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中自有颜如羽》微水无波

82、师尊，师尊！

　　这几日段子苏都过得浑浑噩噩。

　　头两天，段子苏每天几乎有一多半的时间都是在昏迷中度过的，即便是清醒的时候，他也是浑身虚软没有力气。

　　段子苏开始还会担心，时刻提防着薛岚会不会乘人之危。那个疯子每天都会重复在他背上布下相同的阵，每一次都疼得段子苏死去活来，就好像被抽筋剥皮一样。到后来段子苏连提防薛岚的力气都没有了。

　　记不得是从第几天开始，昏迷的时间貌似变短了，可段子苏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出现异常。有的时候自己明明是醒的，却感觉身体和意识分离开了，就好像被套在一个人形布偶里，关键是这个布偶还不受自己控制，有好几次段子苏尝试动动手指眨眨眼睛这样的小动作居然都办不到。

　　段子苏担心薛岚在自己身上布的阵开始起作用了。

　　果然，最近两天，段子苏无论是清醒还是昏睡，都仿佛置身在一个混沌虚无的空间中，他隐约能看见周围有人来往，但只有薛岚会跟他说话，有时候薛岚会絮絮叨叨回忆一些早年跟段子苏一起的过往，每每此时，段子苏都好想告诉他实情：你记忆中的那个人不是我！可是他办不到了，他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开不了口了。

　　段子苏很怕，他不知道自己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现在的自己虽然几乎可以说是身魂分离，但至少自己意识还清醒，还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可以后呢？如果这个阵法大成，这具身体会变成什么样子？自己还有意识吗？

　　到那个时候，薛岚会让自己做什么？他不可能只是单纯的想把自己留在身边，不然也不会设计让他恢复修为。万清峰三长老，这把锋利的刀，薛岚会用来对准谁？洛哲？严阆？还是……褚羽？

　　褚羽，褚羽！

　　不知道褚羽现在怎么样了。自己失踪了这么多天，他一定急疯了吧。他还会像四年前那样又哭又闹吗？他会骂自己愚蠢吗？四年前他就和岳戚打了一架，现在岳戚可不是他的对手了，他又要找谁来发泄呢？若是再过些时日，等他再见到自己时，自己还能认出他来吗？他会理解自己被阵法控制身不由己吗？

　　褚羽，褚羽！

　　能早一点，来接我回家吗？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让段子苏警惕，虽然他现在已经什么也做不了，就算他已经横眉怒目，他的身体依旧平常，没有一点变化。

　　薛岚对现在的成果还是不满意，他要的不是一个木偶。

　　“师尊可还好？”他知道段子苏能听到他说的话，熟练地脱去段子苏的衣服，再一次用鬼气加深段子苏背上清晰的阵法纹路。他数着算着这样的动作还要重复多少次，只是不知道阵成后的结果是不是会如他所愿。若不是想要控制段子苏的心太迫切，他不会冒险把没有前人做过的事情施加在段子苏身上。

　　可能潜意识里，他始终抱着得不到宁愿毁了他的想法，才会如此胆大吧。

　　段子苏觉得很不公平，明明自己已经控制不了这具身体，可他还是疼得想哭。

　　一炷香的时间，薛岚才收了鬼气，体贴地为段子苏穿好衣服，还细心地帮他整理了所有的细微处，倒还真有几分当初在万清峰柳怡兰苑照顾段子苏起居时的样子。

　　只可惜，一切都物是人非。

　　“一会儿我要出去一趟，不能陪着师尊，师尊乖乖留在这里等我回来。若是闷了，就叫手下人来跟师尊说说话，解解闷。”

　　解你妹啊！段子苏忍不住骂人。

　　我现在这个样子，能跟人沟通吗？薛岚你他妈是在嘲讽我吗？

　　然而，当段子苏看到走来毕恭毕敬站在薛岚身后的鬼将夜时，他立刻猜到薛岚要准备干什么了。

　　果然，薛岚看了看鬼将夜，点点头，“师尊等我，我去把冰魄剑取回来，顺便帮师尊看看褚羽那小子现在疯成什么样子了。”

　　薛岚正欲走，想想又觉得还不意犹未尽，转身靠近段子苏，牵了牵段子苏的衣领，指腹再顺便蹭了蹭段子苏的脸颊，这种占便宜式的动作多少满足了薛岚一点变态的心理。

　　“师尊知道王者和强者的区别吗？二者的区别就在于，强者只拥有强大的力量，而王者则兼具力量和智慧，凡事都准备充分，强大的力量也敌不过。师尊，你的褚未然也许算得上是个强者，可我才是真正的王者，他赢不了我。”说完，薛岚大笑着和鬼将夜一起离开了。

　　段子苏心急如焚也无计可施，他恨自己只能呆在这个山洞里。这个山洞四通八达，阴暗的甬道通往何处他不得而知，这几日他除了见到过薛岚，狐妖，还有就是鬼将夜，所以段子苏大胆猜想这里就是他们苦苦找寻的封印之地。

　　可知道了又能怎样？

　　段子苏现在是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不然他就可以先想办法找到并毁了瞒天阵，再带着四件法器赶去天水渊，杀了薛岚，跟褚羽回万清峰，或者回魔界都可以。

　　想象很美好。段子苏也只能想想而已。

　　周遭一阵喧杂过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段子苏知道薛岚他们已经离开了。希望天水渊的人能抵御得住鬼族的进攻，虽然觉得不太可能。段子苏期盼至少万清峰的众人能全身而退，不要再有牺牲。

　　褚羽御剑随着心中指引找到了冰魄剑启示他的那个山洞。

　　事关段子苏的安危，褚羽强迫自己不能莽撞冲动，他放出灵识察看，果然洞口被设下了结界，这并不意外，只是如何能悄无声息地潜进去成了难题。褚羽不是不能硬闯，就算鬼使和鬼将夜都在洞中，他也不怵，更何况鬼族实力最强的这两个现在都还远在天水渊，褚羽更不会把留守在的山洞里的鬼族放在眼里。

　　但他不敢硬闯。他不知道洞中的情形如何，段子苏的境遇如何，他怕万一自己硬闯入洞，鬼族人会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拉着段子苏同归于尽。

　　他不敢。

　　愁眉不展时，结界波动，一个人影徐徐飘出。

　　褚羽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影正是当年把段子苏绑起来压在身下的狐妖……好吧，他承认对狐妖的记忆如此深刻，还是跟段子苏有关。

　　狐妖扭着腰肢没有离开洞口太远，跃上了一块比较平坦的岩石盘腿坐下。

　　褚羽抬头看看天上银亮的圆月，明白了。今天正好是月半之夜，阴气最盛的一天，邪祟在这一天法力最强，所以鬼族会选在此时攻打天水渊。同时这一天的月光也是所有邪祟的最爱，银白月光中有充足的阴气，吸取修练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被留下来看守的狐妖应该就是趁着无人管束，偷溜出来吸取阴气修练。

　　这是个好机会！

　　褚羽隐息悄悄靠近狐妖，趁其不备施五绝咒封住了她的五官，只留下听觉。

　　“段子苏是不是在里面？”他手中的天问剑锋抵在狐妖的喉管上，只要她乱动一毫厘，天问便会毫不犹豫地划开她的喉管。

　　狐妖最有威力的招式就是金瞳媚，可眼睛被五绝咒封印，她也使不出金瞳媚了，而且身边偷袭她的这个人修为不可探查之深，光是凛冽的杀气就足够震慑住她了，更何况喉间的冰寒时刻提醒着她死亡就在身边等着她。狐妖一点都不敢妄动，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地点了一下头。

　　褚羽只觉得心脏瞬间被捏紧了。

　　“带我去。”

　　他拉起狐妖，将她挡在自己身前，手中的天问没有一丝放松，挟持着狐妖进了山洞。

　　或许是薛岚对封印之地的隐蔽性过于自信，或许是今夜攻打天水渊他势在必得，总之他没有在山洞留下很强的人手。还有一件事情褚羽并不知道，但狐妖很清楚，如果鬼王和段子苏只能保一个的话，无论是薛岚还是她自己都会毫不犹豫选择鬼王。

　　所以无需褚羽多说，狐妖非常配合地带着褚羽在甬道中穿行，很快就来到了囚禁段子苏的洞穴。

　　褚羽终于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

　　“师尊，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