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中自有颜如羽》微水无波

85、瞒天阵

　　褚羽此刻的心是空的。

　　自从段子苏失踪，他也仿佛丢失了魂魄一般，整个人浑浑噩噩，满心满脑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师尊，带回师尊！为此他不分昼夜不眠不休想尽一切办法，终于得到冰魄剑的启示在那个可能是封印之地的山洞里找到了段子苏。

　　他不在乎封印之地还有什么，不在乎鬼王复活，他只要他的师尊回到他身边。

　　当褚羽找到段子苏的时候，当他第一眼看见段子苏安然无恙的时候，他激动得差点跪下来抱头痛哭，他觉得丢失的魂魄又回到他身体里，他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可是当他发现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段子苏都如同一个木偶给不了他任何回应的时候，褚羽再一次几近疯狂。

　　只问这世间有多少人能经得起这大起大落还不疯的？

　　他几乎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和神智，抱着段子苏赶回了天水渊后山的这个院落，回到房间，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点燃蜡烛，甚至连把段子苏平稳放在床上也做不到。褚羽不知道他的师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抱着他的珍宝坐在地上，他责怪自己为什么会弄丢了他的师尊，他发誓他再也不会松开他的手。

　　他也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只要师尊还活着就好，只要还活着就一定会有办法让师尊恢复，他能让师尊死而复活一次，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这样想了数十遍还是数百遍，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心中的恐惧和烦躁不安减轻了很多。

　　“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我。”褚羽终于冷静了下来，洛哲等人算是能松半口气了。

　　只有岳戚还愤愤不平地嗤鼻冷哼了一声。

　　“既然没事了，就起来，把子苏放到床上去，让他躺得舒服些。”洛哲在祁修的搀扶下也站起来。

　　褚羽顺从地依照洛哲的指示把段子苏放在了床上。

　　“现在，我们得弄清楚子苏为什么会这样，我刚刚探查他的身体，魂魄是完整的，看起来并没有异样，只是浑身散发鬼气，也许……”

　　“今晚能不说这些了吗？大家都累了，能不能先休息，明天再来讨论？”不等洛哲把话说完，祁修就心急火燎地打断了他。刚刚的大战，每个人都可以说是死里逃生，就算是褚羽也是连日劳累。屋子里除了岳戚，哪个人脸色好看？哪个人不是灰头土脸一身狼狈？

　　特别是洛哲，平日干干净净文雅端方的一个人现在活像从土堆里捞出来的一样，祁修站在他身边说话都不敢大声，怕自己喘出来的气把人吹跑了。

　　祁修是真心想让他……和大家都好好休息。

　　可偏偏人不领情。“现在哪有心情休息？子苏状况不明，我们早一点找出症结所在就能早一点想出对策让子苏恢复正常。难道你不想吗？”

　　祁修莫名又想起那日在藏书阁洛哲对他的怀疑，顿时火冒三丈。“我想，当然想。可是空想有什么用？”

　　“怎么会没有用？我们每个人都想一想可能的情况，也许就能得到答案。”

　　“洛哲，洛掌门！请你把自己当个人！你不是神仙，你也需要休息！你的身体也是血肉筑成的，会受伤会劳累也会垮的！”祁修忍不住还是冲着洛哲嚷嚷起来，嚷完了总觉得不太对，想了想又指着袁冽等人补了一句：“他们也一样！”

　　殊不知袁冽和徐煜对视一眼，眼中尽是：关我什么事？

　　洛哲直视祁修的眼睛，找不到合适的话反击。

　　“掌……掌门。”门口，莫小灵怯生生地探头又缩了回去，不一会儿，扶了一个人轻悠悠飘了进来。

　　实在是此人身体太虚弱了，步子虚浮如飘。

　　“青翎？”袁冽反应迅速，将人接过来引到最近的凳子上坐下。

　　柳青翎醒来了，这简直又是一大喜事。

　　“你还虚弱得很，不该过来。你，饿吗？渴吗？可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袁冽也不知道一个身魂分离了两年，又昏睡了两个月的人现在会是什么感觉，想给人倒杯茶才发觉桌上的茶壶是空的。

　　万清峰的人，这几日都过得混乱。

　　柳青翎摆摆手让袁冽不要忙了，他指着床上的段子苏，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得清楚，“我知道子苏怎么了。褚羽，你看一下子苏的背上，是不是有一个阵法图。”

　　从自己的房间到这里，短短的路程柳青翎走得极慢，也足够听莫小灵讲个大概了。

　　褚羽扯着段子苏的衣襟看了一眼，果然在他的背上看到了一个墨黑的阵法图案。“有，那是什么？”

　　“如果我猜的没有错，那个就应该是瞒天阵。”柳青翎语出惊人。

　　“瞒天阵？”所有人都呆住了。

　　“而且，你们可知鬼族现在的首领是谁？”柳青翎稍稍停顿，抛出了第二个炸雷，“是薛岚。”

　　很可笑，每个人听到这个名字的反应都和段子苏当初一模一样，都没有立刻马上想起此人是谁，可当他们想起来的时候，又都是惊讶加疑惑。“怎么会？薛岚不是……”

　　面面相觑。

　　这个人不是死了吗？不对，没人说他死了啊？他还活着？对呀，还活着啊。

　　怎么会是他？

　　“薛岚当年把我带回他们的老巢，将我身魂剥离，我的魂魄被他关在玲珑镜里。他可能以为我什么都听不见，所有根本没有顾忌，我不仅听得见他说的话，在玲珑镜里我还能看见他的所作所为。

　　“他从那个时候就在计划要把瞒天阵用鬼气刻在子苏身上了，我听到他跟鬼将夜的对话，他们谁都没有这么干过，薛岚根本就是拿子苏的生命在冒险。”

　　褚羽越听越恨，他攥紧了拳头。“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柳青翎对眼前这个充满了狠戾的褚羽的印象还停留在四年前，他并不知道褚羽和段子苏的另一个关系，不然他也不会毫不掩饰地说出后面的话。

　　“薛岚对子苏有非分之想。”

　　“你说什么？”褚羽眼里都能滴出血燃起火了。

　　柳青翎只把他的愤怒当成对自己师尊的维护。“瞒天阵本来就是用来复活鬼王操控鬼王的阵法。薛岚把瞒天阵刻在子苏背上，就是为了控制子苏，他不仅仅要让子苏成为他手中的利剑，更是要让子苏心甘情愿臣服于他。”当然，这个心甘情愿是自欺欺人而已。

　　“薛岚！”没有人怀疑，如果此刻薛岚站在这里，褚羽绝对会把薛岚撕成碎片。

　　“现在怎么办？可有办法化解？”洛哲的问题让褚羽略微恢复了点理智，薛岚这笔帐他暂且记下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化解瞒天阵对段子苏的控制。

　　柳青翎突然想起什么，问：“子苏被薛岚控制了几天？”

　　“十天。”褚羽立刻回答。

　　“还好，还好。”柳青翎长舒一口气，“瞒天阵要用鬼气刻画满十二天才算阵成，现在满打满算只有十天，虽然子苏应该已经被瞒天阵镇住了魂魄，但应该还有化解的办法。”

　　总算还有好的消息，每个人心中的石头虽没有完全落地，但也轻松了不少。

　　“这个阵是用鬼气刻的，我们可以试试用灵力净化鬼气，只是我们需要先找到阵眼的位置。”就像没有人试过将阵法用在人上一样，柳青翎等人也没有尝试过从人身上消除阵法。

　　但有希望就是好的。

　　“我可以把阵法图案拓下来。”褚羽手停在半空，这一屋子的人，他就算心再急也不想师尊的身子被别人看去。

　　洛哲自然看出了他的顾虑。

　　“夜深了，我们都先回房休息吧，一切等明天褚羽把阵法图案拓下来，青翎找到了阵眼再说。”

　　刚刚还在和祁修争论，现在又主动劝大家去休息，洛哲一会儿一个变化，让祁修特别不服气，可还是乖乖跟着让洛哲回了房间。

　　“要我说，你就活该累死。”回到房间的祁修还在絮絮叨叨个没完。“什么事情都得听你的才行，我让你休息就是害了你是吧？刚刚站不稳的是谁？说话有气无力的又是谁？为你着想你还不领情。要不是柳青翎醒了，你们想一晚上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是瞒天阵吧。”

　　洛哲也是累极了才无力反驳他，靠在床头帘架上闭着眼睛听他念叨。祁修低沉的声音听在耳里，落在心里，恍恍惚惚间却是越来越飘远。

　　直到祁修把自己打整干净换了衣服发现洛哲连脸都没洗，想提醒他才发现这人已经睡着了。

　　“这得是多累才能坐着都能睡着啊。”祁修叹了口气，无奈地拧了干净的湿帕子，轻轻柔柔地擦掉洛哲脸上的污垢。“这么大一个人，明明对别人又细心又体贴，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呢？总是端着掌门的架子。难道没了你，他们什么事都不会做了？”

　　污垢拭去，露出几道不深的擦伤，祁修修魔，不敢乱用魔气给洛哲治愈外伤，但还是情不自禁去触碰那些伤口。洛哲睡梦中似有所感，轻蹙了一下眉。

　　“疼了吧，该，谁让你逞能来着。”祁修嘴上说着活该，手指却不再敢去碰伤口，只是也没有离开，还是继续在洛哲的脸上磨蹭。

　　祁修也解释不了自己的行为，他只觉得手指的触感平滑柔韧，好似磁石吸引了他的手指无法离开，就连视线都不能转移开来，非要以手代笔细细勾画。洛哲的眉就像他手中的青鸾剑一样，英气逼人。洛哲的一双凤眼细长，眼尾微微上挑，此刻紧闭，可祁修非常清楚这双眼睁着的时候是多么光彩明亮。洛哲的鼻俊挺如峰，偏偏鼻尖带一点圆润，让这人棱角分明中多了一点可爱。洛哲的唇略薄，生气的时候能抿成一条细缝。祁修想不通的是，明明是男人的嘴唇，为什么这水红的颜色在白皙的肤色映衬下显得比女子的嘴唇还要娇艳欲滴？

　　祁修没忍住，手指在洛哲唇上摩挲，传来阵阵酥麻。

　　也许是洛哲睡得浅，也许是祁修摩挲得久，总之洛哲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祁修都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指。

　　“你干什么？”

　　洛哲温热的气息吹拂在祁修的手指上，却是点燃了祁修全身。“给，给你擦脸啊，总不能让你脏兮兮地睡觉吧。”他慌乱中还算是找个了不错的借口。

　　幸好洛哲昏昏沉沉不甚清醒，没注意到祁修杵在自己脸上的手中根本没有帕子，让祁修白白占了便宜还感激他说了声“谢谢”，半睁半闭着眼解了腰带脱了外衣。

　　这要是平时，洛哲定会躲开，绝不会当着人面做。

　　城墙一般厚脸皮的祁修破天荒红了脸，自觉背过了身，听到后面窸窸窣窣一阵又再静下来后，才发现自己一直僵着身子立着像根棒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