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中自有颜如羽》微水无波

10、我跟你说说心里话

　　段子苏离开万清峰十二天了。

　　褚羽每天除了晨课和吃饭，几乎所有的时间都会呆在柳怡兰苑，默写心法，修炼灵根，休息的时候打扫屋子，有时候困极了，就直接趴在桌子上睡一整夜。

　　除了偶尔会想想师尊现在在哪里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褚羽吃过晚饭，又被以莫小灵为首的蜜蜂群围着嗡嗡了好半天，才躲进了柳怡兰苑。

　　一进门，就觉得有异样。

　　有人。

　　段子苏平日并不喜欢别人擅自进入柳怡兰苑，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规矩。难道是哪个胆大的趁着段子苏不在，跑来上房揭瓦？

　　嘿，还真是上房揭瓦。

　　褚羽很快就在房顶上发现了一袭半倚半躺的身影。

　　“什么人？”他冷冷地问。“下来！”

　　话音落下不一会儿，房顶就传来笑语。

　　“呦，这是要撵我出去吗？”熟悉的声音。

　　“师尊！”褚羽不自禁地喊了一声。师尊回来了？

　　他跑到近处，抬头看着房顶的人。只见他一身宽松的白袍，慵懒地半躺着，一只手撑着身体，一只手……拿着的是酒吗？

　　褚羽这才察觉出他刚刚语气的不同。

　　段子苏平时除了偶尔和袁冽在一起时会调侃几句以外，总是喜欢端着一副高处不胜寒的架子，特别是在弟子们面前，从未有过失仪，更遑论是用这样戏谑的语气跟他说过话，就连对着大师兄薛岚也没有过。

　　至少他从来没有见到过。

　　“小子，上来。”

　　褚羽抬着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生气。

　　他现在刚刚灵根发芽，哪里会轻功。

　　段子苏见他半天没动，莫名觉得好笑，纵身跃下，正好落在褚羽身边。等褚羽回过神来，发现他们已经回到房顶，而段子苏像被人抽了筋骨，立马就躺了下去。

　　这是喝了多少啊？

　　褚羽皱着眉头，刚小心翼翼地坐下，目光所及处，让他眉头更紧。

　　“师尊，你……”

　　段子苏顺着他的目光，抬手摸到自己的脖颈。

　　“哦，没事，小伤。”都包扎好了。

　　师尊，受伤了？

　　这可是万清峰的段墨，寻常邪祟要想伤他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难道是山下出现了大妖？

　　当然不是。

　　段子苏自己都不好意思说。

　　真的就是一个普通的恶鬼。按说这种级别的恶鬼，连薛岚都能制服，根本不可能伤到他，可，那是对真正的段子苏而言。现在这个段子苏，虽然有着相同的修为，但毕竟是第一次遭遇鬼怪，以前不过是随着书中的情节脑补一下而已，所以当青面獠牙的恶鬼真真实实地出现在他面前，并且朝他扑过来的时候，他居然大脑当机了。

　　他唯一的反应就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卧槽”。

　　就是这瞬间的愣神，让恶鬼有可趁之机。

　　还好他及时重启，神速躲开了，要不然那森森白爪在他咽喉处留下的可能就是实实在在的窟窿，而不是现在这样的抓痕。

　　大难不死啊。

　　段子苏也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修真世界的凶险。

　　但是比起受伤，他更在意的，是村民们对他们的感谢。

　　除掉了恶鬼，村民们欢呼雀跃，对他们，特别是受伤的段子苏简直是奉为上仙，备上最好的酒菜，拉着他千杯万盏，千恩万谢。

　　现世的沈术不过凡人，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

　　无关酒醇菜香，无关恩言谢语。是被人需要，被人尊重，是“啊，原来我是这样重要”的被认可。

　　段子苏喜欢这样的感觉。

　　于是推杯换盏间，他几乎来者不拒，最终是被薛岚架回万清峰的。

　　薛岚将段子苏安置好，以为他熟睡不会醒，才回了自己房间，没想到前脚刚走，段子苏后脚就爬起来，还翻出了之前岳戚送来的菊酿。

　　于是就有了眼下的一幕。

　　夕阳已沉，暗与明交替。段子苏半天没说话，一口酒一段回忆，意难平。褚羽很想问问他是怎么受伤的，刚张嘴，又觉得不好打破这样的静谧，只能坐在一旁，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脚边爬过的蚂蚁。

　　“只知道你父母早逝，具体怎么回事？”段子苏一直都挺好奇。原书中也没说详说，只是简单四个字略过。

　　可他没意识到自己此刻是在揭人伤疤。褚羽并不想说。

　　“六岁那年，家乡出现一群饿死鬼，父亲跟很多大人一起，在抵抗的过程中被饿死鬼杀死了。”

　　“没有通知仙家门派来除鬼吗？”段子苏插嘴。

　　“通知了，我们那里属于龙吟山的边境，消息送出去的慢，等他们赶来的时候都……很多人都死了。”

　　段子苏沉默的喝了一口酒。

　　“后来呢？”

　　“后来饿死鬼被除，转年瘟疫开始蔓延，娘亲带着我逃离家乡，一路流浪。”

　　饥寒交迫，颠沛流离。段子苏可以想象到他们母子俩的困苦。

　　“娘亲是被妖兽吃掉的。是为了保护我……”褚羽悲愤的一句话让段子苏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该问。

　　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所以你来万清峰，是想学一身本事，替父母报仇？”又一口酒，难压心中愧疚。

　　褚羽怔怔盯着脚下的蚂蚁，忍住了想要碾死它们的冲动。“我想变强，想杀妖灭鬼。”

　　段子苏点点头。“喝吗？”他真是醉了，居然举起手中的菊酿，递给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

　　褚羽拒绝，不是他不饮酒，而是他知道这是谁送来的酒。“岳戚的酒，我不喝。”

　　倔强的小子真有脾气。

　　段子苏笑笑，独自仰头灌下一口。

　　又沉默了。

　　一个背负了如此仇恨的孩子，他想做点什么，帮他实现愿望。

　　“有想法就努力去实现，想变强就努力修炼，以你的资质，你想要的复仇并不难。”段子苏看着褚羽的眼睛，真心实意。

　　所有的顾虑明天再说吧，这小子，身为男主就得有男主的样子，就算不黑化，也不能被他养残了。

　　“别像我一样。”这一句，仿佛自语，声音轻到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