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中自有颜如羽》微水无波

84、活着 活着就还有

　　天水渊后山的这个院落，地处山坳，四周被密林环绕，又远离山顶，堪称幸运地躲过了一劫。一夜的惊心动魄险象环生，丝毫没有波及到这里。

　　岳戚和莫小灵守着柳青翎惶惶不安，外面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声声牵动着他们的心，一阵短暂的安宁后又是一声巨大的爆裂声，然后一切归于平静。他们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是凭想象自我恐吓。莫小灵手中紧紧握着藤鞭坐在一旁，而岳戚则来来回回转得她头晕。

　　“岳戚，你坐一会儿吧。”莫小灵忍不住劝他。

　　岳戚哪里听得进去，他宁肯随着掌门一起杀敌，哪怕再危险也好过在这里干着急。

　　“现在外面这么安静，是结束了吗？不知道结果如何，是鬼族败了还是……”莫小灵被岳戚瞪得不敢说出后面的话，望望窗外已然黑尽的天色，又憋不住。“不知道掌门他们怎么样了？还有褚羽，你说他能救回师尊吗？这么久了，他们是不是该回来了？会不会……”

　　“你能不能闭上嘴！”岳戚心烦，根本就不敢想莫小灵想说的那些“会不会”，偏偏莫小灵还在耳边说个不停。

　　莫小灵也委屈。她本来就胆子小，外面有声响时她害怕，现在外面死一般沉寂她更怕，如果再不让她说点什么，只怕她会自己把自己吓死，可是这话绕来绕去就绕到不好的方向，她自己都控制不了。

　　“掌门他们不会硬拼，所以他们一定会安全回来的。”岳戚这两年也成熟了不少，至少看见莫小灵瘪了嘴要哭还能放下身段去哄人了。“至于褚羽，他要是带不回师尊，他就不配和师尊在一起。”

　　莫小灵听岳戚这样说，觉得奇怪。“岳戚，你不反对师尊和褚羽在一起了？”

　　“我反对有用吗？”

　　好像……谁反对都没用。“我之前见你那样，还以为你对师尊也有想法呢。”

　　岳戚抬手就是一个爆栗子。“说什么呢？你以为我跟褚羽那家伙一样啊？我只是觉得咱们师尊值得更好的。”

　　莫小灵边揉额头边想什么样的才是更好的呢？额头都揉红了也想不出来，不过这一打岔，倒是没先前那么怕了。

　　“你……”刚要说话，院落响起一阵声响，惊得两人顿时屏住了呼吸，岳戚更是一个箭步贴身在门上，警惕地从门缝里往外看。

　　外面一个人都没有，目光所及，一切无恙。

　　可刚才的声响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我出去看看，你守在这里，一切小心。”岳戚小声叮嘱莫小灵，轻轻打开门，闪身出去。

　　四周还是一片静，除了偶尔的风吹树叶的声音，连虫鸣都没有。岳戚四下张望没有见到任何身影，刚想回房间，无意中发现有一间房的房门是开着的。

　　那是褚羽和段子苏的房间。

　　岳戚心有所感，疾速冲进去，屋里黑漆漆什么都看不见，但岳戚还是感觉得到，屋里有人。他点燃房内所有的蜡烛，果然就看见褚羽抱着师尊靠着床塌坐在地上发呆。

　　岳戚生起不好的感觉。

　　“褚羽，师尊怎么了？”褚羽的样子很不正常，抱着段子苏不声不响，头埋在段子苏脖颈间一动不动。段子苏在褚羽的怀里异常安静。

　　这一切都让岳戚仿佛看到了四年前的那一幕。

　　四年前，褚羽也是这样抱着师尊的……尸身！

　　“褚羽！”岳戚心被揪紧了，他逼自己不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褚羽你说啊，师尊，师尊到底怎么了？”

　　“滚！”褚羽终于发出了声音。

　　不是只有褚羽才有脾气的，岳戚憋了一个晚上，现在又见到他最不敢见到的画面，整个人也到了崩溃的临界点，受不了褚羽的挑衅。

　　“你他妈再说一遍？”

　　“我让你滚！”

　　两个人的咆哮都在颤抖。褚羽终于从段子苏的脖颈间抬起了头，岳戚面对褚羽恶鬼一般的脸竟然没有一点惧怕，全是因为满心早就被悲伤占据了。

　　他大叫一声就要冲上去。

　　这时身后一股强大的力量拖住了他，同时响起的还有熟悉的声音。

　　“你们两个都冷静点行吗？”是洛哲。

　　他们一回院落就听见岳戚和褚羽两个人的鬼哭狼嚎，来不及反应就冲进房间，幸好及时拉住了基本上算是打算送死的岳戚。

　　再看两个人，洛哲咯噔一下差点没昏过去，还是祁修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洛哲站定缓了一下神，挣脱祁修走到褚羽身边，也不管褚羽的眼神警告，大有一副“你敢动手就试试”的架势，伸手搭上段子苏的脉搏。

　　好在褚羽并没有完全丧失理智。

　　洛哲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全靠着一股劲强撑着自己，指尖感受到跳动的同时瞬间就瘫软了，形象尽失地跌坐在地上。

　　祁修大惊失色，也分不清心里的慌乱更多的来自于谁，一手捞着洛哲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手去摸段子苏，半响才幽幽吐出一句：“活着。”

　　活着！

　　“褚未然！你他妈有病啊！好好说句话你他妈能死啊！”得到好消息，岳戚反而暴跳如雷，眼睛猩红仿佛要流出来的不是眼泪而是血，要不是袁冽一直死死按着他，他绝对能扑过去和褚羽厮打在一起。

　　按说段子苏还活着，现在也已经被救回来了，褚羽应该高兴才对，可为什么，褚羽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祁修一把推开褚羽，扳过段子苏的脸，倏然倒吸一口冷气。

　　段子苏一直被褚羽抱在怀里，脸冲着褚羽没让别人看见，所以祁修等人见段子苏一动不动，都以为段子苏是昏迷不醒，可现在他们才发现，段子苏一直睁着一双眼睛，却没有一点神采，对周遭发生的一切也没有一点反应。

　　“怎么回事？”祁修揪过褚羽的衣领，大声问。

　　洛哲从祁修怀中坐直身子，双手覆在段子苏胸口释放灵力探查，“魂魄还在，一切……无恙？”不可能无恙，段子苏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是无恙？但他什么都探查不出来，只觉得段子苏身上散发着森森鬼气。

　　“我不知道，我找到师尊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我喊他，我抱他，我跟他说话，他都不理我。”就像以前做的噩梦一样，褚羽得不到师尊的任何回应。

　　“你先别慌，鬼使把子苏囚禁了十天，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做，看子苏现在这个样子，下咒，巫蛊都有可能，不管怎么样他现在还活着就是最好的，不是吗？”祁修心疼洛哲，明明自己都已经疲累得不行，还要强打起精神来安慰褚羽，真担心他下一刻就撑不住了。

　　在另一间屋子里，莫小灵在岳戚出去以后绷紧了身体的第一根神经，时刻准备将手中的藤鞭扬出。她先是听到岳戚的低吼，夹杂着“褚羽”和“师尊”的名字，她立刻就反应过来，是褚羽带回了师尊。可让她感到奇怪的是，两个人似乎又吵了起来，而接着又有其他人的声音传来，却唯独没有听见师尊的声音。

　　她放心不下，又担心师尊的安危，又担心两个冤家对头打起来，急急忙忙要开门出去。

　　一声微弱的气息令她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她缓缓回过头。

　　床上静静躺了许久的人慢慢张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