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中自有颜如羽》微水无波

68、人情

　　“你们万清峰的人倒是看得开，子苏和褚羽的事，你们都不打算插手了？”等待的时间无聊，祁修把在场的人挨着挑了一遍，最后选了一个最看得顺眼的来聊天打发时间。

　　洛哲淡淡扫了祁修一眼，不想回话。

　　“我还以为你们一定会弄一大堆的迂腐酸文来阻止他们在一起呢。”万清峰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有一个人说过一个“不”字，祁修很好奇，到底是他们真的开明大度，还是只是为了颜面统一口径一致对外而已。

　　“你希望我阻止？”洛哲的反问让祁修心虚了一下，他看到洛哲嘴角微翘，眼神也颇为玩味地看着他，就好像，他心里的那点小秘密被洛哲看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反省自检，觉得自己应该没有什么地方漏出过马脚，可洛哲这个样子，实在让他琢磨不透。

　　看来自己挑了这人来打发时间，真的是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祁修闭了嘴，闪身到一边呆着了。

　　“掌门，鬼族在山门聚集。”有弟子来报，在场的人都在第一时间严色以待。

　　段子苏领着褚羽等人刚刚赶到，就听见报信的弟子说：“这一次鬼族的队伍，领头的是那个戴鬼面具的黑衣人。”

　　鬼面具的黑衣人？段子苏一凛，有些紧张。

　　他想起了黑衣人，不知道这个弟子口中的黑衣人和他想到的黑衣人是否是指的同一人。不过这不重要。当段子苏他们赶到山门前时，黑衣人正背手站在正中，看到他扬起笑容，段子苏生出一种“他在等我”的奇怪感觉。

　　自从上次一别，黑衣人一直没有出现过，不仅是他，就连鬼将夜也没有在天水渊现身，这似乎能再次证明段子苏和洛哲之前对目前形势的猜测，可眼下，黑衣人就站在眼前，是不是说明他们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要对天水渊发起真正的进攻了？

　　洛哲正忖量着要不要通知其他门派的人备战，同样得到消息的大部队陆陆续续从山上赶下，都聚集在了山门口，俨然一副大战即将的阵仗。

　　现场气氛很紧张，可黑衣人却突然笑了起来。

　　“别紧张，我今天来只是有点私事要处理。”

　　私事？段子苏蹙眉眯缝了眼。其他人可能不太了解这个人，可段子苏却是非常清楚，论计划筹谋，可能在场的所有人里还能挑出一两个人与他较量一番，可论疯癫诡谲，那就真的是无人能及了。

　　他明知道双方对决都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状态，还兴师动众高调做事，口口声声只说自己是为了“私事”，段子苏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他的预感一向都很准。

　　“段仙尊，别来无恙。”果然，黑衣人一开口，段子苏就有想要割断他喉咙的冲动，他虽然不知道黑衣人今天都目的又是什么，但他知道，就凭他刚刚不甚清楚的“别来无恙”四个字，就已经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所有人都在猜测段子苏和黑衣人之间的关系。

　　段子苏咬了咬后槽牙，没有开口，只是冷眼等着黑衣人继续作妖。

　　在作妖这一点上，黑衣人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见他沉默不说话，黑衣人一点也不意外，也没有不悦，反而开心得咧开嘴，面具遮掩下的一双眼始终没有离开过段子苏，放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褚羽很不喜欢黑衣人的眼神，就像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喜欢祁修一样，他隐隐感觉到黑衣人对师尊是有所图谋的，但又想不透他到底在图谋什么，总不至于黑衣人也对师尊有肖想吧。每次产生这样的猜想，褚羽都会想到四年前师尊的身陨就是跟黑衣人有直接的关系，然后又会打消这荒诞的念头。

　　他还是第一时间站在了段子苏身侧。

　　段子苏似乎看到黑衣人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不知道段仙尊有没有忘记还欠在下一份人情。”依旧还是不恭的语气，“在下今日前来，就是希望段仙尊能偿还这份人情，帮在下一个小忙。”

　　如果目光可以穿透身躯，段子苏现在应该已经千疮百孔了吧。

　　“什么小忙？”段子苏并不打算让黑衣人称心如意，他自己也说过他可以拒绝的，段子苏打算一会儿不论黑衣人提什么要求都一口回绝，就不认账怎么了？

　　黑衣人招招手，一个人从一旁走出来。

　　段子苏心中猛地一咯噔，连带着呼吸都停顿了一下，不用看也知道褚羽一定惨白了脸攥紧了拳头，他听到他手指关节都在咔咔作响。

　　“你这是何意？”只瞥了那人一眼，段子苏阴沉着脸与黑衣人对视。

　　“此人是在下在来的路上遇见的，刚刚被人抛弃，孤苦无依，在下见他与段仙尊有几分相似，心生不忍，带到此处是想将此人交由段仙尊代为照顾，毕竟在下诸多不便。”

　　我信你个鬼！

　　段子苏差点吼出声来！

　　黑衣人这一番话说得颇有技巧，但凡理解能力强一点的都能抓一把重点，段子苏大致能明白黑衣人今天所谓的“私事”的目的是什么了。

　　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黑衣人今天来就是来打心战的。

　　而且不得不说，这一战他打得漂亮，周围人群本着互帮互助优良传统，几乎都听明白了黑衣人想要表达的意思：万清峰三长老段墨和鬼族黑衣人私下有联系，而且还欠了黑衣人的人情。怎么欠的？所有人都想到了前不久被鬼族送来的柳青翎的身躯。

　　当时这件事也是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并不是秘密。

　　还好他们谁都不知道黑衣人还送给段子苏一颗可以恢复修为的丹药，不然他们看段子苏的眼神会更加的揣测。不过眼下最吸引人注意力的，还是这个被托付的人的身份。

　　是谁？

　　魏童！

　　在场知道此人身份的，算上他自己也只有五个人，段子苏拿捏不准黑衣人是否打算当众点破魏童的身份，他不希望黑衣人这样做，因为他知道褚羽一定接受不了，魏童的存在一直都是他的忌讳，对他们两个人而言都是不愿提及的过往。

　　本来打定主意无论怎样都会拒绝的段子苏此刻犹豫了。如果他一口回绝，黑衣人肯定会装腔作势讨要一个理由，一来二去势必会弄得众所周知，可是不拒绝，难道真要把这个人带上天水渊？

　　段子苏不得不再次夸赞黑衣人好计谋。

　　就在段子苏还在犹豫的时候，褚羽先忍不住了，他死死盯着魏童，仿佛要把他拆骨食肉，他此刻最后悔的就是当时没能狠下心杀人灭口，他承认自己一时念了魏童这两年来的陪伴之情，想着就算无法给他一个完满的归宿，也不至于要取他性命，他既然不想回滟仙楼，褚羽便派人送他离开，天高海阔，无论魏童想在哪里落脚，只要能远离自己和师尊，褚羽都会让他余生衣食无忧。

　　褚羽自认为对待魏童已经是仁至义尽，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再次出现自己面前，还跟鬼族搅和在来一起。他气自己一时心软，给师尊带来了麻烦。既然这个麻烦是他遗留下来的，就理应由他来处理，他想要做的就是杀了魏童，一了百了。

　　段子苏及时拉住了褚羽。

　　“别慌，有我在。”褚羽浑身散发出来的杀气过于浓烈，段子苏十分确定他接下来想要做的事情，只是现在这个局面，杀了魏童只会更加糟糕，魏童是个普普通通的人，杀他于情于理都说不通，搞不好还会给褚羽扣上薄情寡义阴狠毒辣的恶名。虽然他们都不是在意世俗名声的人，但不必要的骂名还是越少越好。

　　段子苏的安慰并没有让褚羽安心，反而让他更加羞愧。

　　“师尊，对不起，是我没有处理好。”声音不大，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得清楚，而他们身边的尽是万清峰的人，即便有一向与褚羽不合的岳戚也无妨，论在心中的排名顺序，褚羽的重要性还是排在这些个外人前面的。

　　段子苏摇摇头。现在不是和褚羽争辩这个的时候。

　　“子苏，先把此人带回去再说吧。”另一个知道真相的祁修开口建议，

　　洛哲有些不舒坦，自己作为掌门都还一头雾水，他这个魔族好像知道的比自己还多一些，随即就又明白了，眼前这个让段子苏和褚羽都变了脸色的，同段子苏有几分相似的人，应该和魔界，或者说是和褚羽有关系。

　　他不动神色，心里却是打定主意要向魔尊好好讨教清楚了。

　　“这个人我可以带走，只是不知道你想让我怎么待他？”段子苏问黑衣人。

　　“这个嘛，魏童，你自己觉得怎样合适？”黑衣人将段子苏的问题丢给了魏童本人。

　　段子苏又将目光转到了魏童身上。魏童还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文静模样，不争不抢逆来顺受的温婉气质让人很难真的讨厌他，就连段子苏自己也觉得，如果不是因为他和褚羽之间的荒唐关系，也许他对魏童也会又几分好感的。

　　“轻如浮萍之人，只求能有一处安身立命之所。”话说的轻柔，眼神却是毫不避讳地黏在褚羽身上，任谁看到了都能猜出一二来。

　　褚羽更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