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中自有颜如羽》微水无波

65、下下策

　　天水渊对万清峰还是相当客气的，给万清峰专门辟出一个庭院，每人单独一间房间，祁修和褚羽都是段子苏带来的，故而也住在了这个院子里。

　　回到庭院，洛哲喊住了打算回房休息的段子苏。“子苏，你来一下，我有话同你讲。”

　　段子苏和褚羽对视一眼，褚羽眼里多少有些担心，段子苏为了安慰他，也为了让他明白自己的心意，露出一袭微笑。

　　他猜想得到洛哲要跟他说什么，虽然自己的决定不会受别人左右，但私心讲还是希望能得到洛哲祝福，毕竟，对于段子苏而言，这个世界真正跟他有关系的除了褚羽就只有万清峰的众人，哦，对了，还有祁修。所以，段子苏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忐忑的。

　　“你和褚羽……”

　　“是。”太紧张了，洛哲话都没有说完就被段子苏打断了。

　　洛哲苦笑，“我话都没说完，你是什么？”

　　段子苏难得窘红了脸，“掌门，我和褚羽已经不单单是师徒关系了，我们相互倾心，已经定下盟誓此生不负。”与其让洛哲一点一点的问，还不如自己道个干净。

　　“唉，我也知道自己问得多余，只是子苏，你真的想好了吗？虽说世间男子同性双修也不少，但你和褚羽的情况太特殊了，你们本就是师徒关系，如今他更是入魔，你们若是在一起，这天下人的悠悠众口，你不畏惧吗？”

　　听出洛哲似乎并没有反对他们的意思，段子苏放心了。

　　“掌门，四年前我死后，魂魄就在归魂洞里没有离去，你们都看不见我，但你们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得清楚，褚羽的伤心我统统看在眼里，他的每一滴泪我都感同身受，死而复生，多活一世，我只求能和他在一起，天下人天下事，我无愧于心便足够了。”

　　这样的回答，完全在洛哲的预料之中，“天下人的口，是最甜的蜜，也是最利的剑，多少英雄豪杰被困于此，看不开，挣不脱。”虚名二字，从来都不虚。“不过你放心，我万清峰的人也不是谁都可以指指点点随意议论的，你只管随心便好。”

　　段子苏感动到无以言表。他不在意天下人的看法，也不会因为万清峰的人反对就放弃褚羽，但能得到掌门的支持，而且还是这样大力的支持，简直超出了他的预期。

　　“对了，掌门，你和祁修之前有过节吗？”段子苏问得洛哲莫名其妙。

　　“形同陌路，为何这样问？”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今日掌门先是出声帮祁修和褚羽说话，刚刚又暗讽祁修，有些奇怪罢了。”刚才洛哲对褚羽的赞赏和对祁修的讽刺，不仅仅祁修听出来了，段子苏也听得清楚，他以为两个人在他昏迷的这四年里有什么不为他所知的接触呢。

　　洛哲之前说的那些话本就是无心的随口一说，若不是段子苏问起他根本也就忘了，他也很认真回想了一下刚才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并没觉得自己是在帮祁修说话，更没觉得自己有讥讽祁修的意思，他对祁修所有的印象只停留在四年前段子苏死后祁修来万清峰要带走褚羽，当时他所有的心思都在复活段子苏上，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应付祁修，更不用说会有什么过节了。

　　不过既然连段子苏都有这样的疑问，也许真的是自己不经意间惹人误会了吧。“我与魔尊没有怎么接触过，也不存在芥蒂过节，若非要找个理由借口，可能也就是他和我性格不合吧。”一个神神叨叨不靠谱，一个中规中矩板眼正，两个人还真是天差地别，可能有些排斥和看不顺眼也是与生俱来的。

　　段子苏表示很理解。

　　在天水渊的日子，活像是真人版的cs。鬼族的骚扰不定时不定点，段子苏觉得和黑衣人的怪异风格挺符合，天水渊的众人分成十二个小组，全天待命，可往往是这一组刚去了东面，西面又来。

　　这明显是要拖死人的节奏。

　　段子苏看得出来，大家都是又疲累又愤怒，也许这就是黑衣人的计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掌门，难道这么久都没有人想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不是说要反攻吗？”段子苏记得当时聂门主的确说过有计划，可这都半月有余了，除了防御还是防御，说好的计划呢？

　　洛哲见四下无人，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哪里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一群贪生怕死的狂妄之徒，只会大放厥词。”

　　段子苏吃了一惊，他从未见过洛哲这副模样，要知道洛哲的人设可是沉稳的气质文人型。“怎么回事？”

　　叹一口气，洛哲娓娓道来。“你可想过，为什么鬼族一直围着天水渊，并不急着一举攻下，而是小规模的四处侵扰？”他不等段子苏回话，接着说，“谁都知道鬼族是在拖耗我们，可是你想过他们为什么要拖耗？以我们双方现有的实力，胜负尚不明朗，特别是你遇到的那个黑衣人，更是不可估量的变数，那么他们一直拖耗的目的是什么？”

　　洛哲的疑问，段子苏没有深究过，鬼族拖耗的目的他不清楚，但鬼族最终的目的一定是复活鬼王。

　　“没错，复活鬼王，可你知道怎么复活，在哪里复活吗？”

　　段子苏哑然。

　　“当年四大门派掌门和上任魔尊为了不让后人知晓鬼王的封印之地，更是为了防止鬼族有人找到，所以在封印了鬼王后互相消除这一段记忆，也没有任何只字片语记载，所以我们当世之人根本就不知道鬼王的残魂被封印在何处。”

　　“可是，为什么鬼族还是找到了那个地方？”段子苏不解。

　　洛哲面色凝重的摇摇头。“这一点我也不知道，不过，若是我们找不到封印之地，我们就不可能真正取得胜利，就像现在这个局面一样，我们击退了鬼族的一波攻击，可我们能坚持多久？”

　　段子苏明白过来了。“所以，鬼族围攻天水渊只是为了拖住我们，让我们没有办法去寻找封印之地，是因为他们复活鬼王的准备还不完善，一旦他们准备完毕，他们就会倾全力攻打天水渊，抢夺冰魂剑，用最快的速度完成复活，到那时就算我们知道了封印之地在哪里，也根本没有时间再阻止了。”

　　这就是鬼族的计谋。

　　段子苏想说既然知道鬼族的计谋，不是更应该对症下药想出解决之法吗？

　　“道理谁都知道，他们想出的办法就是派人去找，可是天下之大，一点线索都没有，怎么找？讨论来讨论去，这群人竟说要卧底到鬼族内部，简直可笑，活人和死人区别一眼就能区分，就算用障眼法可以蒙混一时，可这种机密的事情岂是一般小喽啰能知道的？我想鬼将夜和黑衣人应该知道，但有谁的障眼法能瞒过这两个人？这且不说，这一群人，一说到卧底，个个赞同，可一问谁去，就都闭口了，你说可笑不可笑。”

　　洛哲想到当时的场景，苦笑连连，不畏生死的人也有，但都明白这个主意实在不可行，所以终于还是成了一个死局，找不出好的破解之道。

　　段子苏也能想象得出那些人的嘴脸，特别是那些当着他的面刁难褚羽的人，想到他们段子苏就一肚子火。

　　等着吧，早晚收拾你们。

　　“掌门你也别太着急，容我想想，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的。”段子苏目前能做的也只是安慰洛哲了。“对了，青翎的事情怎样了？”

　　说到柳青翎，洛哲略微放松了些，一堆糟心事中难得能有件让他舒心的事。“黑衣人把他的身体保存的很好，魂魄也完整，我现在已经把魂魄引进身体，待魂魄与身体融合，应该就能醒过来了。”

　　段子苏也放心了。

　　“你呢，你的修为……”黑衣人逼段子苏吃下丹药，洛哲替他检查过，并没有发现段子苏体内有何异常，姑且相信黑衣人的说法，只是想求势均力敌。

　　“我现在的修为已经恢复到失去精血之前了。”近日同鬼族的几次对抗，段子苏很肯定自己的修为恢复如初，无论如何，对如今的局势而言，这是一件好事，但他发现洛哲面有难色，欲言又止。“掌门有话不妨直说。”

　　洛哲有些吞吐。“子苏，黑衣人给你丹药助你恢复修为的事情，你不要告诉其他人。”

　　段子苏觉得奇怪，这件事就算洛哲不提，他也不会到处去说。

　　“黑衣人送回青翎的身体，这一行径已经让很多人揣测，也有些议论，说我们万清峰是不是与鬼族有什么交易，否则鬼族怎么可能归还青翎的身体，现在这样的议论还只是极少数，但如果他们知晓你和黑衣人还有瓜葛，恐怕……”

　　“我明白了，掌门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洛哲的思虑段子苏没有想过，听他解释，段子苏也觉得他的考虑有道理。

　　两人的交谈被一阵喧哗打断。

　　段子苏张望过去，只见十几人围成一团吵吵闹闹，人群中心最显眼的，除了褚羽还能有谁？

　　这个时间不是他们的戒备时间，所以自己趁着休息找洛哲聊聊当下时局，估计是褚羽没见到自己出来寻找，不知道为了什么，跟人起了争执。不过看起来又不像争执，几个其他门派弟子义愤填膺说着什么，褚羽只是冷着脸，偶然说一句。

　　段子苏还是有点担心，以褚羽性格，能动手绝对不多话，他担心褚羽一时忍不住动手打人，那就不好收场了。

　　想到这里，他急匆匆跟洛哲打了声招呼，就朝人群走去，刚靠近，就看清了人群中的另一个中心人物：凤禹心。段子苏警觉，有她在肯定没好事，而且这个女人正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时不时还摸一把眼泪。

　　冲着褚羽的质问声很大，段子苏听了两句就猜出了状况。

　　傻小子被碰瓷下套了。

　　他狠狠地盯了一眼凤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