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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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淑女心里一惊，没想到依贵人落魄如此，贤妃竟还替她撑腰。低可踩，高不可惹，荣淑女忍下一口气，恭敬回道：“是，贤妃娘娘教训得对。往后妾身再不过来胡闹了。”
“那就滚吧。”贤妃的声音不大，但“滚”字的语气很重，是人听了都觉得憋屈。
荣淑女咽下一口唾沫，绷着脸退了下去。
一直在旁看戏的宋依依，本以为贤妃也会跟着一同离去，却对上她转过来的脸，看着她把嘴角勾起，对她轻轻一笑。停顿几秒，啥也不说，然后才离开。
宋依依怔了一怔，这贤妃向来不正眼瞧她，今儿个竟如此仗义，还送一个微笑？
翠儿上前把门关好，也是有些纳闷：“娘娘，这贤妃怎会无缘无故帮你的呢？”
“不知道啊，也许别人就想要清静，顺便做一做好事呢。”宋依依随口一说，心里比较担心容淑女会不会一直记恨着她。
落进钱袋子的银两，可不想再被掏回去啊。
贤妃往自己的宫殿折回，一旁的贴身宫女压着嗓音问：“娘娘，前两个月皇上天天从门口过，愣是没进来瞅你一眼，那时你不还说：最讨厌这个依贵人了吗？现在怎的还帮她呢？”
贤妃慢条斯理地摇着身姿，“讨厌是讨厌，但你看她失宠了吗？”
这句话立即把宫女点通了：“对，还未失宠。”昨晚上，自己的宫人亲眼瞧见皇帝在那门前立了一炷香的时间，如若不宠皇帝怎么可能那样做呢。
“既然还宠着，那断不能落井下石，只能慢慢料理。”
宫女颌首：“是，还是娘娘想得周到。”
陈嬷嬷来到金辉殿门口，向守门公公说道：“太后差我来问，今日皇上为何这么久还未来请安。”
小吴子颌首：“陈嬷嬷稍等，我这就进去跟李总管说。”
没多久，李德福带着小吴子走出，向陈嬷嬷回道：“皇上正在见宁王，可能一时半会还离不开，请太后别再等了。”
“别等了？”陈嬷嬷讶然，皇帝怎可如此怠慢太后呢。
“嗯。”李德福有点吞吞吐吐，“皇上、皇上与宁王有要事商议，所以没法知道，何时能动身去请安。”
“嗯。”陈嬷嬷没法，只能领话回去复命。
待嬷嬷走远，小吴子压低嗓音问：“师父，皇上还要喝啊？下完早朝后都喝到现在了。”
李德福蔑他一眼：“皇上的事，哪轮到咱们管。”说罢，挥了挥拂尘，回东暖阁而去。
暖阁里，坐于方桌旁的赵熙，垂着脑袋，定定望着酒杯中泛动的涟漪。目带浮光，眼底浮肿，完全没了往日目光炯炯的神采。
一夜未眠，他的心情是说不出的沮丧。
连如此温柔体贴的她，都对他心生绝望，可见他有多懦弱无能，不可饶恕。他曾以为自己做了皇帝，好歹活出了模样。现在看来，处处受制于人的他，也只是个笑话而已。
堂堂一个皇帝，竟窘迫如斯！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再去倒酒时，发现壶里已空空如也。
“李德福，”他望向从门口走进的李公公，“再来一壶酒。”
李德福快步上前，凑到茶几边劝道：“皇上，过量饮酒伤身，已经用过两壶，就不要再喝了吧。”
“把酒拿来！”赵熙径直命令道。
李德福诺诺应下，但向对桌的宁王眨了眨眼，示意他帮忙劝劝皇帝。
宁王了然，有点后悔对皇帝说那么句话：有烦恼时最好一醉方休。大白天的一国之君也烦闷到买醉，让天下悲苦百姓还怎么活。
他把凑到嘴边的酒杯搁下，开口道：“皇上，如此喝下去毫无意义啊。
一醉方休追求的可不是‘醉’，而是讲求把烦恼宣泄。你看你喝了那么久，有什么事也不说，也不让我问，多没意思啊。”
赵熙静静听完，却依然不作回应，把只有半杯的酒一口灌尽。
宁王挑了挑眉，自我暖场道：“行吧。既然不让我问，那总可以让我猜吧。”
赵熙默然无声，神色黯淡。
宁王当他默许，略微思忖后开腔：“无论受了怎样的憋屈，但我猜它的根源都来自于，”他盯着赵熙的眼，顿了一顿才说，“吴太后？”
赵熙不置评价，只眨了眨眼又垂下视线。
知道自己猜中了，宁王抿嘴笑了笑：“我早与你说过，你当皇帝路上的最大障碍就是她。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还不奋起反抗。”
反抗？他当然有反抗过。赵熙默默握紧拳头。
只是每次反抗的代价都太可怖。他犹记得十二岁第一次反抗后，那宫女在他手中咽气的惨状。
从小被这养母支配的恐惧，经常令他半夜惊醒，盗汗淋漓。
赵熙动了动嘴唇，轻声说出：“不是朕没有反抗，而是……找不到方法。”
宁王略有惊讶，惊讶完小心提点道：“吴太后为人心狠手辣，在你登基之前她辅政之时，便在朝中建立牢固的权势。你切不可正面硬刚，只能耐心地偷偷釜底抽薪。
而左丞之子吴贵就是最薄弱之处。”
赵熙转着酒杯的手顿住，抬眼望向宁王。这就是这位皇叔最令他佩服之处，平日懒于参政，痴迷于琴棋书画，却把朝廷内外的人和事看得通通透透。
自己这个局中人，反而像置身于灯下黑一般，总有些事情看不到、理不清。
宁王知道自己的提点还是有些用处的，看着皇帝如此表情，忍不住甩开扇子得意地扇扇风。“我曾与吴贵打过交道，发现这人狂妄自大，贪婪无比。若委以重任，必出纰漏。”
赵熙眸中的光闪了一瞬，转而追问道：“朕需要培养更多自己的势力，皇叔可有人才推荐，最好内里正直，还未站于左右丞之列。”
这么一问，宁王倒是想起了一个人：“不知皇上是否还记得前年的榜眼郎？长相丑陋，却写得一手刚正不阿的好文章。”
赵熙蹙眉：“他，不是辞官了吗？”
“应该是被迫辞官，就因不肯站队，被同僚孤立。眼下他靠卖些字画维生，我也接济了不少。”
赵熙陷入思索，片刻后直接站起来，往门外走去。
“诶诶皇上！”宁王喊道，“你怎么利用完，就把皇叔给扔了？”
李德福端着酒壶走进：“王爷别叫了，皇上已经走了。”
“哼，”宁王一把把酒壶抢过，“那这壶好酒就是本王一人的了。”
“是是。”李德福谄笑，“能帮皇上解决烦恼，这壶酒是王爷该得的。”
宁王勾勾手指，示意李公公凑近。“本王不问太多，就问一句：昨夜皇帝从何处归来？”
“这……”李德福露出一副极难为的表情，“奴才不能说。”
“不能说是吧？”宁王作势站起来，“那本王去禀告皇上，有人找了皇后的贴身宫女对食。”
“别别！”李德福赶紧把王爷拦下，压着声音着急道，“奴才告诉王爷便是了，是、是琉璃宫。”
宁王嗤笑一声。没想到啊，让皇帝痛定思痛、奋起抗争的竟是个女子。美人乡英雄冢，这话果然没错。
“哎呀~”宁王站起伸了个大懒腰，“既然来了，本王顺道去看望看望母后。”
李德福捧起酒壶跟上，掩盖慌张地朗声说：“是，奴才让小吴子送爷去。”
步辇一路向南，往太皇太后的宫殿移动。
宁王向小吴子挥挥手：“往右拐，去琉璃宫。”他实在好奇啊，到底是怎样的奇女子能让皇帝借酒消愁呢？貌比天仙？机灵可爱？
小吴子心胆一颤，惊声说：“不行啊王爷，照宫中规矩，可不能随意进入妃嫔的宫殿。”
“不会让你为难的，本王就去瞅一眼而已，不与人接触。”
“可、可是若被人误会，是要被杀头的。”
“怕什么，”宁王敲了一下他的木鱼脑袋，“有什么事本王担着。况且琉璃宫那么偏僻，我们从远道拐过去。走走走，快！”
“王爷，王爷……”小吴子哭丧着脸，小步跟上换了方向的步辇。
他能不怕吗？这宁王虽然年龄三十好几，但长得风流倜傥、貌比潘安，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华横溢且风趣诙谐，惹得全京城的女子都为其疯魔。
若他不小心看上贵人，或贵人不小心着了他的道，这荒唐之事该如何了结啊？
步辇左拐右拐，穿过鲜少有人过往的小道，眼见要到达琉璃宫的一侧，却听见女子的叫骂声渐近渐清晰——“我照你的方法去做，惹得皇上生气了，对我不理不睬呢！”
宁王一个激灵，急急脚从步辇上落下，趴到拐角处的墙壁上，去瞄琉璃宫门前叫骂的人。
小吴子哭笑不得，堂堂一个王爷，怎的八卦如斯。
“嘘嘘，”宁王回头示意小吴子，“门前的是何人？”
小吴子光听声音就听出来了：“回王爷，是容淑女。”
“那琉璃宫里住的是谁？”
“依贵人。”
宁王转回头去，瞧见容淑女扔了两回东西，感叹道：“啧啧，比路边的骂街泼妇还凶悍。”
又听到“妄议朝政”，还有“把皇帝给我送过来”，宁王摇头点评：“这些后宫妃嫔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待那个贤妃娘娘从另一侧退去，他又回头招来小吴子：“蹲下来，让我骑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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