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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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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小吴子把脸皱成苦瓜,“万一把王爷摔了怎么办?”
“那你就别把本王摔了。”说罢,宁王把他压下去,一脚踩上肩膀。抬步辇的公公们见状,慌不迭上前来护住皇叔。
“高一点,再高一点。”宁王压着声音指挥,当视线终于越过围墙,他瞧见了立在院中的三人。
穿翠绿宫女衣裳的一人说:“娘娘,那两锭元宝还是还给荣淑女吧,奴婢怕她不会善罢甘休。”
“那怎么行,我告诉她的都是实情。”中间穿着罗缎云裳的女子,被人遮了容貌,其身段虽略显消瘦,但也算玲珑。
“罢了,”她的声音听着轻柔,有点中气不足,“我再好好总结总结,皇帝到底喜欢怎样的女子。”
说完,她往正屋这边抬脚,宁王刚要看清她的样貌,却见她抬头往围墙一望。吓得他往下一缩。
“娘娘,怎么了?”翠儿问。
“没什么,”宋依依眨了眨眼,“有点眼花。”怎么觉得刚才那墙头上有个东西。
宁王从墙上落下,拿折扇捶着手掌,悠悠一笑。
呵,有意思,皇帝为她神伤,她却为了银两,去教其他妃嫔如何取悦皇帝。果真是个奇女子。
可惜啊,没看清容貌。
宁王坐回步辇,去往他该去的地方。
且说,赵熙把该吩咐的事情都吩咐下去,便动身往太后的宫殿去。
殿中熏香袅绕,赵熙进来参见时,吴太后只瞟他一眼,又低头去品一口茗。
把茶杯缓缓放下,才开腔道:“你与宁王能有何要事相议,竟还没空来给哀家请安?要不,往后就不劳烦皇帝过来了。”
“那怎么行,”赵熙低头说,”母后辛苦养育儿臣,断不可废了孝道。今日是儿臣之错,往后再不敢犯了,还望母后恕罪。”
“不敢犯?”吴太后嗤笑一声,“皇上最近越来越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了,治理通州水患之事至今还未采纳哀家的建议呢。”
“并非如此,此事动用的钱财甚多,儿臣需再三斟酌,挑选合适的人选。”
“左丞还不够合适?”吴太后瞪着他问。
“不合适。”赵熙直面她而答。
“你……”吴太后顿时来气,正要骂他,却听他道:“朝中众多事务都需与左丞相议,他是朕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遂朕拟了旨,让吴贵负责此事。”
“吴贵?”吴太后以为自己听错。
赵熙点点头,“吴贵当了个小小的主事三年有余,朕觉得是时候也给他个机会历练一番了。”
吴太后没想到皇帝主动提拔自己的娘家人,当即心中一喜,脸上和颜悦色了许多:“嗯,还是皇帝考虑得周到。”
赵熙只抿嘴轻轻一下,没再提起此事相关的其他人。其实那些人里有他安插的自己人,目的是迷惑吴贵,暗中收集吴家贪赃枉法的证据。
吴太后又道:“皇帝,我们现在的大好局面来之不易,可要好好珍惜啊。”
这时,一个宫女端着茶杯奉上,赵熙主动伸手去接,却叫她受宠若惊,杯子还未递稳便把手抽了回去。
“哐当”一声,茶杯碎了一地,几滴茶水溅湿吴太后的鞋子。
“怎么干事的呢!”吴太后怒声说,旋即喊道:“来人,给她的手打十个板子。”
一个嬷嬷拿着一根半尺宽的板尺前来,宫女也不敢吭声,主动伸出手来,一下又一下咬紧牙挨打。
板尺上上下下,落在赵熙眼里,却像打在自己的手掌上。那时候才七八岁的他,总是又饿又冷地站在这个养母面前,瑟瑟发抖地缩着肩膀,被同样的板尺,一次次拍打。
赵熙感觉背脊有点发寒,别过脸,尽量轻淡淡道:“罢了,儿臣还有要事与大臣商议,还是先行告退吧。”
吴太后颌首准许。
回到金辉殿,赵熙埋头批了十几本奏折,精神愈发疲惫,困倦不已之下回床榻躺下了。
迷迷糊糊中,他又回到那个昏暗阴冷的小房子,如同地牢般,四面无窗,寂静空落,只回荡自己喘息的声音。
他蜷缩在地板上,不停搓着凉如冰的手臂。
“哐”一声响,门旁的小洞被人打开,他连滚带爬冲过去,等着外面的人塞进来一碗米汤。
喜出望外的,塞进的是几个馍馍。他慌不迭地抢过,往嘴里塞。
洞外响起他贴身宫女的声音:“对不起三皇子,最近嬷嬷看得紧,所以昨日来不了。你赶紧吃完,别被人瞧见了。”说罢,她把洞口掩上而去。
赵熙吃得太快太急,黑黑的地板上留下一些残渣,他却没留意到。
当时的养母吴贵妃,把那宫女推进小屋子里,还抛下了一把匕首。
“把她杀了!把你关在此处是为了惩罚你,她竟敢偷偷给你送吃的,这种祸害你的人不值得留下!”
她冷厉的声音像雷响灌进他的耳道。
他颤抖着摇头。
她又催促:“把她杀了,本宫便原谅你!”
宫女满脸泪水,爬上来把匕首塞进他的手里,呜咽着说:“三皇子,你要活下去。”
赵熙使劲摇头,拿匕首的手哆哆嗦嗦,已经饿慌的身子愈发战栗,面对帮过他的人他怎么下得了手。
但宫女抓着他的手往胸口一扎,痛哼过后,一汩鲜血从她嘴角留下。她的脸缓缓跌靠地上,就在他眼前抽搐了片刻,再也没了声息。
吴贵妃走进来,蹲在他的旁边,抚摸着他的脸颊说:“这就对了。不要忘记,你的生母是被皇帝赐死的,这个皇宫中你唯一可依靠的只有本宫。
本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为了让你在这皇宫中能活下去。所以你要乖乖的,把那毒药偷偷下进他的杯子里……”
但赵熙的视线,始终无法控制地转向那个宫女,看着她没有阖上的双眼,他的身子沉沉地坠入了深渊。
“呼呼呼……”赵熙乍然惊醒,猛烈喘息,前胸后背的里衣都被冷汗打湿。他抹了抹额头,坐那许久才缓和下来。
他望向一旁空空的床榻,想起上回惊醒,她还在身侧抱着他安抚他。
现在,却连她也没有了。
他悲伤得有点想哭。
“皇上,你是否醒了?”帷帐外响起李德福的声音。
赵熙没有吭声。
“已到晚膳时间了。”李德福又提醒一句。
一言不发,赵熙落了床,坐到膳桌旁。
李德福心有领会,道一声“传膳”。托膳盘的宫女鱼贯而入。
膳毕,赵熙如常坐到御案前,却是盯着一本奏折,一动不动地坐了两刻钟。像一尊泥佛。
李德福叹一口气,捧着装绿头牌的托盘,上前打断他:“皇上,今晚可要人伺寝?”
皇帝只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低声道:“不必了。”
“那,”李德福建议道,“要去琉璃宫吗?”
许久,他才听到皇帝的回复,声音低微得像在自言自语:“若去了,所有人便知道了。”
“那倒不一定。”李德福说。
皇帝终于像有了点活气,转头望向他。
两个太监从贤妃的宫殿前走过,天色已暗,守门的嬷嬷只看清楚一个是小吴子,另一个同穿葛布箭衣、头戴花翎帽的,低着头走过,却不知是何人。
嬷嬷有点纳闷:往日小吴子只在白天过来一趟,今夜还带个人来作什么呢?
她悄悄跟了上去,瞧见那两人在琉璃宫门前停下,与守门公公耳语了一阵,然后只有那新人进了门去。
正在浣衣的兰儿听见有人进来,搓着手跑过去行礼:“这位公公,请问有何吩咐?”
来人抬起头,轻声道:“不必惊动你家娘娘。”
兰儿惊讶地张开嘴,好一会儿才小声问:“皇上?”脚下屈膝准备跪下去。
赵熙抬手叫停:“该干什么便干什么去吧。”
“是。”兰儿应下,碎步跑回去准备浣衣。但心里六神无主,于是跑进侧房,去与翠儿姐姐说一声。
赵熙迈着轻轻的脚步,越过正厅门前,凑到透出光线的寝室窗口。
火光摇曳,她正坐在桌案前,拿着一支毛笔抵着下巴。定定望着案上的宣纸,不知在想着什么。
也许,她也在想着朕?
赵熙静静望着她柔和的侧脸,心里酸酸涨涨,好想进去再次抱住她。
宋依依灵光一现,准备下笔写字,却不小心让笔尖触了手腕。
“oh,sh*t。”她脱口而出,拿手帕擦干净后,落笔写道:
“皇后,左丞之女,调皮霸道;
贤妃,右丞之女,端庄高傲;
珍妃,太傅孙女,才貌双全,清高;
淑嫔,柳将军之妹,能说会道爱撒娇,小气;
……
荣淑女,知府之女,泼辣有钱有钱很有钱!”
尔后又添上原身的特点:“知事之女,喜欢动物,柔弱,说话小声,貌美,身材还行,温柔,体贴,胆小,楚楚可怜,很穷很穷非常穷!”。
写罢,她托腮思索:皇帝为何偏偏喜欢“她”呢?
这样列表一对比,答案似乎昭然若揭。那些大权势之家出身的金枝玉叶,多半养尊处优,有些不好的小脾气。
而“她”就不一样了,又温柔又体贴又娇媚又可怜,试问这么好的“她”,皇帝如何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