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中自有颜如羽》微水无波

62、成见与关心

　　有那么一刻，段子苏也犹豫过要不要把药丸的事情隐瞒不说，但略以思筹，还是决定和盘托出。

　　他答应过，不再对他有任何隐瞒。

　　褚羽的反应也如他所料。

　　一听到他吃下不明的药丸，褚羽立刻就火大了，手一扬，差点把桌子掀飞。

　　“你是不是傻？那是什么东西你都不知道，你就吃？那黑衣人是什么人啊，你就那么信他？万一那是毒药呢？你是不是又想死一回？你就这么不惜命吗？你怎么答应我的？你就不能……你就不能多为我想想吗？”

　　褚羽不敢想“万一”。

　　失控爆发的魔气压得段子苏喘不过气，他勉强能动的手指提前护住了怀里的瓷瓶。

　　黑衣人倒是信守诺言，将柳青翎的魂魄留给了他。来之不易，总不能毁在褚羽的魔气之下。

　　“褚羽，快收了魔气，子苏没有开灵力！”祁修大喊的同时，褚羽也察觉段子苏并没有开启灵力抵抗，而是生生地受着，心下一慌，连忙收了魔气，接住虚脱的师尊。“师尊，你，你怎样？有没有伤到？”

　　祁修对褚羽的莽撞又急又气又插不上手，还有点酸。

　　“褚羽你冷静点，我觉得子苏分析得没有错，那个黑衣人搞这么多事情，不会就是为了给子苏吃毒药，而且现在看来，那也不是毒药，而是帮助子苏提升修为的丹药。”

　　或许旁观者清，祁修比褚羽冷静，做出的判断与段子苏不谋而合。

　　“那个黑衣人绝对不会那么好心，我们和鬼族势同水火，大战一触即发，这个时候，他会单纯好心地帮师尊提升修为吗？这里面一定有大阴谋。”

　　褚羽扶着段子苏坐下。

　　“褚羽说的没错。”段子苏缓了缓，暗自庆幸苦肉计起了作用，帮他顺利过了这一关。“黑衣人思虑深远，无论是胆识还是计谋都太可怕了，他把青翎的魂魄还给我，帮我提升修为，肯定有他的目的，绝对不简单。”

　　“师尊也不用这样夸他。”真是清奇的关注点，褚羽这时候还不忘吃个小醋。

　　段子苏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赶到天水渊，不能再耽搁了。”

　　三人决定明天一早出发。

　　祁修回了自己房间。

　　褚羽刚刚只不过是被段子苏的苦肉计吓到了，接着又讨论黑衣人的目的才无暇分心，现在，他终于还是想起自己生气失控的缘由了。

　　只是对这个人，气恼，又舍不得，就此放过，又怕他不长记性，日后再犯。左也不是右也不行，只能冷着脸，赌气不理他。

　　这个程度，在段子苏的料想中，算是最好的情况了。

　　小心翼翼地挪到褚羽身边，段子苏觍着脸赔着笑。“还气呢？别气了，气坏了我心疼。”

　　“哼。”褚羽一张脸都快冷成冰块了，任段子苏怎么主动往自己身上缠，就是不松口，没办法，前有惨烈的前科，眼下又再犯，到现在也不知道危险系数到底如何，这让他非常没有安全感。

　　这道理，段子苏也懂，所以当时那种情况也是再三犹豫。

　　“我错了，我认错。”横竖没有外人，段子苏也不怕掉马甲。

　　“那你说说，错哪里了？”褚羽心想着，也不可能就这么一直晾着段子苏不理，若是能让他长了记性，以后做事不再这么莽撞，自己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这才不改神色地问了一句。

　　额，错哪里？

　　段子苏搜肠刮肚，“我错在不该相信黑衣人，不该胡乱吃他给的东西，不该把自己摆到危险的境地，但是吧，”他勾着眼窥探褚羽的表情，“我就是想着你马上就能来了，你来了我就不危险了。”

　　这马屁拍的，真香。

　　褚羽无可奈何，这一世就栽在师尊手上了，能怎么办。

　　他终于还是坚持不下去。“师尊，在你心里，我是不是还只是一个羽毛未丰的孩子？”

　　“当然不是。”就凭这身高这体型，谁家孩子能长成这样？

　　“那为什么师尊做起事来，只凭自己判断，从来不想想我的感受？事后也是这般插科打诨，你不就是觉得说说好话，哄我两句，我就不计较了吗？”

　　被说中心中所想的段子苏哑口无言。

　　除去自己看小说的经历不谈，段子苏初识褚羽时，褚羽才8岁，段子苏看着褚羽一点点长大，一步步变强，即便是两个人时隔四年再见，段子苏仍自动将他当成身边需要他护着的徒弟爱人，若不是今天褚羽说起，他还没有意识到，在他的潜意识里，始终没有把褚羽放在与他平等的位置。

　　他只是承认褚羽长大成人了，却没有真的认可褚羽无论各方面都值得他依靠了。

　　“对不起，我错了。”这一句道歉，真心实意。

　　从再次相见开始，段子苏的道歉，褚羽听了太多次，这不是他想要的。“师尊从来都是道歉但不改，是吗？”

　　段子苏也觉得委屈。改，怎么改？

　　“褚羽，当时的情况和我的判断，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若是我真的不在意你，不珍惜我自己，我就不会思考那么多，可是，黑衣人的筹码是青翎的魂魄，我真的不能拒绝。当初若不是因为我，青翎他们就不会在护送聚魂杯的途中被鬼将夜杀害，这件事自我醒来后就一直梗在我心里。”

　　“当初是我执意要复活师尊，也是我把聚魂杯从魇林带出世，若真要有人为柳长老等人的死担负责任，那也是我来担。”

　　身在魔界，万清峰的大小事情他仍旧非常关注，柳青翎等人被杀的时候，褚羽身负重伤卧床不起，无能为力。伤好后，他专注于修炼魔道，常常闭关，万清峰被鬼族攻击这件事都是在事发三个月他出关后才知晓。

　　为此，他真的懊恼过。

　　在他心中，万清峰是他的家，是他和段子苏一起居住一同生活的家。

　　他为他没能保护好家而伤心懊恼。

　　段子苏听祁修讲过褚羽的那段经历，大致能推断出每个时间点褚羽的状况，所以他从来没有埋怨过褚羽，连提都没有提过一次。

　　“褚羽，我这样说，不是想让你自责，也不是要给自己找什么借口，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并非像你想的那样没有思虑过你，只是不能放弃复活青翎的机会，事急从权，我真的希望你能理解我，不要再生气了。”

　　若是换成他，自己又将如何呢？褚羽不是没有换位思考过。

　　只怕自己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吧。

　　其实有时候，道理都很浅显，只是关心则乱，亦或是当局者迷，一旦话说开了，两人也就清楚问题所在的。

　　褚羽提醒自己以后要多站在师尊角度想事情，而段子苏则是要让自己尽快真正接受成年的褚羽。

　　确实不容易啊，段子苏很难把他跟成年这个词连在一起，闭上眼，脑子里尽是褚羽小时候的样子，不管多么少年老成，毕竟也还是少年啊。段子苏想着缩小版的褚羽像个跟屁虫一样围着自己的那段日子，嘴角扬起，差点笑出声。

　　“师尊想什么呢？”

　　大版的褚羽和小版的褚羽，在段子苏心里都是一样，看来也只能慢慢调整，慢慢适应了。

　　“想起你八岁时候的样子了。你不觉得亏吗？我比你年长那么多，你说你怎么就看上我了呢？”以前就想不通这个问题，只不过觉得不能长久，也就放弃探究了，眼下既想起了，段子苏也就随口问出来了，倒也没真盼着褚羽能给出多么深刻的剖析。

　　褚羽也只是把他拉到镜子前。“师尊自己看看，单看外貌，你能比我大多少？”

　　修仙本来就可以驻颜延寿，就上段子苏本就生的俊美，宸宁之貌，面如冠玉，沉睡的四年仿佛在他身上停驻了时间，反观褚羽，古雕刻画，气宇轩昂，入魔前后的经历为他平添了三成稳重，两个人站在一起，还真就看不出年龄的差距，若褚羽再把眉目一沉，说不定还能反超他几岁。

　　段子苏不服气也没办法。

　　“初见你时，你才八岁，一晃眼已经二十有二，细想想我可能真是心里依旧把你当成当年的小子，总想护着你。”他歪歪靠在褚羽身边，打断褚羽的欲言，“我不是不知道你已经长大，也清楚你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保护我，只是，心里面还存着这样的错觉而已。”

　　或许……完完整整做一次，就能真正把他当个大人了。

　　段子苏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偷瞄了一眼褚羽，幸好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正有点愣神，没发觉他的异样。

　　他不知道的是，褚羽其实跟他想到了一起。

　　两个人有了同样的念头，但也同样觉得还不是时机，所以都悄悄藏起心思，避而不谈。

　　很久后的一次闲聊，段子苏提到了这一次的意动，褚羽懊恼不已，直呼自己错过了早日品尝师尊的机会。

　　这自然也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