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中自有颜如羽》微水无波

33、托付给你了

　　来之前，段子苏本来还想着三个月的时间绰绰有余，没想到算算时间，居然还有半个月就要到约定的日期，想想柳怡兰苑里那个等着他回家的人，段子苏怎么也坐不住了。

　　“不行！祁修，我最后说一遍，你今天就算是找一千个一万个理由，我明天也必须要走，没得商量。”段子苏几次说要走，都被祁修以各种理由留了下来，一会儿说祁潋的残余准备反攻，一会儿说法器有异动，甚至还说过日子不好不宜出门。

　　这一次段子苏下定了决心，再不走，他就要食言了。

　　祁修见他态度坚决，也实在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挽留，只好答应他。

　　当夜，设下酒宴，给他送行。

　　如果可以，段子苏何尝不愿意在魔界多呆些时日，祁修这个人精，不，应该是魔精，把他的喜好摸得透透的，知道他贪杯，就经常备上好酒，两个人拿天下趣事当下酒菜，直到酩酊大醉，常常是和衣席地而眠。

　　他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过上这样惬意的日子，但他知道若他赶不回去，褚羽会难过。

　　心中一旦有了羁绊，就不可能再肆意。

　　“你说你，那么急着回去干嘛？我都说了可以派人替你回去复命，你都不干。”祁修的酒量不差，可也架不住把烈酒当水喝，眼见不一会儿的功夫，五坛酒见底，他都大舌头了，但还是串掇着段子苏一杯接着一杯。

　　段子苏干净杯中酒，并没有接他的话。

　　他酒量跟祁修不相上下，此刻也是云里雾里了，说得文艺一点，他贪的不是酒，他贪的是暂时的忘却。

　　喝醉了，就不会记得他的终点不远了。

　　两人喝酒从来都不需要人服侍，就两个人，自在，想做什么做什么，想说什么说什么。

　　祁修歪歪扭扭手脚并用地爬到段子苏身边，这姿势，若有第三人看到绝逼是要被灭口的。

　　“我这边还有好多事情要处理，我怕我一个人做不好，你就不能留下来帮帮我吗？”他一把搂过段子苏的肩，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身上，醉意朦胧，谁都没有留意到他话语里撒娇的气息。

　　段子苏被祁修一搂一挂，差点失了重心。

　　“你可拉倒吧，你是谁啊？魔尊！祁修！”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免得两个人都躺下去。“这两个多月，我算是看清楚了，你表面上嘻嘻哈哈，疯疯癫癫，其实心里有主意的很，行事果敢，遇事冷静，我都觉得即便没有我，你自己也能处理掉祁潋。”

　　段子苏的话听在祁修耳里，就像寒冬腊月泡进了温泉里，所有的毛孔瞬间张开，整个人都舒坦了。

　　他试探着碰了碰段子苏垂在膝上手，见他没有反应，又大着胆子将这只手握住，又捏了捏。

　　如他所料的柔软。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可是一直都鼓不起勇气，只能幻想一下，若不是想到他明天就离开了，他可能还会继续停留在幻想阶段。

　　谁都想象不到，连他自己也想不到，堂堂魔尊，遇到喜欢的人，不敢说不敢做，只敢自己幻想一下。

　　喜欢，也许，比喜欢还要多。

　　他不是胆小的人，却偏偏不敢对着他说出“我喜欢你。”

　　“若是我笨一点，你是不是会留下来呢？”他喃喃低语。

　　段子苏自然没有听清楚，直到他发现酒杯已空想要倒酒时，才发现自己的一只手被祁修攥着，他抽了抽，没抽动。

　　感觉被攥着的手一紧。

　　“是不是哪个相好的等着呢？”祁修本意是调侃，却发现段子苏没有反驳，愣了愣，心里开始发慌。“还真有？是谁啊？”他不想猜。

　　段子苏根本不担心他会猜得到，因为谁也猜不到。

　　相好的？

　　段子苏觉得这个土到掉渣的称呼和褚羽搭在一起，竟有种反差萌，不由得咧嘴笑。

　　这笑，刺得祁修眼睛疼，头疼，心疼。

　　“她……有这么好吗？看你笑的那副样子。”相处这么久，一点都没有听到他提起过，现在突然冷不丁地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存在，祁修更是只能将所有的感情埋在心里的最深处。

　　褚羽好吗？

　　当然好，男主角啊，样貌性格样样都合他喜好，不然当初他也不会追书追一年多。能力嘛，虽然现在达不到最好，但将来……

　　无论清醒还是喝醉，他都不敢去想将来。

　　将来，已经没有他了。

　　段子苏放弃抽回手，任由祁修攥着，空着的手提起酒坛子，狠狠灌了一大口。

　　还是压不住心头迅速蔓延开的满满的悲哀。

　　“祁修，我拜托你一件事呗。”

　　褚羽一定会离开万清峰来到魔界，但段子苏并不希望他和祁修成为对手，祁修有实力也有城府，虽然有点神经质，但在大是大非上绝对没毛病，关键是人家还是魔界至尊，如果能成为褚羽的师友，对他绝对是有百益而无一害。即便他有主角光环，但段子苏还是想为他做点什么，让褚羽的路能走得平坦一些，少一点的磨难。

　　“我有一个弟子，褚羽，字未然，若是有一天，我……我死了，希望你能去万清峰把他接到你身边，从此，他就是你的弟子，你要爱他护他教导他，我只求他能站的直，行的正，不走弯路。”

　　他一脸认真地看着祁修，郑重地说：“我把他，托付给你了。”

　　祁修被吓到了，他坐直，细品了一遍又一遍，他怎么都觉得，段子苏这一番话，是在托孤。

　　可是，好端端的，怎么说到生生死死了呢？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段子苏找来一根蜡烛，注入他自己的生气。

　　“从今日起，我活，烛火不灭，若灭了，就说明我死了，你就来万清峰……”

　　“胡说什么呢！”祁修突然很生气，他不能理解为什么话题会变得这么沉重，重的他快要喘不过气。

　　他想起身去找一盆冷水把眼前这个胡说八道的人浇醒，可头重脚轻的他不偏不倚，正好扑倒段子苏身上。

　　段子苏哪里经得住他这样一扑，两个人顺势倒了下去。

　　醉酒加上失重，段子苏更加迷糊了。

　　“两年，我的时间也不多，两年后，我的……我的褚羽，就托付给你了。”

　　我的褚羽？

　　感觉真好。

　　段子苏想扯出一个笑容，没成功，头一歪，睡着了。

　　他睡了，可听到他的话的人却清醒了。

　　祁修双手撑在段子苏头的两侧，居高临下瞪着这个擅自睡着的男人，他急切地想要把他摇醒问个清楚。

　　什么叫他的时间不多？两年？难道两年后他就……为什么？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还有，褚羽是谁？刚刚说是弟子，可是，“我的褚羽”，这样的亲密感，是师徒应该有的吗？

　　疑惑，恐慌，嫉妒，祁修浑身都在颤抖。

　　段子苏，起来把话说清楚啊！

　　他无声的呐喊。

　　再不起来，再不起来，再不起来，我会吻你。

　　念头刚起，他就控制不住身体，身下那唇的诱惑力太强，他快要抵挡不住。

　　他快要吻上了，如果，他没有看到那一滴泪从段子苏眼角滑落的话。

　　祁修身体一震，停下了所有的动作，起身坐在一旁，呆呆地看着代表了他生死的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