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中自有颜如羽》微水无波

78、小秘密

　　“薛岚！”

　　一时间段子苏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喊出这个名字，他猜想过很多可能，连自家掌门洛哲也被他怀疑过，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薛岚会是真正的鬼使。

　　毕竟，《问鼎琼天》中的薛岚可是段子苏的死忠，这一设定太根深蒂固了。也是怪段子苏自己忘记了，由于他的出现，这本书的很多内容都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而且，这还是一本被作者弃坑根本没有写完的故事。

　　我恨弃坑！

　　段子苏已经很多年没有发出这样的吐槽了。

　　而薛岚这个人物被段子苏彻底忽略掉的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以为薛岚已经死了。自从他失去一滴精血后，薛岚就时常不在万清峰出现了，每次完成任务回柳怡兰苑待不了多久就又接了新的任务匆忙离开了。搞得有一段时间段子苏还觉得挺愧疚，觉得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让他受累了。

　　自己身死的前后，乱乱糟糟的，他也没顾得上留心这个座下大弟子有没有出现。

　　那日他在万清峰醒来没有再见到薛岚，因为袁冽说了一句“其他人都不在了”，段子苏似乎是顺理成章的把薛岚也归到了“其他人”的范围内，认为他也已经在鬼族攻破万清峰的时候死掉了。

　　现在想来，一切都只是他自己“以为”，确实没有人亲口说过“薛岚死了”这样的话。可是，如果说段子苏“自以为是”也就算了，为什么其他人都没有再提到薛岚呢？不可能每一个人都自以为是吧？

　　段子苏首先想到的就是遗忘的法咒，这一招薛岚曾经在小镇上使用过，但段子苏马上又否决这个可能。小镇上都是普通人，万清峰可不一样，一山的修仙人，即便是鬼王在世恐怕也做不到仅凭一个咒语就让一个活生生的人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消失。

　　想不通，他便问。

　　“师尊不知道吧，其实想让世人遗忘你，绝对不能突然消失，而是要慢慢淡出。你看，你当年突然离世，有谁忘记师尊的存在了吗？没有，只会更加刻骨铭心，而我呢？又有多少人记得薛岚的存在呢？”

　　段子苏明白了，薛岚的厉害之处在于他把人心拿捏的精准，人的惯性思维在他这里都是透明的，随意玩弄人心的薛岚可怕得令人发指。

　　“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

　　“嘘。”薛岚手指点在段子苏的唇上，“师尊别这么说，我们两个人不过是半斤八两，不是吗？我可是知道师尊的小秘密哦。”说着，手指还蹭了一下段子苏的唇角。

　　段子苏一阵恶寒。“你什么意思？”

　　薛岚邪邪的笑着，手指一路下滑，滑过的段子苏下巴，他的喉结，他的锁骨，最后停在了段子苏心脏的位置。

　　“这里住着的，并不是真正的段墨吧？”薛岚将两个人的距离缩到极近，微微歪了头，在段子苏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

　　温热的气息吹在段子苏耳边，更让他觉得毛骨悚然，他不能确定薛岚到底是真的知道了什么还是只是在诈他，紧紧闭着嘴不敢轻易说一个字。

　　段子苏的反应惹笑了薛岚，他非常满意段子苏此时此刻的状态，有愤怒，有疑惑，有惊恐，多么丰富的表情啊。

　　“师尊知道我是谁吗？”薛岚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段子苏依旧沉默着不回答，脑中却已经飞快的转了数个来回：这个问题的答案绝不会是“薛岚”。

　　“师尊可曾听说过红衣莲花苏晚晴？”段子苏神情有变，薛岚诧异的眸光一闪而过，他并没有真的想到段子苏会知道这个名字，刚刚也不过是随口一问，为自己接下来的话做个铺垫，不过，看来倒也可以省下很多解释了。

　　“苏晚晴是我娘。”

　　段子苏很意外，马上有觉得不对。“不可能，苏晚晴已经死了两三百年，而你才多大？怎么可能是苏晚晴的儿子？”段子苏自觉记忆力不差，他还记得薛岚是早年自己从龙吟山丽河镇附近带回身边的，当时的薛岚的的确确只是一个幼童。而天水渊藏书阁中的那本小册上也是明明白白记录了苏晚晴是天水渊第四十八代门主，哪怕是活到现在也两三百岁了，更何况她三十岁就殒命了。这两个人无论是门派还是年龄都相差太多，怎么也无法让人相信他们是母子。

　　“师尊对我娘亲竟然有几分了解，这让我真是深感意外，不过，我猜想师尊的了解都是来源于天水渊吧，而且多半也是略知皮毛，对吧？”薛岚闲庭信步，在段子苏面前据理推断，然后又自说自话，“也是，毕竟像我娘亲这样的耻辱，天水渊恨不得彻底抹平她存在过的所有印迹，又怎么可能大肆宣传呢？”

　　段子苏一怔。耻辱？

　　“啊，对了，我还没有告诉师尊呢，鬼王，是我的父亲。”

　　一个炸雷在段子苏脑子里炸开，要不是自己被囚，身处不利境地，段子苏觉得自己绝对会是一个愉快的吃瓜群众。

　　四大门派之一的门主和毁天灭地的鬼王。这对cp简直不要太可。

　　只可惜段子苏现在完全没有吃瓜的心情。

　　“你这越说越混乱，我还是那个问题，你的年龄根本不对。”段子苏想不通，他觉得要么是薛岚在说谎，要么是薛岚神经错乱了。

　　薛岚装模作样假意在思考，“师尊说的对，鬼王被封印也有两百多年了，我这个儿子怎么可能这么年轻呢？”他突然张开了双臂，“如果，这具身体也是被夺舍的呢？”

　　“你说什么？”段子苏忍不住惊呼。

　　“我说，我这具身体，真正的薛岚，被我夺舍了呢？”看到段子苏一脸难以置信，薛岚反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果然，师尊果然全然不知，可是不应该啊。”

　　现在想要再收拾起自己的惊讶似乎已经来不及了，段子苏也顾不上提防薛岚使诈，而且很可悲的，他终于觉悟自己玩不过薛岚这个戏精，到目前为止，这个人说出来的话，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他根本分辨不出，他就像是被薛岚玩弄在手掌心的玩具，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好气，又没有办法。

　　“人鬼大战，我父亲鬼王被封印，我也死了，我娘亲牺牲了自己重聚了我的魂魄，助我进行了第一次的夺舍，只是那时我魂魄不稳，终极一生也不过浑浑噩噩，直到生命垂危才觉醒意识，没办法，我只好第二次夺舍。凭我当时的修为，只能夺舍普通人，而普通人的生命真是脆弱，病痛，意外，霸凌，随便一个都能结束一个普通人的生命，师尊知道两百年时间我换了多少具身体吗？十个？二十个？我自己都记不清了。夺舍非常消耗修为，我夺舍这具身体的时候几乎都已经绝望了，我当时想这可能就是我最后一次活着了，可上天偏偏在此时让我遇到了你，我的师尊。”

　　薛岚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如果不是遇到段子苏，他可能早就魂归混沌烟消云散了，就算能苟活，也不过就是一个籍籍无名的普通人，轻若浮萍飘荡于世间。

　　段子苏却是暗骂正牌段墨为何要多管闲事收留薛岚。

　　“机缘巧合，我堂堂鬼王的儿子居然开始修仙了，师尊说好不好笑？”薛岚根本不在乎段子苏快要翻到天际的白眼，自顾自地笑得开心。

　　“拜师尊所赐，我的修为有了很大的恢复，也正因如此，我的父亲才能和我取得联系。”

　　段子苏神情一凛，“鬼王魂魄已经被封印，怎能与你联系？”

　　薛岚又是一副奸计得逞地得意模样，扬眉翘起嘴角，“这件事情，师尊应该是知道的呀。”他狡黠地眨眨眼，像是在嘲讽段子苏直到现在还妄图抵赖不承认，薛岚索性把最后一层窗户纸也捅破。

　　“那一夜，弟子可是因为师尊窥得了这个秘密，不得已亲手杀死了师尊啊。”

　　薛岚满脸尽是温柔的笑意，好像从头到尾他只不过是在讲述一个外面听来的传奇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