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中自有颜如羽》微水无波

71、阴谋的味道

　　魏童被带回来两天了，除了总是不安分地想要接近褚羽之外，也没有什么过分的行为。褚羽很懂事，远远见到魏童就避之如蛇蝎，段子苏笑称褚羽连吃醋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出乎意料的是，这两天反应最大的人居然是岳戚，一会儿谴责褚羽花心滥情，一会儿埋怨师尊慈悲心软，一会儿又骂魏童不知羞耻，整个人就没有安生过，连袁冽都为岳戚担心，担心他是不是受了刺激脑子有点不太正常了。

　　段子苏笑笑没理袁冽，岳戚的反应还算是预期范围内的。

　　他担心的是其他门派的反应。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莫小灵通知他掌门在天阁等他的时候，他想到了这句话。

　　段子苏一踏进天阁就觉得今天的气氛有些不一样。

　　正位上依然端坐着天水渊的聂门主，白胡子老头看着他的神色有些复杂，说不出的怪异，旁边的严阆眉头紧锁，一看就是心事重重，不仅是他，洛哲袁冽等人也是，看到他都一副担忧的神情，而另外有些人则恰恰相反，满脸等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简直藏都藏不住。

　　“小心些，好像跟你有关。”刚坐下，祁修就凑过来低声耳语。

　　段子苏微微点点头，他也不急，静静等着，总要有人说话吧，可偏偏谁都不愿意做出头鸟，都缩在龟壳里等着别人先站出来做先锋，自己在后面推波助澜，段子苏一杯茶都快喝完了，尽都还在你看我我看你，挤眉弄眼。

　　“聂门主，有话就直说吧，鬼族还在山下虎视眈眈，咱们就别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还是段子苏先开了口，他也不是忍不住，只是不想这么一直坐下去，有事说事，没事他还想回去休息呢，再不济，抽空和褚羽培养一下感情也比在这里空坐着强。

　　被点名的聂门主讪讪一笑，他并不想出这个头，不过他是天水渊的门主，似乎也找不到比他合适的第二人了，他再不愿也只能硬着头皮了。“段长老，其实今天召集大家，是有一件事要拜托段长老。”

　　“何事？”

　　“如今鬼族肆虐，众仙友助我天水渊抵御鬼族，聂某不胜感激，只是大家也都清楚，一味防守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们必须探得鬼王封印之地，才能化被动为主动，而要探得封印之地，就需要有人能深入鬼族内部，这一计划其实早就有人提出来了，只不过始终没有找到合适人选，如今，这个合适人选终于出现了。”

　　聂门主没有明说，但两眼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段子苏再傻也明白他是指自己。

　　“你让我师尊去做探子？”褚羽也听出聂门主的意思，一张脸冷得像块冰，任何想要伤害他师尊，或是让他师尊犯险的人，他都视为敌人。

　　聂门主咽下口口水，没敢说话。

　　段子苏拉了一下褚羽衣袖，示意他别急。这件事虽然是聂门主说出口的，但看这些人的表情也知道，这绝对不是聂门主一个人作出的决定，他很好奇，究竟是他们脑子坏掉了，还是他脑子坏掉了，这些人凭什么会认为他能同意这个荒唐的计划。

　　“深入鬼族内部，探得封印之地，这的确是个最有效的办法，只是，为什么聂门主会认为我是合适的人选呢？”

　　“这，这个嘛。”聂门主吞吞吐吐，一点儿都没有身为门主还有的风范。

　　连同门严阆都看不下去了。“段长老，实话说了吧，最近有传闻，段长老同鬼族的统领鬼使关系匪浅，不知道是否属实？”

　　若是其他人这么问，段子苏一定会嗤之以鼻，前日发生在山门的事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又有谁人不是心存怀疑？说什么“传闻”，问什么“是否属实”，简直就是掩耳盗铃，多此一举。但问出此话的人是严阆，段子苏的应对就不一样了。他知道严阆脾气虽然怪了点，但为人正直，不会妄议他人是非，况且当年他曾送褚羽龙息丹，算是对褚羽有恩，所以严阆说的话段子苏还是很重视的。

　　“我与鬼使的确有过接触，可关系匪浅这四个字我还是觉得牵强，我也是不久之前问过了带回山上的魏童才知道他是鬼族的统领。”

　　“哼，段长老谦虚了，若不是关系好，鬼使怎么会归还贵派柳长老的肉身，还专门私下约见你把柳长老的魂魄交给你，好让你们复活柳长老？而且，听说他还帮段长老你恢复修为，若说这样都不算关系匪浅，那在下还真想不出能有什么更恰当的说法了。”说话的还是上次跟褚羽呛声的人，段子苏现在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龙吟山三大真人之一的青龙真人。

　　哼，名字倒是取得霸气。

　　段子苏暂时无暇理会他的嚣张，他吃惊的是这些人不仅知道他跟鬼使有过接触，连这些细节都如此清楚。

　　“这些事你都是听谁说的？”段子苏沉着一张脸问，他心里不是没有答案，知道这些细节的除了褚羽和祁修，就只有当事人鬼使和段子苏自己，而最近能和鬼使扯上关系并且还有可能把事情散播出去的，除了魏童他再想不到还有其他人。

　　倒是小瞧了这个人，还以为他能安分。

　　段子苏原本就不相信魏童自称的和鬼使之间没有交易的说辞，现在看来，鬼使是利用魏童在天水渊散播他们之间的事情，挑拨离间他和其他门派之间的关系。

　　段子苏闻到了一股阴谋的气味。

　　青龙真人见段子苏变了脸色，以为自己将了他的军，心里甚是得意，大有报了那日被怼之仇的畅快，整个人神清气爽，腰背也挺直起来。“听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事是不是真的。”

　　段子苏无话可说，鬼使做的这些事情本就让人匪夷所思，他给出的理由连段子苏自己都不相信，他当然不可能说给这些人听，没人会相信鬼使这么做只是因为有趣，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被人误会是他在狡辩。

　　“这些事是真的，可是当年鬼使操控怪物葵蟒害死师尊，也是真的。”一提起这件事，褚羽就心痛，鬼使害师尊不浅，眼下又因为他，师尊被人误会，褚羽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方解心头之恨。

　　段子苏身死复活的事情众所周知，这也算是澄清谣言的一个铁证，毕竟没有人会用生死开玩笑。

　　“或许，或许方面只是意外。”青龙真人不甘心好不容易得来的胜利又要失去，“或许当年鬼使意不在取人性命，只因为怪物葵蟒失控才让段长老身死。而且，不管怎样，段长老不是都已经复活了吗？”

　　“你说什么？”

　　“你说什么？”

　　岳戚和褚羽难得站在一起同仇敌忾，段子苏更是恨得牙痒。他身死，褚羽为了复活他入魔，还连累了柳青翎和曲素烟，更是害的萧寒和冉逸断送了性命。这对万清峰而言是何等的打击，竟被此人为了一己之私胡编乱造成一个轻飘飘的意外。

　　“怎么，我说错了吗？段长老连自己的弟子都能勾引，和鬼族有勾连又有什么稀奇？说不定那鬼使也是恋慕段长老……”

　　话还没说完，褚羽已经忍无可忍出了手，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青龙真人就已经口吐献血，倒在地上，捂着胸口爬不起来了。

　　“褚羽，你太过分了！”

　　“魔头，你竟敢伤人！”

　　“……”

　　所有人都没料到褚羽竟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重伤青龙真人，半天才回过神来，曾经在褚羽手上吃过亏的，看不惯段子苏言行举止的，一个个如同被点燃的炮仗，瞪眼抻脖子叫嚣着。场面瞬间失控。

　　褚羽横眉冷对！不敢？笑话！他除了在师尊面前有百般不敢千般不舍，在其他人面前何曾有过一丝一毫的软弱？虽不至托大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谁敢触他逆鳞一下，他拼死也要叫那人付出代价！

　　万清峰的人无一例外，此刻也是团结一致对外，就连岳戚也毫不犹豫的站在褚羽身旁，怒视前方。

　　也有想要调和的，比如凤禹安，他是相信段子苏的，眼见气氛如此剑拔弩张，担心段子苏他们寡不敌众会吃亏，着急的想要劝说大家冷静，结果刚开口就被凤禹心拦住了。

　　“哥哥别多事。”

　　“可是，子苏他们人少，怕是要吃亏的。”

　　“那又如何，他死了才好。”

　　凤禹安怔住了，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阴鸷恶毒的人竟是自己的妹妹，在他心里，妹妹凤禹心不过是个被家人娇宠的还未长大的孩子，虽然有些蛮横但本性是纯良的。可亲眼所见的事实又在推翻他的自以为是，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可能从来没有真正了解她，因为他看到她的脸上不仅有阴鸷，还有近乎疯狂的兴奋。

　　凤禹心怎么能不兴奋呢？原本以为设计褚羽，捅破褚羽和段子苏的关系，会让两人身败名裂或者饱受非议，可谁想石投湖面仅仅是荡了几层涟漪，并没有达到她想到的惊涛骇浪的效果，她本就不甘心，还在琢磨下一步该怎么做，哪知天上就掉下来一个绝佳的机会，她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冷眼旁观就能达成所愿，她自然高兴得很。

　　只不过现在这个状态还不够，双方都有顾忌，僵持不下，时间一久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她得想办法加把劲添把柴，让这把火燃得更旺些。

　　“哥哥不用担心，子苏哥哥若真是清白的，他一定会想办法自证，眼下最好的自证清白的机会就是到鬼族内部做探子，我想子苏哥哥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

　　凤禹心说这话时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能让周围三五个人听清楚，她要的正好就是这三五人。

　　“对，如果段长老和鬼使没有瓜葛，就应该主动去探查封印之地。”

　　“没错，既然段长老也承认这是最有效的办法，为什么还要找借口推辞？”

　　“还请段长老用实际行动来自证清白吧。”

　　“……”

　　类似的言论就像瘟疫一样在天阁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