟离眛在我问到寒酸的时候就醒了,他憋了一会后忍不住咳起来,美丽温柔的孟姜第一个上去查看,细心地将他扶起。

      有人押着白屠进来,我定睛一看,后面跟着的是鬼谷纵横。

      我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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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信今天真的很忙。忙到他确认钟离眛性命无虞讲完莫名其妙的话后就应该带他立马走的。

      但是。

      “阿音,”韩信叹了口气,“你裙摆露出来了。”

      被点到名的我心下一跳,立马把那半截裙摆扯回来,装作无事地清清嗓子后站起来,我本来还想问问他是怎么发现我的,转眼就看见我仓皇躲起来时忘记收起来的琴。

      我出息了。

      但知道比亲眼见到鬼谷纵横和道家人宗掌门更出息的是什么吗?就是众目睽睽之下当着这些人的面丢脸,我真是出息了。

      唯一想不明白的是,人生路上,怎么哪里都有韩信?

      我想不明白。钟离眛也想不明白。韩信想不明白的是,我和钟离眛到底是怎么又碰到一起去的。

      太妙了,我们三个凑到一起,都能演一出疼痛青春伦理大戏了。

      帅气又尽职打工人钟离眛仿若察觉不到我和韩信之间的奇妙气氛,很快把他那套盔甲穿上了准备继续工作。

      我赶紧说自己也有要事,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要事但可以和他顺路一起走。庆幸钟离眛还能从我眼里看到求生欲,点点头没有当场拆穿我。

      韩信替我收起琴,我伸手去拿他却收回手反背到自己身上,露出一个看起来不太妙的笑:

      “正好,我也顺路。”

      >>

      说是顺路,韩信一个人反倒撇下我们走在最前面,看上去还有点不爱搭理人。

      “阿音姑娘同他吵架了?”钟离眛问。

      吵架倒算不上,我摆摆手,故意用韩信听得到的声音说:“怪我,都怪我。”

      钟离眛笑起来,暂时卸去重任的脸笑起来轻快,像他早些时候射出的那支追风弧箭般清爽地击中我,“韩信那小子说话本来就不好听,做他朋友不太容易,不过阿音姑娘认识他比我更早,一定比我更了解他。”

      韩信,你何德何能,有这么一个帅哥当你朋友还帮你说话。

      ……就是好人/妻。

      “虽然我认识他早,但是,”前面韩信的背影瘦长,我轻轻地说,“……我们分开了很久呀。”

      不是几天或者几个月,是漫长的一年又一年。在那些音讯全无的日子里,每一天,我都希望他会死皮赖脸地重新出现。

      没有韩信的日子里,四岳赌场旁的小径夜晚里幽长,抬头就是被风吹得冰冷的月亮。

      后来我宁愿猜他过得比我热闹,才忘记分给我一点念想,也想过再遇见他时彼此都变成认不出的熟悉模样。然后我看见了,看见了人群中独自孑立的身影,看见那轮向来冰冷的月亮下——

      他抬起了头。

      我自人群中逆流而上,在没流出的泪光里明白,分开后的我们,是会看同一轮月亮的同等孤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你个狗韩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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