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中自有颜如羽》微水无波

86、破阵

　　这一夜，褚羽又是彻夜未眠。

　　没找到段子苏的时候，他整天担惊受怕心急如焚，既盼着一天时光能流逝得慢一些，让自己能有足够的时间尝试不同的方法，又盼着日升月落能更快一点，今早结束这段噬骨焚心的日子。

　　这期间他不敢去想段子苏会遭遇些什么，不敢想自己找到段子苏的时候他会什么样子，只要脑子里有一点点的苗头褚羽就会及时止住，他怕自己会受不住，死在自己的幻想里。

　　现在，他不需要再去想什么了，师尊就在自己怀里，虽然他暂时不能说话，不能动作，呆滞如同一个木偶，但至少他还活着，而且还能恢复正常。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让褚羽感天谢地的事了。他将段子苏背面朝上放置在床上，脱去上衣露出诡异的阵法图案。

　　瞒天阵！

　　褚羽愤恨地眯缝了眼，把“薛岚”两个字又狠狠地默念了一遍。他已经记不太清薛岚的样子了。记忆中这个大师兄似乎总是黏在师尊身边，名为照顾实则掌控着师尊的饮食起居，直到师尊将一滴精血给了自己，自己才有了理由顶替了大师兄的位置。褚羽还记得自己那个时候心里又是对师尊的愧疚又是能照顾师尊的兴奋。

　　再然后，万清峰的所有记忆都和薛岚没有太多的关系了。若不是柳青翎的亲口控诉，可能谁都不会相信当年万清峰不惹人注目的薛岚会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最危险的敌人！

　　不过，在褚羽的心里，他已经是必死之人了。不是因为薛岚是鬼族首领，不是因为他要复活鬼王，不是因为鬼族对万清峰的伤害，更不是因为鬼族对天下的威胁。

　　就因为薛岚对段子苏觊觎！还企图用卑劣的手段得到段子苏！

　　就这两点，足够让褚羽将他碎尸万段了。

　　褚羽取来纸笔，小心翼翼地细致地将瞒天阵拓在纸上。段子苏平滑的背上现在已经看不到任何伤痕了，只留有黑色的图案，擦不掉的图案，可褚羽记得柳青翎说过这阵法图案是薛岚用鬼气刻在段子苏身上的，褚羽没有感受过鬼气侵蚀身体，但他被魔气灼伤过，而且还是至纯魔气，那种疼痛他至今记忆犹新。

　　褚羽猜测师尊当时也很疼吧，不然怎会如此憔悴，脸色如此苍白。

　　“师尊放心，我定会把这瞒天阵破了，让你恢复正常，等我杀了那个混蛋，我们就离开这里，你不是想去游历天下吗？我陪你一起，我们去看大江大河，去看群山峻岭，你想去哪儿我就陪你去哪儿。”

　　第二天一早，柳青翎刚刚起床，褚羽就已经在门外等候了。

　　“阵源自八卦。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摘抄自百度）八卦示阴阳，天地万物左不过阴阳二字，阴阳平衡，万物生。所以，这瞒天阵其实就是表面阴阳圆满实则阴阳颠倒的阵法。”柳青翎不愧是万清峰最懂阵法的长老，拿到阵法图案的片刻之后便找到了瞒天阵的阵眼所在。

　　“身体观上，乾为首。薛岚以鬼气刻阵，我们就用灵力破阵，自乾位注入灵力，净化阵法鬼气，先释放子苏魂魄，再弱化其他七位，助他掌控身体，应无碍。我还可以布下聚灵阵法，事半功倍。”柳青翎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但紧接着又被柳青翎的话揪住了心。“子苏背负瞒天阵十日，很有可能薛岚对子苏有一定的控制，子苏现在一直没有动静，所以我也不好说薛岚能控制他到何种程度，所以我们除了加紧进行净化，还要时刻提防。”

　　“这不难，我不会再让他离开我的视线。”褚羽这话，像是誓言也像是警告，可众人看他眼中红丝密布，都在暗想着如何能劝得他好好休息。

　　“青翎，既然瞒天阵阵法图案在手，那复活鬼王的那个真正的瞒天阵是不是也能破？”事有轻重缓急，段子苏的事情有了解决的办法，洛哲不能不多思虑眼下最大的威胁，否则天下苍生尽会陷于水生火热之中，谁也不得逃脱。

　　柳青翎给了洛哲一颗定心丸。“宇宙观上，乾为天，坤为地。瞒天阵既要瞒天，必然会在乾位留下阴阳协调的阵眼，而颠倒天地的阵眼，坤位便是。只要我们能同时毁掉这两个阵眼，便可破阵。”

　　说得容易，做起来何等艰难。瞒天阵关系着复活鬼王和控制鬼王力量两大至关重要，薛岚就算不派兵重防，也定会亲自严防死守，其他人想靠近都难，更何况是要进阵破阵。

　　三日过去，段子苏在聚灵阵里，洛哲等人每日定时轮流给他注入灵力，背上的阵法图案已经淡去了不少，只是人还没有清醒的迹象，褚羽时刻守在聚灵阵外焦急等待，偏偏他有插不上手，他魔修的身份将他排除在外，只能和祁修一起，仅负责众人饮食这样的小事。

　　就算是帮不上忙，褚羽仍然坚持不眠不休地熬着。

　　“我想师尊一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我。”

　　祁修快要被他气死，拽着他的手臂把他拉到镜子前，“来来来，你自己看看，就你现在这个模样，你是想子苏一醒来就被你吓死，还是被你气死？”

　　褚羽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的确骇人。近半月的殚精竭虑透支了他太多的体力，一张脸完全没有了血色，灰白不似活人，眼睛猩红如兽，颧骨因为削瘦凸显，瘦骨嶙峋，仅有的一点温柔也消失不见，一眼看去，只觉得凶神恶煞。

　　这副尊容，真的会吓到师尊吧。

　　褚羽讪讪，想笑又笑不出来。他想起段子苏曾经对他说过话，“无论我是生是死，我都希望你能好好的开心的活着，我最不愿看到就是你受到伤害，哪怕是你自己伤害自己”。他答应过师尊，他不想在师尊醒来后会因为他没有照顾好自己而生他的气。

　　可是……褚羽还是不放心。

　　恰好此时洛哲进来了，祁修像是见到救星一样，“这下好了，他来了你应该能放心了吧。”

　　褚羽看看祁修再看看洛哲，洛哲虽不清楚祁修在说些什么，还是配合地给了褚羽一个宽慰的眼神，毕竟褚羽现在这个样子，太让人放心不下了。

　　褚羽终于下了决心。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和衣躺在床上，本想着小憩片刻就好，没想到身体比意识更加脆弱，本来就是在强撑，现在松了那根弦，不消片刻就昏睡过去。他不知道，当他再醒来时，便是毁天灭地。

　　等褚羽出人意料地离开了房间回自己卧房休息去了，洛哲才明白祁修刚刚是在拉着他做怎样的保证，“你这张嘴倒是厉害，连褚羽都能说动，让他去休息。我真是怀疑，是不是死人都能被你说活了。”

　　祁修很是得意。“这有什么难的，对付褚羽，只要搬出子苏就好。现在子苏情况稳定，也渐渐好转，褚羽那小子守在旁边也帮不上忙，何必让他干耗着。再说，自从子苏失踪到现在，他一直苦撑着，我也是担心他熬不住，自己先垮了。”

　　“原来你也会担心别人。”洛哲没有嘲讽他的意思，越和祁修相处就越觉得这个人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没心没肺，有时祁修不经意间表露出来的细心和体贴让洛哲觉得惊讶且暖心。

　　“合着我对你的关心你都感觉不到吗？”

　　洛哲此时已经在段子苏对面盘腿坐下，准备给段子苏注入灵力，并没有听清祁修在身后小声的嘟囔，想着他也没有什么正事，或许只是无关紧要的抗议两句，也就没放在心上。

　　灵力注入到段子苏体内，洛哲也不敢分神，心无旁骛，更是不知道祁修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专注又炽热。

　　“嗯。”突然，洛哲听到一声微弱的呻吟声。

　　段子苏一成不变的脸此刻有了变化，眉头紧锁，双眼瞪圆了几分，腮帮微微鼓起，应该是咬紧了牙关。洛哲大喜，将灵力提升了几成，一并注入段子苏的体内。

　　有了更大灵力的帮助，段子苏就好像浑身充满了力量，终于一鼓作气挣开了禁锢自己的枷锁，让自己冲出了囚笼。

　　他双掌重重的拍在地上，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量，虚脱得大口呼吸。

　　“子苏。”洛哲关切地扶住他，祁修也跑来帮忙。“太好了，你终于恢复了。”

　　“等着，我去喊褚羽，这小子一直在你身边守着，刚刚才被我劝着回去休息了，你说巧不巧？他要是知道你这会儿能清醒过来，肯定死都不会离开，不过你要是看见他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会大吃一惊，他……”

　　段子苏牢牢拉住打算起身去喊褚羽的祁修。

　　“先别喊他。我有话说。”段子苏终于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十几天没有开口，居然感觉有些生疏，真是奇怪的感觉。

　　洛哲和祁修都很疑惑。

　　“其实我一直都很清醒，我听得到你们说的话，只是没有办法做出回应。”段子苏的神智一直都很清醒，他见到褚羽的那一刻就恨不得抱住他，可是瞒天阵控制了他的身体，他没有办法，连一个眼神都给不了。

　　柳青翎想出的这个净化鬼气的方法非常有效，其实段子苏在第二天就感觉得到自己能控制身体做出一点细小的动作，比如眨眼和动动手指，但他不敢，因为他心里有一个非常大胆的计划。

　　所以他一直忍着，一直到褚羽离开，他才努力着夺回身体的控制权，这个机会太难得，他必须把握住。

　　“听着，我要回去，回到薛岚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