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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防不胜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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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日子过了三日,几人白天在藏书阁一呆就是六七个时辰,太阳落山才回到院落休息,一无所获的结果让昂扬的斗志渐渐被消耗,好在几人互相打气,揣着耐心都在坚持着。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祁修的好来了,他言语轻快逗趣,常常在大家情绪低沉的时候耍宝卖傻,引着人忍不住乐一乐,心情能缓和不少。就连洛哲也说能有祁修在身边,实属幸事。
从来厚脸皮的祁修这时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天晚上严阆来到院落,一是看望而是互通消息。
他听到洛哲说了这几天并没有实质进展,有失望但也表示意料之中,还反过来给大家打气,担心大家受到挫折失去信心。
“严仙长不用担心,我们都不是轻易言败的人,相信只要我们坚持,必会找到方法,不过是早晚的事情。”洛哲说。
其他人都附和着点点头,严阆这才放心。
走时,严阆点名让段子苏送送,段子苏欣然同意,褚羽自然也跟着,他现在几乎和段子苏寸步不离,大家都慢慢习惯这对连体婴儿时不时就在眼前秀恩爱,到现在也只有岳戚还偶尔翻翻白眼,其他人都懒得理睬了。
“严仙长是有什么话要单独叮嘱我吗?”段子苏猜想,不然严阆也没有必要专门喊他送。
“说不上叮嘱,只不过想和段长老聊几句罢了。”
“严仙长客气,唤我子苏便好。”
严阆点点头,没有推却。“实话讲,我对你并没有好的印象,我以前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而你以前的性子,我也是颇有耳闻的。”
这么多年了,段子苏都已经习惯这类的话了,连在心里反驳都不会有了。“是,我以前的性子,连我自己都不喜欢。”
“为什么会变化这么大呢?”
“什么?”段子苏一时间没理解他的意思。
严阆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显得心事重重。“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可是你完全就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似得,这几年听闻你的事情,加上这一个多月对你的观察,我经常会觉得我印象中的那个段墨根本就不是你。到底是你改变了?还是……”
严阆停顿了一下,段子苏心跳差点也跟着停顿。
难道他察觉到了什么?
“还是以前世人对你有误解,传闻都不属实?”严阆接下来的话让段子苏瞬间恢复心跳。
幸好。
“这个,我也不好说,人总是会变的,遇到的人,经历的事,身边的环境,都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和行为习惯,只是有些人会变好,有些人会变坏,我应该是属于比较幸运的那个,至少现在的我比以前的我讨人喜欢了。”
段子苏一点点的不谦虚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虚伪,有显得有些幽默。
只是他没料到自己的话会让严阆听了,露出的会是苦笑。
“是啊,反观我自己,应该就是变坏的那个吧。”
段子苏收了笑容。“严仙长何出此言?”
若是时间倒退十年,有人告诉严阆他有一天会和段子苏推心置腹,他一定会嗤之以鼻,笑话那人白日做梦,可眼下,他的的确确在做这件事情。
“自懂事起,我的师尊就教导我,这个世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正邪自古不两立,世间万事绝不可能模棱两可。我一直听从师尊教诲,坚持着这个原则,行为做事都时刻以此提醒自己,不敢有丝毫的偏差。可是,可是最近几年,鬼族肆虐,名门正派接连告危,原先隐藏在颜面之下的利益纠葛统统浮出水面,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这些以往我最为不齿最为不屑的东西,现在几乎时时刻刻都能看见,更可怕的是,我觉得自己越来越习惯这些东西,甚至有的时候,我,我也会产生和那些人一样的想法。”
段子苏挺理解严阆此刻的彷徨,坚持了半辈子非黑即白,突然发现还有灰色的存在,相信很多人都会迷茫不知所措。
可这就是成年人的社会。
“严仙长其实大可不必如此悲观,有坚持必定是好事,可妥协也不是错,人生无常,最是一个性情难得。我还记得当年你送给褚羽龙息丹时的情景,当时这小子出言不逊,说话一点都不客气,我还以为他这等莽撞必定会惹你不快,没想到你不但不恼,反而对这一个不懂事的小子道歉,还将难得的龙息丹作为赔礼送给了他。我当时就觉得你是一个性情中人,难能可贵。”
被段子苏引领着回想起往事,严阆虽记得不是很清楚,还是能想起大概,不自禁笑了。
“眼下形势越来越严峻,不只是严仙长,可能很多人时刻都在面临与自己的习惯、性格乃至原则不相符合的选择,妥协在所难免,但只要是为了大局,我觉得也没有什么对错之分。性情中人,不就是不循常理凭心随意吗?”
严阆低下头,不一会儿发出沉闷的低笑,再抬头,笑声变得爽快,一如当年精神。
“我那里埋了一坛二十年的菊酿,听说你好这一口,就让你这弟子随我同去,带回来送给你,就当,我的谢礼。”
段子苏会意行礼:“多谢。”
褚羽跟着严阆去搬酒了,段子苏转身往回走,打算回房等着褚羽回来,喝酒。
才走几步,就看到了魏童。
魏童也正看着他,不言不语,一双眼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段子苏本以为他会先开口说些什么,等了一会儿才想起魏童被封了听力和声音,此刻既听不见也说不出话来。
他看看四下无人的院落,叹了口气,解开了魏童的咒术。
“你在这里等我,是有话跟我说吗?”段子苏不甚耐烦地问。
“仙尊明知道是我泄漏了仙尊和鬼使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带着我,把我留在身边?”魏童脚尖碾着地上的土疙瘩,漫不经心地问,看上去像是两个相识的友人月下闲聊,完全看不出是两个情敌剑拔弩张。
累了一天的段子苏并没有要跟他闲聊的心情,还以为他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想说,但听他开口就问这个,段子苏兴趣缺缺不想回答,抬手作势要下咒继续封印魏童的两觉。
“等一下,仙尊不想知道鬼使还派给我什么任务了吗?”魏童及时制止了段子苏。
段子苏危险地迷了眼,冷冷地反问:“你不是说你没有跟鬼使做交易吗?”
魏童鼻息轻嗤,“我当时若不那样说,仙尊会把我留在天水渊,留在身边吗?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仙尊会如此单纯,居然相信了我的谎话。”
其实是想说他傻。
段子苏也觉得自己傻得可以,当时也不是没有怀疑,只是小看了这个“普普通通”的人,想着他既不会法术又没有修为,在万清峰的包围下掀不起风浪,却忘记了普通人最擅长的就是搬弄是非,悔不当初,早该封了他这张嘴。
“那你现在是打算说出你真正的目的了?可你凭什么认为这次我就会相信你?”段子苏怀疑魏童其实不过是在虚张声势,虽说鬼使就是个令人恐怖的疯批,但魏童能做的除了动动嘴也就再也没有其他了,总不至于是要他来下药毒死他们所有人吧。
面对段子苏的怀疑,魏童却显得自信满满,这跟段子苏印象中的魏童大相径庭,不过最近见过的两面人太多了,段子苏也见惯不怪了。
“我不需要考虑仙尊相不相信我,只是,在我说出我的真正目的之前,我有问题想要问问仙尊,希望仙尊能帮我解答一二。”
“你说。”
“我,何错之有?”
段子苏并不意外他会问这个,如果他是魏童,他也会问出同样的问题。
何错之有?三个人的剧本,多出来的那一个人就一定有错吗?明知道自己是个影子,是个替身,还执迷不悟痴心妄想有错吗?为了私心甘愿被人利用有错吗?这些问题在魏童心里都是反问句,而在段子苏这里就是肯定句。
“魏童,我们三个人之间,谁都不是干净的,我错在不该瞒着褚羽赴死,褚羽错在不该找你做我的替身,而你错在明知道这段感情中你没有姓名还一头扎进去。但我不是神,我没有资格判定对与错。”
“情难自禁。”魏童自言自语,蓦地又释然一笑,“既然我们都有错,为什么只我一个人痛苦?仙尊不觉得不公平吗?”
段子苏骤然发现魏童变得不太对劲,嗅到了一丝危险。
“你要做什么?”他不是很担心,从武力上看魏童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自信魏童伤不到他,所以段子苏没有进一步的举措,只是皱着眉揣测魏童的意图。
等他后悔自己太大意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来得及看清魏童朝自己扬手挥洒了一团白色粉末,接着他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虽然隔了很多年,但他还是辨认出了这是当年狐妖身上的香味。
他昏迷前最后想的是:
同一个坑里栽了两次,他也是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