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中自有颜如羽》微水无波

81、冰魄剑

　　段子苏失踪十天了。

　　万清峰众人在藏书阁不分昼夜，天水渊这几日也不太平。

　　“鬼族最近两天没有像往常一样四下骚扰，而是在山门下集结，估计是要发起最后的进攻了，以现在的双方实力，天水渊未必能守得住，而一旦天水渊被攻破冰魄剑被夺，我们就什么也做不了了。”严阆的话无疑是给众人下的最后通牒，可除了压力，没有任何实质的作用。

　　这十日，他们尝试了数百种阵法和符咒，都没有任何的效果，虽然谁都没有说一句，可悲观的气息还是在众人周边弥漫开来。

　　除了沉默，谁也给不出多的反应。

　　“褚羽呢？”气氛太过压抑，总要找点话说，严阆环视一圈，没看到最是着急的人。

　　“藏书阁的书都被翻看完了，这会儿应该是在天宝楼冰魄剑那里，这小子，最近都耗在那里。”袁冽想到褚羽，长叹一口气。

　　段子苏失踪，所有人都担心焦急，褚羽更是不眠不休，查书阅籍做试验，整个人相比四年前有过之无不及，让人放心不下。

　　“去看看他，别子苏还没有找到，他先垮了。”严阆摇头。

　　话虽这样说了，但谁都清楚，只要段子苏还没找到，褚羽就不可能休息。以前大家对于段子苏和褚羽的关系，多数都保持不反对不赞同的态度，除了两个人的身份性别，还因为褚羽太年轻，在众人眼里，褚羽并不是段子苏伴侣的最佳人选。即便褚羽当年为了复活段子苏入魔，毕竟没有亲眼目睹，大家的感触并不深。

　　可这一次，褚羽的魔怔大家都看在眼里，除了惊叹褚羽对段子苏用情至深，谁也再说不出反对的话来，现在都期盼着褚羽的真情能感动上苍，让两个人能有惊无险度过这一次劫难。

　　在天宝楼找到褚羽的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面前的褚羽面色仿若暴风雨前阴暗的天空，血丝布满双眼，显得血腥可怖，周身散发着蚀骨的戾气，如同暴躁不安的野兽，带着六亲不认只知道杀戮的阴鸷狠厉。

　　只有祁修见过他这副模样。四年前褚羽带着聚魂杯从魇林出来时，眼中也尽是这种凶狠的目光，只是现下没有一身触目惊心的伤而已。

　　这样的褚羽，连严阆都不敢轻易上前劝说了。

　　还是祁修不怕死的试着上前与褚羽交谈。“褚羽，你先冷静。”

　　没有人确定褚羽是否能辨认出眼前的人是谁，他看向祁修的目光有如寒冬最坚硬的冰块，没有丝毫的情绪。

　　“子苏不会想要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你先冷静点。”

　　听到这个名字，暴躁的野兽才恢复了一些清明，凌厉的眼神终于有了一点属于人的柔和。“你们找到什么方法了吗？”嘶哑的嗓音证明这个男人透支了太多的体力。

　　所有人面面相觑，让人失望的话谁也说不出口。

　　褚羽从众人的脸色得到了答案。他现在连失望的情绪都没有，神经都已经麻木。“那你们都站在这里干什么？”

　　“褚羽，你现在必须要休息，你……”

　　褚羽一声冷笑打断了洛哲的话，“要休息你们慢慢休息，不要来打扰我。”看在掌门的面子上，他尽量没有说太难听的话。

　　“褚羽，你这是什么态度，难道掌门是为了自己吗？你天天守在这里就有用了吗？”虽然岳戚也很担心师尊，虽然他也理解褚羽，但听到褚羽呛声洛哲，岳戚还是忍不住站出来指责他太无礼。

　　只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提醒褚羽，他这么多天都只做了无用功。

　　“你说什么？”像是狩猎的恶兽终于发现了猎物，褚羽朝着岳戚欺身过去，袁冽眼疾手快拉开岳戚，抬手挡住褚羽的攻击，另一只手手腕一转，照着褚羽的下巴打出一拳。

　　袁冽出手的一瞬间褚羽就留意到了，但他只是虚了虚眼，既没有抵挡也没有躲闪，硬生生地承受下来。袁冽性子急，听褚羽出言不逊本就恼，看他一言不合就冲岳戚出手更是压不住心头火，这一拳一是想打醒这个混小子，让他能冷静下来，二是想惩罚他不尊掌门不敬同门，再三就是想看看能不能一拳打昏褚羽让他能睡上一会儿。

　　所以这一拳，袁冽虽然没有使出灵力但也是用了十足的力气，褚羽受了一拳，身子止不住后退了两步，手背蹭过嘴角，沾了一手背的血。

　　褚羽忍了，他只想到段子苏以前对他的教导，尊师重教是为人的基本，就算现在段子苏不在身边，褚羽也不想让师尊失望。

　　他满不在乎地甩甩手，退后几步，与其他人对峙。

　　“你们现在打了也打了，骂也骂了，如果不是来帮忙的，就离开吧。”如果段子苏会责怪他的无礼，他一定不会为自己辩解一句，他会跪下来听任师尊责罚，只要师尊能回到自己身边。

　　或许是上天不忍，或许是机缘巧合，褚羽甩出的血渍，有一滴落在了冰魄剑的剑锋上，一直沉寂的冰魄剑忽然发出微弱的荧光，若不是严阆视线的角度正好能将冰魄剑尽收眼底，这转瞬即逝的细微变化就要被掩藏了。

　　“等一下，褚羽，刚刚冰魄剑有反应了。”严阆一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冰魄剑上，只可惜他们什么都没看到。

　　严阆来不及解释，上前仔细检查冰魄剑，除了剑锋处的那一滴血，看不出有任何的不同。严阆也不确定了，自己刚才到底真的看到了冰魄剑发出的荧光，还是只是自己眼花产生的幻觉？因为严阆以前也试过将鲜血涂抹在剑锋上，当时的冰魄剑没有任何的异常。

　　褚羽也注意到了那一滴血，没有丝毫的犹豫，他伸出左手重重的握住了剑锋，银色的剑身瞬间爬满了殷红的血，看得众人心惊。

　　血往下流淌，所过之处燃起莹亮光芒，在其他人眼里虽然奇特但也没有什么异常，褚羽却不一样，荧光亮起的瞬间，他脑海里浮现出一副画面，仿佛是一座山，褚羽心头一颤，莫非这里就是封印之地？他闭上眼，努力辨认画面中的景物，画面不断变化，所现的地方也越来越具体，最后浮现出一个山洞。不仅是脑海里的画面，褚羽心里也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冲动，仿佛是那个山洞在召唤着自己。

　　梦醒一般，冰魄剑的荧光散去，画面突然消失，一切恢复正常。

　　“刚刚，有发生什么吗？”莫小灵小心翼翼地开口，她什么也没有看到，既没有看到任何的画面，也没有看到冰魄剑发出的荧光，她只是感觉气氛突然变得紧张和诡异，她见所有人都脸色凝重，不自觉也屏住了呼吸，直到诡异的感觉消失她才敢细声提问。

　　和她有相同疑问的还有岳戚。

　　“你们没看到荧光吗？”祁修指着冰魄剑问莫小灵和岳戚，二人皆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大家一沟通，发现只有他二人没看见冰魄剑的异常，猜测可能是因为他们两个人的修为不够才看不见，可其他人就算看见了，也都是一头雾水，搞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我看见了。”褚羽幽幽开口，所有人都噤了声，“封印之地，我看见了。”

　　“在哪儿？”严阆着急地问。

　　褚羽摇摇头，他说不出那座山在何处，但他确定自己能找到那里。

　　“应该是因为剑身沾上的是褚羽的血，所以只有他能得到启示。”洛哲推断，只是他也无法解释为什么冰魄剑之前对严阆的血没有反应，却对褚羽的血有反应。

　　不过无所谓了，只要能找到段子苏，褚羽什么都不在乎，要他再多的血也不会眨一下眼睛。他用灵力止住了血，刚打算跟着心中的牵引去找封印之地，就听见外面响起喧杂声响。

　　所有人涌出天宝楼，只见山门方向火光冲天。

　　一个天水渊弟子一身伤地跑来，“鬼族，鬼族杀上来了！”

　　“什么？”严阆一把拽住弟子的胳膊，顾不上跟其他人说上一句，一个闪身就连同弟子一起失去了踪迹。

　　洛哲稳重，此刻也面不改色，或许鬼族杀上天水渊本就是在预料之中，所以他并不觉得太过惊讶，更谈不上慌乱。

　　他所有的惊恐无措都在万清峰被鬼族攻破的时候用尽了。

　　“天水渊撑不了太久，褚羽，这里只有你能找到封印之地，去把子苏带回来，我们在这里拖住鬼使，尽量给你争取充足的时间。”他招出佩剑青鸾，紧紧握在手中。“去吧，记得，你此行的目的是把子苏平安带回来，其他事情，我们以后再说。”

　　褚羽点点头，不敢耽搁时间，招出天问御剑飞天。

　　“岳戚，莫小灵，你们两个回后山院落守住柳长老。”柳青翎还没有醒，洛哲不放心放他一个人躺在房间，何况岳戚和莫小玲修为不算高，他担心两人的安全。

　　洛哲实在不愿自己门下的人再出意外了。

　　莫小灵还好，岳戚本就因为刚才的事情郁闷，眼下又要被撵去看护柳青翎，心里一万个不服气，直到被袁冽不耐烦地斥责了几句才悻悻然跟着莫小灵离开了。

　　“大家，天水渊肯定是保不住的，我们的目的只是为褚羽争取更多的时间，所以，不要逞强，不要冒险，我要所有的人都平平安安的，我们还要一起迎接子苏的归来！”

　　洛哲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缓缓掠过，最后落在身边祁修的脸上。

　　祁修深吸一口气，他很想扯出一个笑脸给洛哲，但和他对视的瞬间被他眼中的沉重传染，完全笑不出来。

　　“放心。”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说了这么一句。

　　洛哲眼尾跳动了一下。

　　转身御剑，朝向严阆离去的方向，朝向漫天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