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中自有颜如羽》微水无波

48、对不起，打扰了！

　　进门的一瞬间，段子苏怔住了。

　　这个院落，无论大小，景致，都与万清峰的柳怡兰苑无二。一级石阶，一弯柳树，还有他再熟悉不过的房间，都让他生出“这里就是柳怡兰苑”的错觉。

　　深呼吸，踩着熟悉的小径，他走进房间。

　　站在门口，他就看到伏在桌前提笔书写的人。一如记忆中的那个少年在桌前认真默写心法，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段子苏屏住呼吸，目光贪婪地勾勒他的轮廓。长大了，肩也宽了，光看身形也是一个强壮的成年人了。

　　可能是目光太炽热，惊扰了提笔的人，他扭头看过来，四目相对，手中的笔掉落，在纸上晕染出一朵浓烈的墨花。

　　成年的褚羽，五官更加硬朗，剑眉朗目，俊廷的鼻下倔强的薄唇。

　　这是一个英俊的男人。

　　段子苏心跳加速，他看着这个男人缓缓起身，朝自己走近了两步，然后又停住，神情几经变化，双唇微张，熟悉的两个字似乎就要脱口而出，却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段仙尊，别来无恙。”

　　低沉的充满磁性的声音，如同锤子一般砸在段子苏的心上，心脏不堪重击，勉强支撑。

　　是“段仙尊”，不是“师尊”？还在怨恨他吗？

　　段子苏倒也不恼，原就是他不对，他隐瞒了一切，他说了谎话，许下了无法实现的诺言，他用死亡伤害了他。所以他没有恼的资格。

　　“褚羽。”太多的话想说，对不起，我想你，喜欢你，爱你……太多话，总要有个先后次序，只是心里杂乱无章，不知该先说哪一句。先道歉吧，先解释一下，褚羽站在归魂洞里的质问他还记得，他要的答案他早就想好，现在统统都可以给他。

　　在此之前，他想先得到一个渴望已久的拥抱。

　　眼前的男人已经比他高出半个头，宽厚胸膛散发着强烈的雄性的霸气，衣衫下隐约的肌肉线条充满了力量。这样的人，会让他拥抱吗？

　　段子苏没有自信能凭借蛮力胜过他，可他还是想试试。

　　“未然，有客人来吗？”

　　刚刚提起的脚，失重的落地。

　　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褚羽吸引了，段子苏居然没有发觉到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

　　伴着温柔的声音，一个白衣公子从卧室翩翩踱出。

　　卧室？

　　段子苏一眼看去，卧房凌乱，外衫亵衣散落一地，很轻易就能引发人对他们两人香艳缠绵的各种遐想。

　　脑子里“嗡”的一声炸雷，段子苏有一阵魂魄离体的呆滞，他几乎想不起来自己身在何处要做什么，只是难以置信地瞪着褚羽，想要他的一句辩解，褚羽的脸上做错事被抓现行的难看一闪而过，双唇紧闭，始终没有给出半分解释。

　　段子苏眼中的光芒越来越暗淡，脸色也越来越灰白。

　　好！好！好！好得很！

　　段子苏突然领悟。

　　原来，是他一厢情愿，他一厢情愿的以为褚羽的怨恨是因为他对他有情，他一厢情愿的以为这四年褚羽依旧会等着他念着他，他一厢情愿的以为他们终于可以长久爱一场了。

　　原来，一切只是他一厢情愿，自作多情了。

　　这里终究不是柳怡兰苑，他的身份，只是一个客人。

　　失望，尴尬，委屈，气愤，悲伤，统统挤在段子苏心上，他分不出哪一种情绪更多一点。

　　你埋怨我不告诉你我将死的事，又为何不想想等死的我的心情？你质问我是不是嘲笑你痴傻，你难道就不能猜到我每每看到你的兴奋心里有多难过？

　　四年前我一缕残魂在归魂洞陪你哭陪你疯，为你担心害怕，你不知。

　　四年后我当众出柜，不顾形势恶劣坚持要来找你，你不晓。

　　我耗尽灵力长途跋涉，你不管。

　　我站在这里无地自容，你不顾。

　　你，已有你的温柔乡！

　　好，好得很！

　　段子苏觉得自己像极了一个小丑，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嘴角僵硬着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却连维持片刻的力气都没有，最终还是败给了悲伤，垂头低眉，满目的泪水强忍着不愿他瞧见，紧紧咬死嘴唇，不让心里的呐喊漏出一个字一个音，手在宽大的袖子的遮掩下紧攥成拳，指甲掐进肉里也浑然不觉。

　　段子苏第一次知道，原来心痛至极，可以令人窒息。

　　“打扰了。”沙哑的声音出卖他，他迫不及待想要逃。

　　段子苏转身的一霎那，褚羽慌了。

　　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傻瓜，傻到他自己都无法理解。

　　明明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惊喜地想要拥抱他，却偏偏装模作样的说出一句“段仙尊”。明明想要向他解释，却不可理喻的沉默不语。明明想要用捆仙索将他绑在身边永不分离，却要看着他转身离去？

　　褚羽再也撑不住了，他大步追过去，从背后牢牢抱住了段子苏，现在的他，有自信可以让他再也无法从自己怀里挣脱。

　　一滴，又一滴。

　　滴在手上的潮湿，是师尊的泪。

　　段子苏挣扎不脱，身后的这个男人，双臂结实有力，轻而易举就能将他禁锢，再不是当年的那个少年。

　　再不是他的褚羽。

　　“放开我！”

　　褚羽怎可能就这样放手？四年来幻想过无数次，梦过无数次，今天终于如愿，怎么可能再放手？

　　“褚未然，我命令你，放开我！”

　　“不！”他不但不会放开他，反而收紧了手臂，将他抱得更紧。

　　这不是梦！

　　这不是梦！

　　以前在梦中，他也曾这样抱着师尊，可稍微一用力，师尊就消失不见了。

　　现在，无论他的手臂再怎么用力，怀里的人始终都在，真真切切的存在。

　　他全不顾师尊被他箍得骨头生疼。

　　段子苏恼羞成怒。

　　褚未然，你到底要怎样？一边复制了一个柳怡兰苑，一边搂着其他人缠绵，一边怨恨的称呼我“段仙尊”，一边又抱着我不放。

　　让我误会你对我情深，又狠狠伤我。

　　褚未然，你到底要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