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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天水渊门主聂正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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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渊的厮杀已经从山门上移到了山顶,阴兵在鬼将夜的率领下无往不利,杀得天水渊及其他门派的众人节节败退。
薛岚依旧穿着黑衣戴着面具。虽然他现在已经得到了段子苏,似乎已经不需要再隐藏自己的身份了,这份装扮更多的是让薛岚觉得安心。最后一战了,攻破天水渊,夺得冰魄剑,他就能复活鬼王。
当然,他可不会就此将辛苦所得的成果拱手让给他人,即便是自己的父亲也不行。
瞒天阵。他不仅仅是要复活鬼王,还有将他的力量为自己所用,控制鬼王,控制整个鬼族,控制整个天下。
他之所以会把天水渊放在最后,也仅仅是因为舍弃生命救了自己的母亲而已。
薛岚,鬼王唯一的儿子,却得不到鬼王的疼爱,只是因为他的母亲是人,是天水渊门主红衣莲花苏晚晴。一人一鬼,他们两个人有着怎样的感情纠葛,为什么不相爱的两个人会生下他,薛岚无从所知。很小的时候他的身边就只有母亲,就算后来长大了,母亲带着自己站在了鬼王的面前,这个冷酷的所谓的父亲也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是允许他们母子留在鬼族,衣食无忧,却连最基本的受人尊重也没有。鬼族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处境,得不到鬼王的青睐,即使身体里流淌了他的血也没有用,薛岚可以不要这个陌生的父亲,但他留意到母亲时刻追随着鬼王的视线中满是深情时他便明白,天下之大,只有鬼王身边才是母亲的心之向往。
为了母亲,他可以忍受冷嘲热讽,干最卑微下贱的活,做最凶险危恶的事,他幻想着自己有一天能让父亲看到他的勇猛无畏,承认他的身份,承认母亲的身份。
然而,直到鬼王被封印,他也没有得到他想要的承认。
他还失去了母亲。
薛岚恨这个世界吗?也许恨过吧。恨太多太久,恨到最后,已经习以为常,也就无所谓恨与不恨了。
现在的他已经不会再期盼别人的承认,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只有弱者才需要通过别人的承认来证明自己。他是王者,只需要天下人的臣服。他要踏平所有的门派,他要拥有无人可敌的力量,他要这世间所有的人听到他的名字都瑟瑟发抖。
他要将这天下握在手中。
很快,他的愿望就要实现了,就差最后一步了。薛岚抑制不住心里汹涌的激动,在阴兵的簇拥下,步步前行。
哦,对了,在此之前,他有一个小小的私人恩怨要解决。
薛岚露出邪笑。
褚羽,小褚羽!快出来,让我杀了你!我会剁了你摸过他的手,撕了你吻过他的嘴,挖出你爱着他的心。快出来,快出来!让我把你头砍下来带回去摆在他面前,我要让他知道我才是真正的王者,你在我面前不过一只蝼蚁,一只微不足道轻易就能碾死的蝼蚁!
邪佞的目光在人群中穿梭,随着掠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都没有捕获最想要抓住的那张脸,薛岚的眼神先是疑惑,不耐,渐渐领悟,变得狠戾。
他站住,回头望向来时的方向,犹豫了。但很快,他做下了跟狐妖一样的决定。
“鬼将夜,去天宝楼拿冰魄剑,我要速战速决。”薛岚下令。
鲜血与尸体,铺满了从山门到天宝楼的路。
所有人被逼退到天宝楼前,这是最后的阵地,再也无路可退。聂门主带人在此准备,等众人退到天宝楼前便开启结界,虽然这结界不可能抵挡住鬼族的进攻,但至少可以让众人有喘息的时间。
结界内外暂时平息。
结界內,活着的人顾不得门派分别,相互疗伤包扎,一时间倒也显得团结一致了。
万清峰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散得太远,此刻也都聚集在一块儿。洛哲一边休息一边焦急地清点。
“放心吧,人都齐着呢。”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祁修坐在地上安慰他。
洛哲这才安下心,即使是坐在台阶上,也是正襟危坐,没失了仪态,连衣衫上沾染了血污,也不显得过于狼狈。
祁修看他这样子,无奈地摇摇头,心想这人何时才能放下身上的包袱,过得随性一些。
“不知道褚羽那小子找到子苏没有。”袁冽小声地问。自然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洛哲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青鸾发怔。形势如他预料的那样,天水渊根本抵挡不住鬼族,鬼族也不可能给他们太多休息时间,虽然他们的目的就是为褚羽争取救出子苏的时间,但眼下这情形,还能不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谁也说不好。若是褚羽来不及救出子苏,若是这结界一破阴兵涌入,若是身边的人有危险……
一团火热覆盖在他冰冷僵硬得发抖的手背。
洛哲下意识抬头,对上祁修关切的目光,“别担心,他们会回来,我们也都会平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洛哲只觉得心头一颤。
他嘴唇阖动,没有说出一个字,理智告诉他要抽出手,心却贪图那一份温暖。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安慰别人,他在不停地告诉别人“别担心”“会好的”,可却从来没有人反过来照顾过他的情绪。
只有靠近火,才知道自己有多冷。
一会儿,就一会儿。让他依赖一会儿,便好。
结界外,鬼将夜带领着阴兵开始攻打结界。结界內,所有人严阵以待,准备最后的殊死搏斗。
“严阆。”危机时刻,聂门主拉住了严阆。“天水渊,以后就交给你了。”
严阆愣住了,他这才发现,聂门主和他身后的十几人面色都十分凝重。“门主这是何意?”
“这结界支撑不了太久,可是天水渊不能被攻破,冰魄剑也不能被夺走。”这道理谁都知道,但此时此刻,试问还有谁能阻止?
严阆盯着聂门主,突然意识到他的计划,情绪激动起来。“门主……不可以,我来!”
聂门主按住严阆,“天水渊你的修为最高,本来这门主之位就该由你来坐,只是先前形势所迫,我不过是鸠占鹊巢,现在物归原主,今日之后,世俗的左右逢源都用不上了,这天下谁有实力谁就有权利,所以,你必须留下。”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我,最后的命令!”
严阆静默了,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曾经并不算看得起的门主,竟然会甘愿为了天水渊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终究还是他太自以为是了。
聂门主没有在理会呆若木鸡的严阆,带着身后十余人走到离鬼族最近的一处空地,那十几个人没做一刻耽搁,竟然割破双手,用自己的血在空地上布下了一个阵。
鬼将夜停下手中的动作,冷眼看着他们。
“是天罡阵。”他们的行动早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人群中有人认得此阵,低声喊了出来。
洛哲不解。他知道天罡阵,威力的确不小,可是此刻面对的是强悍的鬼将夜和他的阴兵,洛哲并不觉得一个天罡阵就可以让他们扭转弱势,而远处严阆悲恸的神情更是让他生疑。
当袁冽看到那些人一边用血布阵,一边口中念念有词时,熟悉的感觉涌现于心。“以身祭阵!”
袁冽话一出口,所有人都震惊了。
曾经亲眼见过段子苏当年以身祭阵的薛岚也早就认出了他们的意图,只是结界隔阻,就算是他也阻止不了,只能一脸阴鸷地恨得咬牙。
“宵小鬼族休要猖狂!我天水渊千年威名岂容你等玷污?今日我天水渊门主聂正云便要你们知道,名门的正气凌然是你们承受不起的!”
聂正云!或许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更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平日里圆滑世故的小老头如此大义凛然的模样,但洛哲可以肯定,今日之后,这个名字会在天下人口中传扬。
阵法成,聂门主及那十余人同时自爆灵力,震动众人心脏的是他们浑厚的呐喊声:“邪佞灭!”
天罡阵启动,以他们的灵力为引自结界处开始酝集天地灵力,渐渐在结界表层形成一层混白的光层,仿佛累积到承受不起,光层在瞬间向四周散射,如同迅猛无比的罡风一般,所过之处皆夷为平地。
阴兵霎时被灭,尸骨无存,就连鬼将夜也受不住这罡风,吐出一口黑血。
薛岚危险地眯了眼,他知道自己今夜败了。
罡风平息,结界內的众人惊喜地发现结界外已经没有鬼族的踪迹,虽然还不至于盲目自负到认为鬼将夜和鬼使都死了,但至少他们都知道今夜的战事结束了。
没有人欢欣雀跃。
严阆等一众天水渊弟子跪伏在地上,没有人哭天喊地,只是将所有的悲痛和曾恨都埋在心里,静静的,久久没有起身。
严阆耳边一直在回响着聂门主最后说的话。
“天水渊要做四大门派之首,他万清峰有段墨这样的人物,我们天水渊也有,而且比万清峰更甚!严阆,天水渊誓要做天下第一门派!”
半仙严阆,将泪水吞进肚子里,将聂门主最后的嘱托烙印在心上。
洛哲率先双手合于胸前,行礼致敬,众人跟随。
天水渊山顶,天宝楼前,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