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中自有颜如羽》微水无波

32、交易

　　精疲力尽正坐在王座上闭目养神的祁修被窸窣的脚步声惊醒，一睁眼，看到段子苏已经立于眼前。

　　一时间，他有一点的慌张和尴尬，可是很快他就发现，原本应该见到他坐在这里而吃惊的段子苏，面对他并没有一点惊讶的神情，他瞬间明白了。

　　“看来子苏早就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后知后觉的祁修现在回想那几日的相伴而行，才觉察到段子苏处处隐晦的试探与暗示。

　　“是，初见魔尊，在下就已经知道了。”段子苏也没有必要再装傻充愣了。

　　祁修扯扯嘴角，漏出一阙自嘲。

　　“子苏还是别这么客套吧，谁知道我这个‘魔尊’头衔还能顶几天。”

　　“好，祁修。”段子苏一脸凝重。“我唤你祁修，是因为我把你当朋友，别忘了我给你看过手相，断言你会成为大魔，所以这‘魔尊’的头衔，你顶得稳。”

　　祁修盯着段子苏，无论段子苏这段话有几分真心，他都觉得有一种名为感动的情绪充斥在心。

　　“其实，我知道你来的目的。”良久，他才开口。“那天，你若是提前一个时辰来，就能见到鬼族的使者了。”

　　段子苏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是一惊。

　　“哦？是吗？那你的决定是什么？”他尽量不那么明显的警惕着祁修的一举一动，提防他突然发难。

　　他了解的魔尊祁修，此时还只是一个中等魔，就算是自己修为不如以前，真要打起来想全身而退会有一定难度，但拼全力逃回万清峰，应该还是不成问题。

　　段子苏做好了随时动手开打的准备。

　　等来的却是一阵笑。

　　看来，他爱笑这一点还真不是装的。

　　“子苏太看得起我了。”既是指段子苏询问他的决定，也是指他提防他。“子苏如此心思细腻洞察秋毫，应该知道我们魔族现在的情况，你觉得我的决定有多少人愿意听？就连鬼族的使者也是越过我直接跟祁潋勾搭。所以我还挺好奇，你这么聪明，怎么会来找我？”

　　段子苏不理会他的嘲讽，迅速从他的话里找出关键信息。

　　第一，内乱，祁修目前落于下风。第二，鬼族的人没有与祁修接触，而是与祁潋联系。第三，祁修并不愿意和鬼族联手。

　　他没那么紧张了。

　　目前掌握的信息，让他多了几分底气。

　　“我找上你，一是因为你是名正言顺的魔尊，二是因为我相信你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哦？我和你也不过才认识几天，你凭什么相信我？”

　　“就凭老魔尊是你的父亲，虎父无犬子，当年他率领魔族与人族联手反抗鬼王，现在，他的儿子肯定不会与鬼族沆瀣一气复活鬼王。”

　　段子苏与祁修对视，祁修在猜测段子苏的真诚，而段子苏在衡量自己的胜算。

　　渐渐的，祁修的眼神不再那么犀利。

　　“我有心又怎样，现在整个魔族，真正能听命于我的不足三分之一，祁潋的势力大于我，剩下的人都在隔岸观火，若是祁潋真的和鬼族联手，只怕我朝不保夕。”

　　这是实话，这几日祁潋的态度已经明确有了变化，看样子，他也忍不了多久了。

　　“攘外必先安内。”段子苏也放下所有的戒备，“现在我与你有共同的敌人，所以你也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与我联手。”

　　“联手？”

　　“我会想办法助你铲除祁潋，统一魔族。”

　　段子苏的话让祁修有些吃惊，可他身上那股气势又让他不由自主地相信他能做到。

　　“你要什么？”他想起他那晚说过的话。

　　他没有那么伟大，他的心装不下天下。

　　“魔族与人族联手，对抗鬼族。”段子苏平静的语气，仿佛只是在说“我中午只吃了一碗饭。”

　　“这算是交易吗？”祁修难得严肃，即没有莫名其妙的嗤笑，也没有嘲讽的笑。

　　这次换段子苏微笑了。

　　“算，这是你和我的交易。”

　　他不会去说什么客套的大话，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交易就交易，只要能达目的。况且他知道他一定会答应。

　　果然，片刻的忖度后，大殿又响起了熟悉的笑声。

　　“你果然是个有趣的人。”祁修不能理解他，可愿意相信他。他起身走到段子苏面前，两人身高相当，视线正好平齐。

　　“成交！”

　　祁修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段子苏突然有点激动，就好像自己完成一笔大的订单。

　　不过，这笔关乎两族，甚至关乎天下的订单，的确够大。

　　他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快速在脑子里定下了一个初步的方案。

　　“原则上，我是不能干预你们魔族内部的事情的，所以表面功夫我们还是要做足。我需要你跟我演一场戏，这几日，我会一直闹着要见你，你只要像前几日一样对我避而不见就好，甚至可以跟你身边的人埋怨我，总之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我们关系很好。”

　　祁修听出段子苏的话语里有些许的抱怨，想着自己前几日的确是故意不见他，不免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

　　段子苏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有些东西点到即止就可以了。

　　“你把祁潋的势力分类罗列出来，哪些人对他是死心塌地，哪些人是趋炎附势，哪些人是被迫支持他，暗中查清楚每一个人的弱点把柄，我们要瓦解他的势力，各个击破。表面上一定要维持现状，不要刻意示弱，也不要盲于顶撞。”

　　《甄嬛传》看了八遍，在尔虞我诈的职场浸泡过的人，会对付不了这样的小儿科？开什么玩笑。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段子苏与祁修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威逼利诱加上暗杀，将祁潋一步步逼成了孤家寡人。

　　“子苏，刚刚得到消息，祁潋准备跑了。”深夜，段子苏刚脱了外衣准备睡下，祁修就冲进段子苏的房间。

　　也不知道敲门。

　　段子苏只能默默吐槽。

　　“祁潋的羽翼已经被我们削减得所剩无几了，他现在跑路也只是保命而已。”他起身坐在桌前分析。“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什么意思？”祁修挨着他坐下。

　　段子苏慢条斯理地倒杯茶，抿了一口。

　　“你若真要杀他，就追，你若有心留他一条命，就放他走。”

　　祁修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看着段子苏没有任何表情，这让段子苏猜不透。

　　他没有试探祁修的想法，说到底这也是魔界内部的争斗，如果不是有求于祁修，段子苏也未必会出手相助。现在正如他刚刚说的，祁潋的势力已经所剩无几，无论祁修杀不杀祁潋，已经无关痛痒。

　　段子苏本以为祁修会心软，看在同宗血脉的情分上留下祁潋的一条命，结果祁修抢过段子苏手中的茶杯，一口喝净杯子里的茶水，淡淡的说了四个字：“斩草除根。”眼神中并没有丝毫的犹豫，这让段子苏感到意外且心惊。

　　魔族个性果然够魔性，不能以常理度之。

　　既然已经有了决定，祁修和段子苏马上安排了人手，埋伏在祁潋出逃的路上，进行了最后的截杀。

　　“子苏真的不去看看？”

　　面对祁修的邀约，段子苏再一次拒绝。“你们魔界的内斗我不方便出面。”虽然这样就像是自己追的宫斗剧，不能亲眼目睹大结局肯定会很遗憾，但至少结局已经定死，看不看也就没什么要紧了。

　　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但繁琐了，清剿残余，安置投诚者，赏功罚过，祁修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关于魔族与人族联手的事情，他没有提，段子苏也没有提，两个人彼此心照不宣，默契十足。

　　稍有闲暇，祁修会带上一壶酒，领着段子苏东看看西逛逛，魔燚城周边哪条河里有鱼，哪片林子里野兽多，祁修统统带段子苏玩了一遍，连存放封印鬼王法器聚魂杯的禁地也带着段子苏看过了。

　　那是一个树林，初看时觉得很普通，可再仔细看，段子苏就感觉出一种无以名状的诡异感。树林被浓雾笼罩，看不清里面到底有多深，连对魔界如数家珍的魔尊祁修也不知道这片树林有多大，连着何处。

　　“这是魇林，从来没有人进去过，或者说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出来。”

　　他当时这样说。

　　“那聚魂杯的位置？”其实段子苏想问的是，谁把聚魂杯放进去的。

　　“当年，我父王灌注魔力，将聚魂杯送进了魇林里，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聚魂杯到底落在了什么地方，只是能确定，这法器聚魂杯一直在魇林，没有移动过。”

　　“没有设置结界？”段子苏感应不到结界的存在，很惊讶。

　　祁修笑着，“你伸手试试？小心点。”

　　段子苏疑惑的慢慢伸出手，视线所及，手并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可一股钻心的痛猛地从指尖传来，他急忙收回手，发现指尖皮肤像是被烫伤一样发红。

　　“我听父王说过，魇林里的魔气至纯至净，连我们魔族都不能忍受，所以我才说没有人进去过，即使进去了也绝对出不来。”

　　祁修的语气里透着一些些的小骄傲。

　　也就是说，鬼族无论如何也得不到这里面的法器了？

　　段子苏这才心安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