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中自有颜如羽》微水无波

34、唯一的动力

　　段子苏、徐煜、萧寒和冉逸，当初四人是前后脚离开万清峰的，自那一日起，褚羽就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眼看着其他三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眼看着他的生辰越来越近，他心里越来越着急。

　　他记得，曾经有一段时间，段子苏经常带着薛岚下山，一走就是十几天，偶尔还带着伤回来，只是那个时候，段子苏对于他，是摸不清猜不透的师尊，就算会担心，会想，但绝没有这样的牵肠挂肚。

　　心里装着对一个人的想念，参杂着各种的复杂，一开始是浓到化不开的思念，后来渐渐变成各种揪心的猜测。猜他一个人在魔界有没有危险，魔界的人有没有怠慢他，与魔族联手的事情顺不顺利？猜他是不是也会想念自己，有没有忘记与他的约定，能不能在他生辰之前赶回来？随着日子一天天的流逝，猜测又变成胡思乱想。他是不是乐不思蜀，不想回来了？是不是去青楼逛窑子了？是不是故意躲开他，不想见他？

　　胡思乱想的最终，是自己把自己气得半死不活。

　　褚羽只能把所有的烦躁不安借由修炼发泄出来，每天练剑练气练体能，总是要精疲力尽才罢休，只有这样，到了夜里才能倒头就睡，不给自己留有精力去折磨自己，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做乱七八糟的梦。

　　他只怕段子苏再不回来，他能自己把自己逼疯。

　　原来，所谓相思病就是这样的。

　　褚羽的自我折磨外人自然不明真相，只道他是认真刻苦，看得袁冽赞叹连连。

　　“你这小子，还真对得起你师尊当年的决定。”

　　“袁长老是指当年师尊舍弃自己的精血救我吗？”每每想起这件事，褚羽心里总是心痛大于感激，时至今日，他都无法心安理得地面对段子苏的那一缕白发。

　　“不，是当年分门大会上，你师尊当时向掌门点名要你，要不然，你说不定在谁门下呢。”袁冽看着他，心里不免有点后悔自己当初没争取一下，完全忘了自己曾经还说过“他也不过如此”的话。

　　褚羽第一次听到这件事，他一直以为自己成为段子苏的弟子是一种缘分，没想到，竟是这样的。

　　他很好奇，在他看不到的背后师尊还为他做了多少？

　　“好了，今天是你生辰，就休息一天吧，你师尊临走前让我照顾你，我总不能让你连生辰都不能好好过吧。去吧去吧，你那些师姐师妹们早就等着了。”袁冽饶有兴趣地望望一旁的女孩子们。

　　褚羽连看都没看一眼，没有心中所念的那个人，其他人等再久，他都不在乎。

　　“褚羽褚羽，生辰快乐。”袁冽一走开，莫小灵等人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争前恐后的递上自己准备好的礼物。

　　刚刚年满十六岁的褚羽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愣头小子，纵是心里不在乎，基本的人情世故还是要顾及。怀里塞满了各种玩意儿，嘴上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谢谢。

　　袁冽一早就吩咐过饭堂给褚羽专门煮一碗生辰面，褚羽本来因为知道了当年的事情而心情略有一点好转，谁知吃面的时候，又遇上了岳戚。

　　“呦，吃面呢。”岳戚就坐在邻桌，还故意提高音量，生怕别人听不见。“也不知道师尊什么时候能回来，我还以为他会在今天之前赶回来呢。”

　　岳戚并不知道段子苏和褚羽的约定，只是眼看着褚羽这几日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联想到平日里师尊对褚羽的偏爱，他猜测褚羽是盼着师尊能赶回来给他过生辰，结果到现在也看不到人影，他有些幸灾乐祸。

　　褚羽将手中的筷子拍在桌子上，冷眼看着岳戚。

　　“看什么看，是师尊自己不回来的，又不关我的事。”他刻意强调一个“不”字。

　　褚羽再无心吃面了，他明明知道岳戚是在故意挑衅他，可还是如他所愿的生了气，更生气的是，他说的还都是事实。

　　没办法，只能打一架了。

　　“出来。”他站起身。

　　“你喊我出去，我偏不出去。”岳戚又不傻，褚羽现在的修为在万清峰的众弟子中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他再是不服气也必须得承认，他打不赢。

　　褚羽睨视岳戚，最终愤然离开了饭堂。

　　师尊不喜欢弟子私下打斗，他忍了。

　　他离开饭堂后，并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来到了柳怡兰苑，在这里，他会觉得自己与师尊离得近一些，毕竟这里到处都充斥着他的气息。

　　他躺到了师尊的床上，这里师尊的气息最浓，头枕着师尊的枕头，闭上眼，能假装师尊就在身边。

　　这种假装能让他安静下来。

　　段子苏赶回到万清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虽然这一天还没有过完，但他清楚自己还是迟到了。

　　褚羽应该已经睡着了，只能明天再跟他道歉了。

　　他心里想着，回到了柳怡兰苑。

　　其实他本来算好了日子能赶回来的，可是坏就坏在那顿酒，他万万没想到祁修那个混蛋居然没有在第二天叫醒他，而他一场酒醉竟然睡了两天。等他酒醒过来，他都恨不得掐死祁修。

　　就算真的掐死他也没有用，他没能赶回来给褚羽过这个生辰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他还是食言了。

　　他盘算着明天白天要怎么跟褚羽解释，没料到一进屋，就看到褚羽躺在自己的床上睡着了。

　　这一刻，他的心是暖的。

　　这种夜归时发现有人在等着自己的心动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就算这个人已经睡着了。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不打算叫醒褚羽，自己越过他，躺在了床的另一侧，想了想，伸手轻轻将他揽在怀里。

　　段子苏太累了，连日的赶路，连休息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好几次力竭到差点从剑上栽下去，几个呼吸后，他就睡着了。

　　人太累了，连梦也不会来打扰。

　　踏踏实实地睡了一个长觉，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一睁眼，就对上了另一双清澈的眼。

　　褚羽醒来时天刚亮，他睁眼看到段子苏的一霎那，他想立刻把他摇醒，质问他为什么没有按约定赶回来，可下一刻他发现自己是被段子苏拥在怀里的，他舍不得，于是一动也不动，就这样躺他的怀里，盯着他看。

　　熟悉的眉眼，向往的薄唇，褚羽的呼吸与段子苏的呼吸渐渐同步，他突然间不再在意他食言的事情了，特别是到了段子苏习惯醒来的时辰却没有醒来，他终于彻底释怀了。

　　他明白了，段子苏没有忘记跟他的约定，他一定是日夜兼程地往回赶，不然也不会这样累。

　　想清楚这一点，他只有心疼。

　　他心疼他的劳累。

　　长大，变强，做自己想做的事，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以前不明确的目标现在变得再清晰不过。

　　他，褚羽，要让段子苏过上安逸惬意的日子，不用以身犯险，不再奔波劳碌。

　　这是他变得强大的唯一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