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中自有颜如羽》微水无波

63、天水渊

　　段子苏预想过天水渊现在的境况，必定是戒备森严，只是当三人乘着秃鹫从天而降，出现在天水渊山门前，几乎瞬间就被守卫的天水渊弟子层层围住时，段子苏闻到了“草木皆兵”的气味。

　　特别是当有人认出祁修和褚羽时，空气中的火药味顿时升级。

　　“我是万清峰的长老，段墨。这两位都是和我一起抵抗鬼族的，你们如果不能做主，就去找个能做主的人来，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更不要敌友不分，产生误会。”即使段子苏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守卫弟子们还是没有放过他们，毕竟这些守卫弟子都没有见过万清峰的段墨长老，就算有些人听闻过有关他的各种传闻，也无法判断眼前这个到底是不是真的。

　　好在局势也没有进一步恶化。

　　段子苏看得出，祁修性格使然，对眼前的状况不是很在意，而褚羽就不一样了，想他好歹也是，或者只能说好歹曾是万清峰的弟子，还是段子苏的内门弟子，比这些负责守卫的天水渊外门弟子高出一筹，入魔后修为突进，世间也少有人能是他的对手，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讲，他都傲气的有理由，可偏偏为了顾全大局，更是为了不让师尊为难，他此刻也只能忍气吞声地任由别人当贼一样防着戒着，心里很不痛快。

　　除了耐心等待，段子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站在褚羽身侧，小声安慰他，让他稍安勿躁，马上就会有人来接他们。

　　只是他没有想到，来接他们的，除了天水渊的严阆，还有万清峰掌门洛哲。

　　这两人一出现，不仅段子苏激动了，连褚羽也顿时没了任何不快，变得规矩起来。

　　“掌门。”

　　“子苏。”

　　洛哲也很激动，这四年的物是人非不是简单的时光流逝可以言说的，生与死，盛与衰，荣与辱，万般情绪堆在心上，哽在喉间。

　　“我们先上山，坐下来慢慢聊。”洛哲拉着段子苏径自往山上走，守卫弟子得了严阆的示意不再阻拦，褚羽也暂时收了对师尊的独占欲，安静地跟在后面。

　　一行人的出现，在天水渊掀起了不大不小的风波。

　　抛开祁修这个魔尊和身份复杂实力超强的褚羽不说，早成为传奇人物的段子苏一路走来绝对吸引眼球。

　　原本贪财自私的虚伪小人，先是献出精血救了弟子，后又为灭怪物牺牲自己，当年万清峰段墨长老的舍身取义在各门派弟子间广为流传，无人不感叹不佩服，段长老死而复生的传闻有人信也有人疑，所以当段子苏真正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大家的各种惊讶各种仰慕各种敬畏，总之，段子苏被各种目光锁定，各种不自在。

　　直到到了天水渊为万清峰准备的住所，这种情形才好些。

　　段子苏臆想那些大明星也不过如此了吧。

　　一路上，洛哲断断续续讲了不少。原来，倘若段子苏晚醒来几天，或者他不那么急着去魔界，在万清峰多呆几天，他们两个人在万清峰就能见面了。

　　洛哲一出关就赶来天水渊，若不是万清峰还有一众弟子，离不了人，姜臣和司马怜也想跟着一起来，要真是那样，他们也算是能在天水渊聚齐了，现在，他们也只能寄希望于事态稳定后回万清峰相聚了。

　　“对了！”段子苏想起黑衣人提过已经将柳青翎的身体送到天水渊的事，连忙向洛哲询问了这件事，得到了洛哲的肯定，他才拿出装有柳青翎魂魄的瓷瓶，并且将黑衣人布局引他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

　　所有人对此事的反应都和他当初一样，既不解黑衣人的目的又惊叹黑衣人的谋算。

　　“不管怎样，至少现在我们有机会能复活青翎，也是一件好事，只可惜聚魂杯在鬼族手上。”看大家愁云满面，段子苏想说点好的消息缓解一下。

　　“不，青翎和你当年的情形不一样。”段子苏发现洛哲握着瓷瓶的手在微微发抖。“你当年是真的死了，而青翎没有，他还活着，有呼吸，有心跳，只是没有魂魄，一直昏迷不醒而已。”

　　段子苏没见到柳青翎的身体，只是先入为主地认为柳青翎和他一样是死后魂魄离体，所以也应该和他一样需要聚魂杯才能复活，可没曾想，柳青翎居然没有死，而是生时被抽出魂魄。

　　那，会不会其他人——萧寒、曲素烟、冉逸都没有死？

　　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被洛哲熄灭了。“萧寒和冉逸是在鬼族攻击万清峰时身殒的，他们的尸身也是我亲自送到万陵安葬的，只有素烟，她是和青翎一起出事的，既然青翎并没有死，那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好吧，还不至于太坏。

　　魂魄归位并不难，但身魂分离几年，即使魂魄回归，人也不可能马上醒来，段子苏心急地问人什么时候能醒，洛哲只幽幽说了句“和你一样”，也就是只能等。

　　“柳长老醒来也不过是早晚的事，师尊别太着急了。”自从上山后就一直安安静静规规矩矩呆在一旁的褚羽，找机会悄声安慰段子苏，这小动作也没能逃过洛哲的眼睛。

　　洛哲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段子苏身殒，褚羽失魂自述两人关系不仅师徒时，洛哲并没有相信，只认定是褚羽头脑不清的胡言乱语，最离谱也不过只是褚羽一人的妄想。可当他出关后听姜臣转述了段子苏的话，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只是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处理，他还拿不定主意，他想亲自和段子苏聊过之后再做定夺。

　　眼下，没有这样的空暇。

　　天水渊的人来请段子苏等人去天阁议事。

　　去议事自然不需要那么多人，段子苏，褚羽和祁修刚到天水渊，想来这场议事就是为他们准备的，一是让他们更加清楚现在的局势，二是要探清祁修和褚羽的底细。

　　三人都清楚，其他人也不傻，洛哲和袁冽陪着三人去了天阁。

　　天阁位于天水渊正中心的位置，平时门派的重大事件都是在这里商议，现在成了联盟的大本营。联盟是段子苏心里取的名字，天下门派联手对抗鬼族，还真有点复仇者联盟的意思。

　　他们到天阁的时候，天阁已经有不少人了，段子苏扫视一遍，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其中就有凤禹安和凤禹心兄妹，只是他们看到段子苏流露出来的表情大相径庭，一个欣喜，一个怨恨。

　　段子苏向来是“你对我三分好我还你五分情”，何况他对凤禹安的印象被来就很好，所以即便碍于场合不方便说话，他还是微笑着冲凤禹安点头示意，至于凤禹心，就全当没看见。

　　尽管很多人段子苏都不认识，但他作为联盟的新进成员，又是传奇人物，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招呼的热络，这其中，多少真心多少虚伪分辨不出，段子苏只觉得累，看来这成年人的社交在哪个世界都是一样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等段子苏等人落座，天阁内才慢慢安静下来。

　　“诸位，”天水渊的门主是一个白胡子老翁，段子苏对他没有任何印象，他看过的小说内容里，和天水渊有关系的只有半仙严阆，况且，事情发展到现在，基本上跟《问鼎琼天》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换句话说，他再不是这个世界的开挂者，他已经完完全全属于这个世界，是这天地间的一员。

　　“诸位，鬼族近几□□近我天水渊山门，多次骚扰，幸得诸位鼎力相助，将鬼族阻挡在山门外，可是，我们要做的绝不仅仅是防御，而是要反击，是剿杀鬼族，夺回法器，粉粹鬼族企图复活鬼王的阴谋。今日，万清峰的三长老段墨段长老也来到了天水渊，可谓是如虎添翼，为我们的计划增加了更大的胜算。”

　　门主说得挺兴奋，段子苏却品出了很多不寻常的东西。

　　首先，这帮人不甘心蜷缩在这里等着鬼族进攻，他们计划反杀，这一点段子苏能理解也赞同，只要有周全的计划，化被动为主动才有可能取胜，只是就凭他们这些人能斗得赢黑衣人那惊人的脑子吗？

　　另外，这个门主如此大肆捧他，把他架到这么高的台面上，这让段子苏很不爽，他怎么都觉得这就是捧杀，就是等于告诉他关键时刻他就得像四年前那样去死才对得起众人今天对他的抬举。

　　段子苏希望自己只是太敏感，想多了。

　　还有一点，今天一同到天水渊的可不止他段子苏一人，论身份，魔界至尊祁修怎么也要排在段子苏之前，论实力，褚羽也绝对是抢眼的存在，而两个人同时被齐齐忽略了，天水渊门主怎么可能会犯这样的失误。

　　段子苏瞥了一眼两人。

　　褚羽对繁文缛节不感兴趣，这四年和各大门派的许多人都发生过矛盾，没将他们放在眼里，来天水渊也只是为了师尊，所以目光一直黏在段子苏身上，段子苏一转眼就跟他对上了。而祁修呢？低着头把玩着手里的物件，嘴角扬起的嘲笑让段子苏明白他同自己一样，该想到的都想到了。

　　人是他带来的，没道理被人欺负了他还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