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中自有颜如羽》微水无波

23、红林镇

　　阴兵偷袭事件已经过去四年了，段子苏也觉得这四年自己变化挺大的。

　　除了平白多添了一缕白发，变化最大的应该是他的心境。

　　以前他总是很纠结，总想着逆天改命，又担心文频转变，弄得他自己做事束手束脚，特别是在对待褚羽时，好也不行坏也不行，怎么做都觉得错。

　　可自从他发现无论他做什么，改变了什么，关键节点都不会改变后，他清楚认识到天命不可违。在这四年里，他也曾尝试过，比如一年前，褚羽岳戚和莫小玲正式成为段子苏的内门弟子，可以到问灵谷寻找属于自己的兵器，无论段子苏怎样的干扰，褚羽还是得到了他应得的宝剑天命。

　　两年后，他正是被天命一剑刺中心脏。

　　想到这里，段子苏不由的深深叹一口气。

　　马上就有关切的询问自马车外传来。“师尊累了吗？要不要休息？”

　　“哪儿就那么娇弱了？继续走吧，天黑前赶到红林镇。”小题大做。

　　这四年，段子苏慢慢放弃了改命的念头，也无心再烦忧搞基的问题，反正自己命不久矣，他决定放过自己，按自己的意愿，自在过剩下的每一天。

　　褚羽赶着马车，心里也揣着心事。

　　想想师尊以前何等的骄傲，去哪里都是御剑，来去自如，曾经一个人驱动红莲搭载了二十几人，仅花一天时间从龙吟山赶到万清峰也不在话下。可自从师尊分出一滴精血救了他的命，修为损耗，连身子也不如原来，怕灵力亏损，轻易不再御剑，还怕冷易累……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他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能换取师尊这样的牺牲。

　　每每想到这些，他心里都堵得慌。

　　正堵着呢，车厢里传来段子苏的声音。“……给我一瓶酒，再给我一支烟，说走就走，我有的是时间……”

　　想得美。

　　褚羽所有的小愁绪都被打散了。

　　师尊又在唱些乱七八糟他听不懂也理解不了的调调了。

　　“师尊，掌门专门叮嘱了，下山也不准你多喝酒，最多三杯。”

　　话音刚落，段子苏就探出头。“褚未然你搞清楚，谁才是你师尊。下山了都不让痛快喝酒，还让不让人活了？”

　　段子苏以前贪财，这几年变得贪杯，正所谓酒大伤身，洛哲才特别叮嘱。段子苏也明白，所有平时在万清峰都只敢偷偷摸摸喝点，就是怕洛哲啰嗦，本想着下山可以轻松畅饮了，结果褚羽居然成了洛哲的眼线。

　　看来他平时真的对这小子太纵容了，让这小子蹬鼻子上脸，总是管教他？

　　或许是多少怀了些对过去的愧疚，段子苏这四年对褚羽，可不是一个好字就能概括的。画符，手把手地教，剑式，一遍一遍亲示，嘘寒问暖几乎有求必应。也不知是谁起头，谣传褚羽是段子苏的私生子，还说的有鼻子有眼的，结果被段子苏听到了，抓了几个起哄得最起劲的弟子，带到戒律室打了十棍，这才止住了谣言。

　　带儿子一样带了褚羽四年，当年那个对任何人心怀戒备的少年，早就悄悄变得不同往日了。

　　最明显的就是对段子苏。因为段子苏身体原因，薛岚成为柳怡兰苑的实力担当，常年都在山下处理各种委托，照顾段子苏的任务似乎是顺其自然地落在了褚羽的身上。

　　本来段子苏想说自己不需要人专门照顾起居，正牌段子苏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或许需要，可自己，又不是四体不勤，对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真的不适应。可是话一开头，褚羽就一副被嫌弃的模样看着他，委屈地问“师尊是不是嫌我没有大师兄能干？”段子苏只能每次都败下阵来，举双手投降。

　　褚羽对段子苏也是真的上心。段子苏平时什么时辰起床什么时辰睡觉，喜欢穿什么颜色什么样式的衣服，饭食喜欢什么口味，他都会认真琢磨用心去记，渐渐的，连段子苏也越来越习惯被他照顾。

　　日久天长，两个人自然而然亲近了很多。而越亲近，褚羽就越是了解段子苏的刀子嘴豆腐心，也就越来越有恃无恐。

　　此刻听到段子苏的威胁，褚羽也懒得反驳他，反正只要有他在，绝不会让段子苏有喝醉的机会。

　　“驾。”心情愉悦的褚羽一甩马缰。

　　段子苏在马车里坐闷了，干脆掀开帘子，和褚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两人傍晚赶到了红林镇，在客栈与早就御剑到此打点的岳戚莫小灵汇合。

　　红林镇的事并不复杂，他们三人也早就能独当一面，段子苏乐得放手让三小只自己折腾，他每天东逛逛西玩玩，权当旅游了。

　　只不过有一件事，让他相当意外，也相当气结。

　　“小二，把你们店最好的酒上一坛。”趁着身边洛哲的眼线不在，段子苏打算放飞一下自我。

　　可谁知，小二眨巴眨巴眼，却没有动。

　　“怎么了？”段子苏一头雾水。

　　“嘿嘿，仙尊，你那个徒弟专门交代，不准我们给你酒。”小二讪讪陪着笑。

　　段子苏傻眼了。“你说什么？”他没听错吧？

　　小二只好又说了一遍。“就是那个对谁都冷冰冰的小仙长，他说要是我们给你酒喝，他就拆了我们这家客栈。”

　　段子苏是不太相信褚羽能干得出这种事，但奈何小二相信，光是那双刀子般的眼睛就让他后脑勺发麻了。

　　他可不敢尝试。

　　无论怎么说，小二都不肯给他拿酒，段子苏忿忿地出了客栈。

　　“我还不信了，这么大个红林镇，还找不到喝酒的地方。”

　　结果，他不得不信，他还真的找不到。

　　镇上能喝酒的地方他几乎都去了，结果没有一家让他喝到酒，说辞还都基本一致。

　　“万清峰的段仙尊？你家小徒弟严令禁止我们让你喝酒，说是你身体不好，喝酒要出事，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就找我们算账。你看，我们也不敢冒这个险不是。”

　　段子苏惊呆了。

　　他实在想不到，褚羽每天都在外面，查询线索之余居然还威胁了所有的酒家。

　　够狠啊。

　　没办法，他只能强行忍住肚子里的酒虫。

　　没关系，还有一个地方，他肯定能喝到酒。

　　三日后，三小只把各自探得的消息汇总，岳戚和莫小灵去镇南的苦引寺继续追线索，褚羽和段子苏则来到镇上的滟仙楼。

　　滟仙楼的线索是褚羽找到的，段子苏不用回忆原著，光是看褚羽的表情就知道，这纯如白纸的傻小子根本就不知道滟仙楼是个什么地方。

　　接连不断的失踪事件，让整个红林镇人人自危，可即便是这样的氛围下，滟仙楼却依旧夜夜张灯结彩歌舞升平，让段子苏不得不佩服情欲的诱惑力。

　　“你去四周探探，我就在这里等你，记住低调，别张扬，小心打草惊蛇。”段子苏进了房间坐下，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等褚羽出了房间，立马点了好酒好菜，等着看好戏。

　　过了一会儿，褚羽撞门进来了。

　　探了一圈，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到了，后知后觉的小褚羽这才意识到滟仙楼就是传说中的青楼。以前只是听师兄们悄悄说过，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到这种地方来，所见所闻，让一向冷静的褚羽也惊得大脑缺氧，一时消化不了。

　　段子苏静静看着坐在一边的褚羽，毫无师德地憋着笑。

　　半天，褚羽才注意到段子苏抽抽的眼角。“师尊你早就知道吧？”

　　“知道什么？”

　　“知道这里是……那个。”

　　褚羽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脸，让段子苏觉得十分有趣，谁叫他这个弟子一天到晚装得像个小大人的样子，还管他这个管他那个，整的他都经常会忘了他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

　　“哪个？”

　　“师尊！”褚羽听出来了，段子苏分明就是在逗他，羞恼地喊了一声。

　　段子苏见好就收，他清楚再逗下去，少年要掀桌子了。

　　“别气，别恼，这既不是龙潭虎穴，也不是妖洞魔窟，没啥大不了的，你看你这个样子，至于吗？”这青楼要说搁在现代，估计也就是一个闹腾点的酒吧，没啥大不了。可他忘了，酒吧禁止未成年人进入。

　　“那师尊以前来过？”褚羽眯缝着眼睛问。

　　呃……

　　段子苏很认真的回想了一下，就算加上自己还是沈术的时候，最多就是去清吧，连真正的酒吧都没去过，这样的青楼以前也根本没机会来，每每在书中看到青楼的描写，忍不住会幻想一下，充其量也只能算有理论知识没有实践经验。

　　亏他能大言不惭“这没啥大不了”。

　　“不经常，不经常，偶尔，偶尔。”这种掉面子的事，绝对不承认。

　　“这种不正经的地方，师尊还是洁身自好，少来为佳。”褚羽心里不痛快，他不喜欢师尊来这种地方。

　　就是这种感觉，段子苏搞不明白，明明自己才是师尊，为什么经常被褚羽管得好像自己是个儿子？

　　“褚羽啊，任何一种事物，存在就有意义，青楼虽然藏污纳垢，但也能教会你一些成长必须要学会的东西。”段子苏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现在已经十五岁了，有些事就算现在不去做，也应该有所认识，我不可能永远在你身边，你……”

　　“为什么师尊不能永远在我身边？”褚羽本来被段子苏忽悠地晕晕乎乎，没预防听到这一句。

　　段子苏也被褚羽的反问问得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