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中自有颜如羽》微水无波

67、迟到的回答 上无愧天地

　　段子苏和褚羽的事情如同一场暴风雨，顷刻间传遍了天水渊每一个人的耳朵，有认为褚羽大逆不道的，有认为段子苏为师不尊的，有认为两人情比金坚的，也有认为事不关己的，无论何种观点，都只敢窃窃私语。一个是万清峰的长老，一个是实力雄厚的魔头，两个人都得罪不起。

　　再看段子苏和褚羽二人，一切照常如旧，没有刻意避嫌，也没有故秀恩爱，每日除了练练功打打怪，就是喝喝茶聊聊天，闲暇悠哉，坦荡得反而让人羡慕，渐渐的，闲言碎语越来越少，这倒是出乎段子苏的意料。

　　也不知道是他低估了修仙界的包容度，还是大家都疲于应付鬼族的骚然而无暇再议论他们。

　　“师尊可曾想过，若是天下人反对我们，该如何？”褚羽看似无意的闲聊，其实内心紧张得很。

　　“没想过，”段子苏喝着褚羽沏好的茶，实在品不出好坏，横竖能解渴就好。“我从来就没想过该如何的问题，在我看来，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本来就与其他人没有干系，他们若是祝福，我就欣然接受，他们反对，我就当放屁。”

　　褚羽被逗笑了，心中的紧张荡然无存。“我以为师尊多少会顾及声誉。”

　　段子苏想起来，自己在死之前也曾经在意过自己死后的名声，不过那也是因为不愿意替正牌段墨背黑锅。“褚羽，有件事我似乎没有跟你说过，四年前，我身死之后，魂魄其实一直都在归魂洞，你当时说的每一句话，问的每一个问题，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当年的事突然被提起，褚羽仿佛又回到当年悲伤无助的时候。

　　“当时岳戚说你诋毁我清誉的时候，我其实有否认，我很大声地说‘没有，褚羽没有说谎，我答应了的’，可是没有人听得见。”

　　“师尊……”

　　段子苏打断褚羽。

　　“你守着我，我陪着你，你伤心，我也难过。后来知道你要去魇林找聚魂杯，我反对，阻止，可是都没有用，你还是走了，走之前你问我的那些问题，那些你说要我好好回答你的问题，本来在魔界的时候我就想要回答你的，只是当时……”段子苏停下来喝了口茶。

　　当时什么？兵荒马乱还有点不可描述？

　　褚羽抿嘴暗笑，悲伤的气氛瞬间就变淡了。

　　“反正呢，答案我早就想清楚了，现在虽然有点迟，但我还是想认真回答你。当年和你定下十八岁之约，其实我没有料想到的，我命中注定在劫难逃，就算心存侥幸，也没想过要拖着别人陪我担心害怕，所以一开始我也犹豫过，可到底还是自私得想要得到你的爱恋，哪怕短暂。那两年，我一面享受着你带给我的愉悦，一面又在担忧，我不在意我的劫难能不能渡化，我只担忧我死后你会怎样，我那时只想着自己不能陪你太久，所以不希望你公开我们的关系，我不愿你承受别人的流言蜚语，尤其不忍你独自承受。”

　　褚羽第一次听到段子苏讲述当年内心的想法，原来，早在当年，师尊就已经为他盘算好了一切，竭尽全力护他。

　　褚羽忍不住握紧段子苏的手。

　　段子苏也反手握住，两人十指相扣。

　　“若论痴傻，我们两个半斤八两，谁也笑话不了谁。”压在心里的话一吐为快，浑身都轻松了，“我原就是任性的人，经历过死而复生，我更加不想用世俗捆绑自己，我此生也没什么大志，只求上无愧天地，下无愧同门，中间不辜负你，就好。”

　　“师尊再生，最大的变化就是变得油嘴滑舌，哄人的话说的越发厉害，一套一套的，都不知道师尊从何处学来的。”而且还句句都能戳中心窝。

　　段子苏看得出褚羽被感动的一塌糊涂，更加得意忘形，“那是当然，我将死之时，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生前鲜少跟你说过情话，没能让你明白我的心意，现在我有机会，当然要弥补我当初的遗憾了。”

　　“师尊的心意？什么心意？”褚羽装傻。

　　段子苏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他不介意，反而觉得他挺可爱。

　　“我……”

　　“师尊！”

　　段子苏的话被一声急切的呼喊生生截断，这样满怀期待的褚羽气恼不已，待看清楚始作俑者，更是恨不得将人暴揍一顿再丢下山去。

　　“岳戚？小灵？你们怎么来了？”

　　段子苏挺意外的，这两人明明留在万清峰看守，怎么眼下会出现在天水渊？

　　岳戚和莫小灵刚到天水渊，一路上听说了不少关于段子苏和褚羽的“风流韵事”，莫小灵还好，这么多年过去了，对褚羽的爱慕也淡然了许多，加之之前在万清峰就已经听到了段子苏的亲口承认，也算是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岳戚不一样，成年后的他常常回头看看小时候的自己，有时候也会觉得年少的自己顽劣不堪，而自己能有现在的改变，全赖师尊对自己的谆谆教导，不仅仅是修为上的，更是品行上的。自从拜入段子苏门下，他对段子苏的印象由“虚伪小人”渐渐变成了“特立独行的恩师”，他敬他爱他，容不得别人说他半个不字。

　　而褚羽呢？

　　他对褚羽，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厌恶。一开始是因为褚羽高冷的态度让他看不惯，后来段子苏为了救褚羽献出一滴精血，他便更是讨厌褚羽，他讨厌褚羽占据了师尊太多的关注，讨厌褚羽能让师尊为之牺牲，再后来，他讨厌褚羽始终缠在师尊身侧，讨厌他能得到师尊明显的偏袒。现在，他讨厌褚羽是师尊心中独一无二的人。

　　岳戚很清楚自己对段子苏的感情，无关情爱，是纯粹的崇拜。在他心里，段子苏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可如今，段子苏成为别人茶余饭后议论的话题，而在他看来，罪魁祸首就是那个他从小到大都讨厌的褚羽，怎能让他不恼？

　　偏偏这个罪魁祸首一点儿都不为他的师尊声誉着想，外面流言四起，他不仅不避嫌，还跟师尊关着门独处一室，更是让他瞪着褚羽，恨不得打一顿。

　　可是……打不过。真是气人啊。

　　莫小灵看两人闷声斗眼，摇摇头。“掌门说柳长老需要人看护，就把我们喊来了。”

　　段子苏一边点点头，一边头疼，这两个人从小就不对付，自己以前也想尽办法调和，收效甚微，时隔四年，两个人的关系不仅没有丝毫改善，看起来反而更加恶劣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岳戚的心里有那么高的地位，还以为两个人的矛盾仅仅是因为小时候的那点事儿，只觉得两个人都幼稚得可以，还想着怎么做才能化解两个人的矛盾调和两个人的关系。

　　“那你们去见过掌门了？”暂时不去理会那两只斗鸡，段子苏问莫小灵。

　　莫小灵点点头。

　　“对了，掌门说到时辰该我们巡视了，让我们安顿好就去集合。”

　　段子苏看看天色，的确，刚才只顾着和褚羽说话忘了时间，没注意到已经到了时辰，不好耽搁，起身便要往外走。

　　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多久才能结束。

　　“我陪着师尊就可以了，你们跟来做什么？”褚羽不悦地拦住岳戚。

　　“笑话，我们都是师尊的弟子，凭什么你能跟着我们就不能？”说着，岳戚就要拨开褚羽的手，褚羽暗暗用了力，岳戚一下没有拨开，也没有收回，两个人较起劲来。

　　莫小灵想劝，可看到段子苏撇撇嘴摇摇头自顾自地走了，想了想也学着师尊的样子，甩手不去管两人。褚羽眼见段子苏走开了，又着急又觉得没趣，先收了力，越过岳戚追着段子苏跑去。岳戚没料到褚羽突然收手，用力过猛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待反应过来也迅速跟了上去。

　　段子苏从容走在前，莫小灵乖巧跟在后，褚羽和岳戚你来我往小动作不断。

　　倒是一番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