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中自有颜如羽》微水无波

72、另辟蹊径

　　段子苏似乎被堵在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答应做探子，基本上就是自杀的行为，不答应就被视为与鬼族有勾结，他不知道他眼下的处境是不是在鬼使的算计之中，但他现在算是明白方才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幸灾乐祸的视线了，不过他们都太小瞧他段子苏了。

　　段子苏突然蔑笑一声，傲气地抬起头，这个世界强者无畏，只要自己不要脸，就没有人能为难强迫自己。

　　“褚羽，回去收拾行礼，我们走。”

　　任谁都对他的这句话感到意外，褚羽也是，但他不会开口问任何问题，师尊让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段长老这是要去哪里？”聂门主也想说服自己段子苏是同意了他们的“建议”，要去深入鬼族内部打探消息了，可是，带上褚羽可不行，那可是他们最强的帮手，天水渊还指望着他呢，而且，段子苏这个态度，怎么看也不像是屈服的态度。

　　屈服？开玩笑。

　　段子苏斜睨着，无不嘲讽地开口，“去哪里？哼，你们不是说我和鬼使关系匪浅吗？看你们这一个个正义凛然的样子，天水渊是容不下我了，那我就去投奔鬼使好了，反正目前看来，鬼使这个靠山比你们靠得住，不是吗？”

　　没人能判断段子苏这话到底是真心话还是气话，早年段子苏风评一向不好，转变也不过是最近十几年的事情，可细想想几乎都和褚羽脱不了干系，而今他们二人的关系已经广而告之，所以很难说段子苏的性子到底是转好了还是没转好。无论是诋毁段子苏也好，憎恨褚羽也罢，哪怕单纯只是想看热闹，没有人会愿意看到段子苏带着褚羽转投鬼族，与他们为敌的结果。

　　所有人都噤了声，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褚羽明白段子苏不过是生气说说而已，他知道他不会真的投奔鬼族，但是他也同意段子苏的说法，天水渊已经住不下去了，这里所谓的名门正派虽多，但每个人心里都在盘算，真正为大局考虑愿意牺牲小我的人有是有，但不多，大多数的人不过是想在乱世中浑水摸鱼占一个名声，否则也不会大敌当前还尽想着对付他们师徒二人。

　　这样的地方，若不是段子苏要来，褚羽是断不会踏足半步的。

　　所以，离开也好，倒是合了他的心意。褚羽现在就开始考虑带着师尊回到魔界，在他的柳怡兰苑里两人可以相亲相爱，无忧无虑。

　　“走走走，我也一起，反正和我有交易的是段子苏，不是天水渊，既然子苏要离开，不如我们一起回魔界吧。”唯恐天下不乱的祁修也作势要走，众人脸色更加难看了。

　　包括褚羽。

　　怎么才能把这个麻烦甩开呢？

　　“子苏是我万清峰的长老，即便要离开，也是跟着我们一起回万清峰，怎么能去魔界呢？”洛哲的话比段子苏和祁修两个人的话更加惊人。

　　我去，这是力挺的意思？

　　段子苏难以置信地盯着洛哲，而后者则对他露出微笑。“我们万清峰虽算不上天下第一门派，前两年更是被鬼族攻破元气大伤，不过万清峰历来都是全门上下共甘苦同进退，今日子苏要走，那我们也一并陪他离开，至于鬼族只能请各位多费心了。”

　　“唉，别，洛掌门，别冲动，我们有话好好商量。”聂门主沉不住气，一听说万清峰所有人都要一起离开，顿时就急了。

　　能不急吗？现在天水渊人虽多，但形同散沙，人心本就不齐，有四大门派在勉强还能压得住人，况且万清峰实力强劲，对抗鬼族不可或缺，一旦万清峰撤走，且不论实力大大削弱，只怕紧接着就会有人陆陆续续跟着离开，到时候天水渊必定保不住。

　　洛哲看似文人气质，该强悍的时候一点也不软弱，此时也不顾聂门主的挽留，率先走出天阁，万清峰的人自然紧跟着掌门，鱼贯而出。

　　“痛快！”走出老远，袁冽才憋不住喊了一嗓子。

　　祁修最先笑出声来，接着是袁冽自己，然后段子苏等人也笑了，心头堵着的一口恶气终于吐了出去，体内上下通透，舒坦极了，祁修甚至忘了形，将手臂绕过洛哲的后颈，揽住了洛哲的肩头。

　　洛哲止住笑，轻嘶了一声，斜眼瞄了一下肩头的大手，手指拈着祁修的衣袖，把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提溜开。

　　又被嫌弃了。祁修砸吧砸吧嘴。

　　“掌门，”片刻后，段子苏还是问了，“真的要离开天水渊吗？”

　　“怎么？你不想走？”洛哲反问。

　　“不是吧，子苏，我们这豪言壮语都说出口了，你要反悔？”袁冽可不干这丢人的事。

　　段子苏当然也不干。“这些人针对的是我和褚羽，我们不可能留在这里了，可是你们不一样，万清峰一撤，天水渊坚持不了多久，必败。”

　　“你觉得，就算我们不走，留在这里，就凭这些耍心机的人，能保住天水渊？”洛哲扯了嘴角，却是痛心，天下名门腐朽至此，或许真的是气运已尽，怪不得鬼族强悍。

　　一旁的祁修见他如此，突然有种要想安慰他的冲动。

　　“可是，一旦天水渊被破，鬼族得到冰魄剑，就会复活鬼王，到那时天下大乱，哪里还有安身立命之地？”徐煜平素沉默寡言，此刻却是一语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凝重，这个问题，不是没有人想到过，只是没有人愿意说出来而已，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乎？鬼王一旦复活，人间便是地狱，万清峰也不可能幸免。

　　褚羽对自己的实力是有信心的，无论是自保还是保护师尊，他都自信满满，可是若加上万清峰，他就不那么确定了，而他无比清楚段子苏绝对不会放下万清峰与自己遁世，他这个师尊，口口声声说自己不伟大，实际上最是舍己为人。

　　他担忧地看向段子苏，发现段子苏也看着自己。

　　果然。

　　他好想仰天长叹，求上天赐给自己一颗冷酷无情的心，或者赐给自己一个自私自利的师尊。

　　“师尊想做什么就做吧，我陪着师尊。”他认命地低声对段子苏说。

　　段子苏笑了，不顾旁人目光，主动牵起褚羽的手，假装看不见岳戚瞪圆了眼，也假装看不见袁冽一副没眼看的模样，只轻声安慰褚羽，“放心，我不是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答应过你的话我都记得，不会食言。”

　　但愿吧。

　　虽然不太相信，但段子苏既有这份心，褚羽也觉得欣慰了，稍微用力捏了捏他的手作为回应。

　　“我虽然不同意深入鬼族做探子，但是探寻封印之地的确是我们必须要做的事情，离开天水渊不代表我们就此放弃对抗鬼族，有天水渊牵制鬼族，我们正好可以腾出手来，无论是查阅日志籍册，还是走访实地，我不相信会找不到一丁点儿关于封印之地的蛛丝马迹，既然鬼族的人可以找到，我相信我们也一定会找到。”

　　“好！”突兀的声音从众人背后传来，回头一看，竟是严阆。“段长老此言说得好。”

　　段子苏想起很久以前，丽河镇的客栈中，半仙严阆还对自己不屑一顾，对自己的称呼还是“段道友”，就算是先前在天阁，他称自己“段长老”，感觉上也是礼貌多与敬意，而此刻的这一声与之前那声决然不同，段子苏听出了真心实意的佩服。

　　居然能得到半仙严阆的佩服，他有些惶恐。

　　严阆走近，对着洛哲微微施礼，“洛掌门，今日的事情，严某代表天水渊给诸位道个歉，还请诸位能大人大量不要计较。”

　　“严仙长言重了，只是这天水渊，我们是肯定要离开的。”严阆的修为和身份还是其次，关键是人品值得被人尊重，洛哲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不会将气撒在严阆身上，对他还相当客气。

　　严阆闻言点点头，“我明白，不过我有一个更好的建议，希望诸位能认真考虑一下。”

　　“请说。”

　　“天水渊后山有一处幽静的院落，以前我偶尔会带着弟子去静修，平时少有人去，若诸位不嫌弃，可以到那里住下。”

　　严阆的建议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严仙长此意为何？”洛哲问。

　　严阆侧身面对段子苏，“刚才段长老的话，与严某倒是不谋而合，严某其实已经有了一些眉目，只是门中事情繁杂，实在是精力有限，分身无术，故而进展缓慢，严某想请诸位能继续留在天水渊，与严某一起找出封印之地。”

　　“你不会是想让我们继续帮你们抵御鬼族进攻吧？”祁修环抱着双臂嘲讽。

　　洛哲皱了皱眉，冲着祁修使了个眼色，告诫他不要出格，祁修接收到洛哲的警告，虽然有些不服气，还是忍住了。这一幕正好被段子苏无意间看在了眼里，顿生疑惑：这两人什么时候开始亲近了？他把这个疑惑暗暗放在了心里。

　　严阆面对祁修的嘲讽很是不满，毕竟是正直高傲的名门半仙，与平素里吊儿郎当的魔族至尊祁修本就不太对眼，看在万清峰的面子上只是斜瞟了一眼，没有理他。

　　“诸位可以安心住在那里，严某保证不会让其他事情烦扰到诸位。”

　　“严仙长，请恕在下直言，恐怕聂门主并不会同意严仙长的保证。”洛哲直视严阆，这话已经几乎就要挑明。同为一门之主，洛哲不是不能理解聂门主，掌管门派大小事宜，对内对外都需要计谋，洛哲不想评判谁对谁错，只是有些事情有些计谋他不会去做也不屑去做而已。

　　严阆一世最是看不得善工心计的人，可偏偏这人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门主，他也很无可奈何。“非常时机，门主也有诸多无奈，此时的天水渊或许需要他这样的门主。”强敌当前，各门派相互制衡，门派内部人心浮动，作为一门之主真的不是只凭强硬就可以的，心机手段计谋缺一不可，这也是为什么论修为半仙严阆无人能及，可门主却是那籍籍无名聂某人的原因。

　　这个道理严阆懂，洛哲懂，段子苏也懂。

　　“总之，严某既做下承诺，必会遵守承诺，诸位只需要安心住下便可。”

　　洛哲并没有马上表态，整件事情的起因还是在段子苏，所以他要征求段子苏的意见。

　　段子苏点点头。“我对严仙长刚刚提到的关于封印之地的眉目很感兴趣，想来住在天水渊会比较方便与严仙长沟通交流，以便早日找到封印之地。”

　　他都这样说了，其他人也没有坚持离开的必要，于是一行人收拾好行装，跟严阆来到后山院落住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