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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师尊,我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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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早,我就预测自己会在四年前有一场大劫难。”段子苏也不知道时至今日褚羽到底还想不想听这些,他只是想说给他听。
“别问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预测,我也说不清楚,就是知道会发生。这种完全没有依据的事,我根本无法说出口,况且,不到最后一刻,我始终怀有侥幸,也许,我的预测是错的。”
“这件事,除了祁修略知道一点,我没有跟任何人说,也包括你,你若认为这是我的错处,那我跟你道歉。”
褚羽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
“不想听吗?”是吧,物是人非,当年在意的,现在也放下了吧。
段子苏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心痛。
“师尊,我……”褚羽终于还是开口了。
这两个字,此刻却最是刺耳。
“你不想喊便不必喊。是我欠你一条命,是我害你入了魔,离开万清峰这件事上,你没有错。”他突兀地想起白天褚羽的那一声“段仙尊”。
“不,不是这样的。师尊并不欠我,当年如果没有师尊的一滴精血,我也早就死了。”这件事一直在褚羽心头,也是自这件事开始,他对师尊才真正有了依赖,有了情。
可段子苏理解的却是另一种意思。
“原来如此,天道好轮回。当年我救你一命,如今你还我一命,一命换一命,抵消扯平两不亏欠,是吗?”
原来,连这件事也是他自作多情了吗?他不顾惜自身安危找到聚魂杯救自己,也只是为了还债?过去种种,还有多少是自己误会了的?
段子苏甚至开始怀疑褚羽曾经亲口说过的“喜欢”真的是他理解的“喜欢”吗?
他此刻的悲观能抹杀记忆中所有的一切。
“师尊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褚羽发觉无论自己怎么说,说什么,段子苏都能歪曲他的本意,非要把自己的话理解成另外一副模样。
“我不知道,我以为我什么都知道,可是今天我才发现我什么都不知道。”段子苏也不明白为什么,祁修的讲述明明让他情动,可眼下对着褚羽,他控制不住的烦躁不安,那个假的柳怡兰苑,那个名叫魏童的白衣公子,那一地的凌乱暧昧,总是交错在眼前浮现,提醒着他褚羽已经另结新欢,和别人在一起了。
心太乱,多说多错。
他想静静,口中却莫名其妙地发出一声冷笑。“算了,你走吧。明天一早我也自会离开,从此一别两宽,永不叨扰。”
言不由衷,不能自控。
褚羽气得快要炸裂,一拳砸在身旁的地上。“师尊为何要故意曲解我的话?四年未见,师尊赶过来就是为了一而再再而三的误会我吗?”
“我误会你?”段子苏闻言苦笑。
“前几日我刚醒来,第一个想见就是你,连万清峰发生了那么大的改变都没有注意到。后来当着其他长老的面,当着岳戚和莫小灵的面,我告诉他们我要和你结为道侣,我们已经立下誓言,谁也不能阻拦我们。现在鬼族在天水渊盘旋,四大门派集结天水渊,我搁置所有一切赶来魔界找你,盼着念着能早点见到你,可是结果呢?你身边已经有了魏童,而我得到是一句‘段仙尊’。褚羽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想?应该怎么做?”
“师尊。”褚羽大吃一惊,他没想到以前三令五申严令他闭口不提的师尊会自己公开与他的关系,更没有想到师尊会为他放下这么重要的事。
而之后,是羞愧难当。
“祁修跟我说了你的出生入死,说了你的情深义重,我都信。可是,四年的物是人非,我真的没有自信还能一直留在你心里,我品行修为都不是上佳,空有一副勉强看得的皮囊也绝非不可取代,你身边的那个魏童就是最好的证明,你不正是用他来代替了我吗?我不再是你的唯一,我没什么德行值得让你苦等我千日,难道这些都是我的误会?”此时的段子苏,像极了很多年前在柳怡兰苑的屋顶上喝醉后期期艾艾说出“我不好”的样子。
这是他最大的自卑。
“我不认为我误会了你,你能说这两年间你没有和别人翻云覆雨做那样的事情?你能说得清楚,这颗心,现在还有多少属于我的位置吗?”他跪坐着面向褚羽,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胸膛,心脏的位置。
褚羽又悲又气又有羞耻,他捏住段子苏的手腕猛地一拉,“师尊想知道?把它挖出来,师尊自己看清楚可好?”他狠狠地说。
段子苏被他拉的失了重心,手掌撑在了刚刚手指点着的地方。
手心下传来异样的触感。
片刻愣神,段子苏一把扯开褚羽的衣襟。
褚羽不躲闪也不遮掩,任由自己最深的秘密展露在他面前。裸露的胸膛,心脏的位置有一道疤,皮下一个环状的凸起。
段子苏心下一动,下意识看向褚羽的双手。
空空如也。
“师尊曾说,戒指小了就给我重新做一个,可是,我终究还是没等到师尊送我新的。戒指小了,从原来的中指戴到无名指,又从无名指换到小指,前年再也戴不下了。这戒指是师尊亲手做的,我怕我弄丢了,找不到了,思来想去,只能藏在这里才最稳妥最保险。”
段子苏震惊,脑子里一片空白。
“魏童的事是我的错,我明知他不是师尊,可还是自欺欺人,不愿意清醒。我知道是我不该,我知道是我荒唐,可是……可是……师尊,我太想你了,想到没有办法呼吸,想到快要死掉。”虽然双眼已经模糊不清,他还是坚持直视他。
“师尊知道我一直都盼着十八岁的生辰,可师尊知道我生辰那天是怎么过的吗?我在归魂洞守着师尊你的尸体过了我此生最期待也最难忘的生辰!在魇林与魔兽殊死搏斗,忍受魔气蚀骨,我都只能靠想念师尊才能挺过来。那半年躺在床上动一下就浑身撕裂般的疼痛,也全靠想念师尊熬着。听说师尊有了呼吸,我欣喜若狂,可看着入魔的自己,师尊知道我想做什么吗?我想把自己身上属于魔的东西统统剔除,我想干干净净地站在师尊身边,可是我做不到!我身上的每一滴血,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筋脉,每一寸皮肤,都是魔!都是魔!”褚羽猩红了眼,泪水早就满盈,他硬生生的忍着。
“我不想跟师尊诉苦,去魇林是我自己的选择,只要能救师尊,入魔我也无怨无悔,可是,可是师尊不能这样……不能这样误会我的心意,不能质问我为何要复活你,不能说出宁死这样的话。”白天段子苏的话让他现在都还不能接受,一想起就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我不敢回万清峰,我怕我污了师尊的万清峰,污了师尊的柳怡兰苑,可是我想师尊啊,吃饭的时候想,练功的时候想,哪怕只是抬头看看天空也会想。师尊可知道,这几年我都不敢一个人睡,每晚,每一个夜晚,我都会梦见师尊,师尊明明就在我面前,我却触碰不到,我喊你,你不理我,我伸手拉你又够不着,我追着你,哪怕掉入了万丈深渊师尊也不回头看我一眼。我每次半夜醒来都是一身冷汗,房间里漆黑一片就如同一口棺材,让我根本无法呼吸。”这种情况,即便有了魏童,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让他能有片刻的自欺欺人罢了。
“我好想回到过去,回到有师尊在身边的过去,哪怕被师尊骗着哄着,哪怕被岳戚天天欺负我也愿意,只要让我留在万清峰,只要让我留在师尊身边,只要能让我碰到你,摸到你,只要当我喊你的时候你能答应我一声。师尊,我想回到这样的过去。”
“师尊,我想你啊!”
他好想像少年时一样露出天真灿烂的笑容,他知道师尊最爱看他这样笑。可是嘴角上扬,泪,却终于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