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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借酒消愁愁更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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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子苏放弃了无用的挣扎,他累了。
连日的奔波,消耗了太多的体力和灵力,眼前的打击让他连支撑的信念都支离破碎。
他真的太无力了。
“褚未然,我最后再说一次,放开我!属于别人的怀抱,我不要!”对他,段子苏无论再生气,再伤心,也说不出更决绝更难听的话了。
言尽于此,他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属于别人的怀抱?褚羽被段子苏冰冷的话语烫伤,禁锢段子苏的囚笼终于裂开。
没有了褚羽怀抱的支撑,段子苏才发现自己有多虚脱,连站立都勉强。
“褚未然,你既然如此怨恨我,为什么还要让我复活?你让我活过来干什么?就为了让我看你和其他人恩爱,让我知道你没有我依然可以过得很好吗?若知今日,我,宁死。”
段子苏低声,褚羽听得清楚每一个字。
字字诛心。
段子苏并不需要褚羽的答案,逃离也好,舍弃也罢,他头也不回离开这个假的柳怡兰苑,也不理会一直在门口看戏的祁修,只顾埋头一直往前走。
沿着魇林的边缘走了很久,久到身心都麻木感觉不到疼,段子苏才停了下来。
褚羽并没有跟过来,身边只有祁修。
还是失望。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如果他早知道褚羽身边已经有了其他人,也许……他还是会来。
到底,谁才是痴傻的那一个?
段子苏突然将手伸向魇林,他想用疼痛提醒自己这不是一场梦。
手在半空中被祁修握住了。
“没有早告诉你是我不对,你何苦伤害自己。”刚相遇时顾不上说,后来见他热切期待又开不了口,最后拖成现在这幅局面,意料之中,但绝不是祁修所愿,他怎可能忍心看他伤心落泪。
段子苏已经没有流泪了,刚刚一时情绪激动没控制住,现在平静下来后悔得很,还真是丢人,幸好这里是魔界,他认识的,认识他的只有祁修和褚羽两个人,要是换做万清峰,段子苏估计自己这会儿只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你没有事要忙吗?我想一个人呆会儿。”段子苏心情不好不想说话。
祁修握着段子苏的手没有松开,他清楚这个男人眼下所有的关注都在褚羽身上,断不会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我可不敢让你一个人呆在这里?万一你一个想不开钻进魇林里怎么办?”故作轻松地说笑,想让段子苏放松一些,却意外地看到段子苏跳动了一下眼角。
“段子苏,你该不会真的……”
说实话,段子苏还真的想往前一步,体验一下被至纯魔气灼烧全身的感受,他并不想承认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单纯想要靠褚羽更近一点,做他做过的事情,或许会更能了解他多一点。
这样的心思已经被祁修看穿了,他更不会承认。“我没那么傻,而且我也没有需要拼命的理由。”
祁修显然是不信他的,拉着他只想赶紧离魇林远远的。“我们回魔燚城吧,我们去喝酒,像以前一样,不醉不归,好不好?”
段子苏不甘心地回头看看魇林,他其实更想知道到底是身体被侵蚀痛一些,还是心痛更痛一些。
回到魔燚城,祁修命人很快准备好了酒菜,这几年他一直都很怀念曾经和段子苏把酒言欢的日子,既是想念那段攻心筹谋的时光,更是想念那个与自己并肩作战的人。
可眼下,这个人就坐在自己身边,却是魂不守舍,再也不似当年肆意潇洒的模样。
光阴不复,他只希望此人能依旧。
“原本还以为你来魔界多少也有我的原因,看来我还是太高估自己了。”祁修苦笑着放下手中的酒杯,段子苏这才发现祁修端了酒等着和自己碰杯,可自己居然出神没有反应。
“我……”
“算了,我知道你一门心思都在褚羽身上,本来有些话不应该由我来说,可是,你知道褚羽为了救你经历了什么吗?” 叹了一口气,祁修也认命了,因为他发现只有当他提到那个人的名字时,段子苏看向他的眼中才有关注。“魇林的至纯魔气你是亲身感受过的,但你不知道,不,应该说除了褚羽,谁也不知道魇林里还有变异的魔兽,他在魇林里,要忍受至纯魔气侵蚀□□的痛苦,还要与魔兽搏斗。十天,他在里面呆了整整十天才带着聚魂杯出来,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全身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至纯魔气几乎侵入他的骨头里,他的每一滴血都沾染了魔气,他怎么可能不入魔?”
祁修的话语平淡,但段子苏完全能想象褚羽那十天的凶险。
“他在床上躺了半年,又用了一年才养好了伤。你是死了,可知他也是在鬼门关前转了一遭?你问他为什么要复活你,你说你宁死,我都不知道你们两个到底谁伤谁更多一些了。”
他并不想做好人,更无心为他二人牵线搭桥,若是他能自私一点,他万分愿意看到段子苏与褚羽分道扬镳。可褚羽对段子苏不畏生死的深情又偏偏令他折服,至少,他自忖虽然也喜欢这个男人,却无法做到为了他舍生忘死进入魇林。
所以,注定他得不到这个男人。
所以,他宁愿站在一边,看着他笑。
“你是不是想问,他为什么不回万清峰?”祁修了解段子苏,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想问什么。“开始的半年,他一直吵着要回去,可他伤势太重,连床都下不了,后来他发现自己被至纯魔气侵蚀骨血,自己入了魔,他哭了一场,说自己再也不能做你的弟子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提回万清峰的事。”
段子苏听得投入,动情时正好发现手边有酒,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褚羽种种,他有过猜想,但听到祁修娓娓道来,他仍是心惊,也心疼。
纵使褚羽已经有了新欢,纵使褚羽仍然怨恨他,纵使褚羽与他再无干系,他还是放不下他。
一杯酒不够填补难平意,一杯接一杯,还是填不满。
“他的伤才刚好就开始疯一般的修炼,在魔修这条道路上突飞猛进,他还经常到外界,遇鬼杀鬼,见妖斩妖,就好像他所有痛苦都能在杀戮中得到暂时的释放。”
“斩妖杀鬼不是好事吗?为什么世间对他的评论并不好,还说他行事狠辣?”段子苏没提岳戚还叫他“魔头”。
祁修想到这事就想笑。“你那弟子太霸道,他遇上的鬼,见到的妖,就必须是由他来斩杀,谁都不能插手,谁插手他就连谁一块打。好几次其他门派正和鬼妖打斗,被他撞上了,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就是一通杀,连带着把其他门派的人也揍了。你听到的传闻,估计就是这么来的吧。”
原来如此,知道褚羽并没有善恶不分,段子苏心安不少。
“你今天见到的那个男人名叫魏童,是褚羽两年前从外界带回来的。”祁修话锋一转,又提到了段子苏最不想提及的事。
“不知道你今天有没有看出来,那个魏童本就与你有五分相似,被褚羽刻意装扮后,就有了七分,在我看来,他不过是你的替身,褚羽借他来缓解对你的思念罢了。”
这一点,段子苏倒没有留意,他一发现褚羽有了新欢,立马就炸了,哪里还顾得上看那新欢长得什么模样。
可即便只是他的影子,他心里还是不痛快的。
“子苏,你在万清峰睡了四年,这四年对于你而言,就像一场梦,弹指一挥间,可对于醒着的人来说,是何等煎熬的千日,你能理解吗?”
段子苏哑然。
闷酒喝完两壶,祁修离开了段子苏住宿的房间。
房间外暗影重叠,斑驳星点的烛火照不亮浓重的黑夜。
房间内心绪凌乱,甘香醇厚的烈酒消不灭烦杂的悲愁。
祁修让段子苏知晓了褚羽为他出生入死,也知晓了褚羽这四年的痛苦煎熬,他震惊感动的同时,也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自己缘何配得上拥有这份感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应得起这份感情,更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继续去拥有和回应这份感情。
毕竟,两年的时光,也能改变很多。
“褚羽,你进来吧。”段子苏早就察觉到他在门外暗影里。
褚羽走出暗影,进了房间。
段子苏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自己,心跳随着他的脚步,一下一下加重。
“坐吧。”
褚羽像一个被段子苏操控的傀儡,傀儡线握在段子苏手中,他指挥一下,褚羽才动一下,绝不敢有半点逾越。
段子苏深深叹了口气。
他离他很近,伸手可触。他离他又很远,遥不可及。
这样的距离感,段子苏从未想过会出现在他和褚羽之间,他们从来都是靠得很近很近,哪怕是那一年他只身在魔界,也总是觉得褚羽就在他身边。
那是心的距离。
现下不一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