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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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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晓顺着萧折柳的目光看去,蓦然想到了什么,他道:“阿姐不会死。”
梁晓薇不会死。
萧折柳不说话,青鸾早早被他派出去找梁晓薇了。它很聪明,知道梁晓薇在皇宫,便模仿她的声音将宫中侍卫耍的团团转。
梁晓薇看见青鸾,挺着一口气逃出了皇宫。
萧折柳的手指放在桌上,指甲扣着木头的文理。桌子有些老了,木头发软,他扣下来了不少木屑,上面是发霉的苦味。
“回家。”萧折柳把手收回来,清了清木屑,“明日再来,青鸾这一夜会护着阿姐安危。”
萧晓尾随其后,萧折柳没走几步,又道:“你走到我前面来,我不看着你心里不踏实。”
“我习惯了。”萧晓第一次走到萧折柳前面,总觉得别扭,还是和萧折柳并列走,“皇上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萧折柳似乎常见不怪:“皇上一直都是这样。他没有受过继承人的培养,即使继位也不会理政。太后此举是无奈之举,先帝没有留下多少子嗣,裕王爷身体有疾,只有他能登基。再看看吧,说不准有一日,皇上回心转意,想好好关心国家大事了。”
“等到他醒悟的那一天大宋早没了。”萧晓一想赵朔便心中气愤,他让大宋变成什么样子他又不是没有见过,“为何他不听人劝?”
“皇位是个好东西,它能吞噬人的欲望。它拥有无上的权利,可以让众人对他俯首称臣。”
月光打在萧折柳的侧脸上,萧晓只见他斗笠下的黑影。他又道:“这不就被冲昏了头脑么。懒散王爷玩惯了,便觉得当上皇帝更能享受了。”
“笑话!”萧晓骂完赵朔,转念一想,道,“大概……也是先帝太宠这个小弟了。”
萧折柳和萧晓走到山脚下,直接瞬移回了家。萧燕晨抱着蔓菁睡得香,萧折柳替她掖好被角,也去睡觉。
冬夜凉,萧折柳一向晚睡早醒。锦衾厚重,萧晓喜欢搂着他滚来滚去。萧折柳好不容易睡着,骤然又被梦惊醒了。
他倏地坐起身,看到了身旁熟睡的萧晓。
……和那个场景……一模一样。
死了。
萧折柳伸出冰凉的手去探萧晓的呼吸,呼吸均匀;他又去摸萧晓脉搏,跳动有力。
还活着。
如此反复,夜夜睡不安稳。
他真的好怕萧晓再次离开他。
纵使他生命再长,他等得起,可他再也不想等了。
等得起和不想等是两码事。
如同萧折柳所言,大宋都在等赵稷浪子回头。
荒废了整个冬季和春日的赵朔,突然被吕夷简一道奏折骂醒了头脑:
“今年北方蝗灾成片,南方多处大坝决堤,洪水泛滥,臣请皇上下拨银两,打开国库,暂缓天灾!”
赵朔看到后,对成德问道:“既然如此,是不是死了很多人?”
成德如实道:“粮食是人民之根本,若无蝗灾,百姓可盛收一年,丰衣足食。如今蝗灾一来,粮价骤涨,黎民自然无饭可食。”
想了想,成德又补了一句,劝道:“人民是国家之根本。皇上,您是人民的信仰,他们如今都在盼望着您去解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百事之中,填饱肚子,该是排在第一位的。”
赵朔闻言,顿时想起自己登基半年来都做了些什么。他羞愧万分,道:“人民如此爱戴朕,朕这么耽于玩乐属实不该。这样,明日朕在朝上便去解决此事。另外……把吕大人的官职升回来吧。”
成德霎时大喜,他连点了几下头,笑道:“是,是!”
翌日一早,赵朔便准时上朝了,甚至没有晚到,这让朝廷众臣大开眼界。
“有事禀奏,无事退朝。”
“臣有禀奏。”吕夷简道,“关于平、梁、川三州蝗灾一事——”
“关于平、梁、川三州蝗灾一事,”李淳打断吕夷简,高声道,“ 打开国仓不能解决远处天灾。国仓要供国都附近之灾民饭食,像距离遥远的平州,远水不救近火,次举不是长久之计。臣曾听闻夏侯知府有远闻之见,提前半年便要求皇上在平洲存粮降价。此时正是能派上用场,平洲便不用再拨款了。”
赵朔听李淳说的头头是道,觉得很有道理:“爱卿所言极是,那便按爱卿意思去办。”
夏侯颜宓什么时候提前向赵朔要求降低粮价存粮了!吕夷简一惊,开口道:“皇上,您何时降粮价供平洲存粮了?”
赵朔一怔:“朕想想……朕好像见过这个奏折,又好像没见过……”
“皇上是没见过,”蔡东司道,“这奏折当初被居心不良之人私自拦下了。不过夏侯大人和臣关系良好,他给臣写信,是臣替他对皇上口述的。”
吕夷简冷嘲热讽道:“蔡大人何时与夏侯知府关系良好了。皇上,这关系到平洲一万万百姓,事关重大,臣请您再查一查是否有此事,再三确认再考虑是否拨款。周边的柴米税也暂停几月,先缓灾情。”
赵朔道:“吕爱卿考虑更加周到,确实,平洲那么多百姓,朕不能不管。”
“还有那南方水灾一事,”吕夷简道,“修筑的大坝已有多处破损,治水难办,是不是该派官员前去治水。臣觉得李大人和蔡大人除了口才甚佳,对治水也是深有了解的吧?”
李淳却道:“臣就是一介文人,哪会治水这等事。再说了,黄州几乎年年洪水,夏侯大人曾在那里治水修建大坝,怎么不超一年就坏了。”
“照李大人这么说,那三峡周边的治水有功之人也是技术不佳了?”蒋旭道,“三峡每次渡船都会被汹涌澎湃的水浪掀翻船只,大坝需要年年防护修理。夏侯大人离开黄州多长时间了,下人防护不当也有一定原因。”
“三峡那是水流急。”蔡东司道。
“怎么,黄州紧靠长江,夏季长江水流就不急湍了?”蒋旭直接怼回去,蹬了一眼李淳这王八犊子。
赵朔无助地坐在上面看李淳他们吵,过了一会,才道:“其实诸位爱卿都有理,不过是吕爱卿考虑更为周到。这样,这事便全权交给吕爱卿去办吧,不要让朕失望。”
“臣遵旨。”吕夷简行礼。
下朝后,赵朔急的团团转,他问成德:“这是朕自登基以来最认真的一次上朝,可是朕……怎么就,怎么就插不上话呢。”
成德柔声道:“皇上,您为受过继承人的培养,这些都是在所难辞的,您只是个闲散王爷。再说时间长了,您不就会了么?不要急,慢慢来。以后的听政不要再逃了,多多学习,召用能臣,百姓会更加爱戴您的。”
“对,对。”赵朔豁然开朗,“朕以前就是个懒散王爷……懒散王爷不比太子,朕又没当过太子,这情有可原。你说,那些死去的百姓会理解朕吧?”
他从蒋旭口中得到了死去之人的数目之大,他只是在寻求一个安慰。
“当然不会,”成德笑道,“只要陛下以后专于朝政,这种事怎么会发生。”
赵朔想了片刻,道:“要不朕还是把皇位还给皇兄的子嗣吧,朕做不好。”
成德道:“可先帝的二皇子年龄过小,担不起如此重任。”
“那便让……”赵朔正想再说些什么,门外有人禀报道:“皇上,来自玉宇古街的名画已经送到您的寝殿了,请问挂在何处?”
“放在哪别动!”赵朔大喜,“你们别管了,朕自己去动!”
“皇上……”成德还想再说,赵朔却是没了心情听他讲话。赵朔道:“那字画让人好生照顾着,不要见光!”
“这样吧,”赵朔被字画鬼迷心窍,没了讨论朝政的心思,一心只想去玩,“既然朕搞不好,朕想着让个大臣来替朕打理政务。如何?”
“这……恐怕不妥吧。”成德道。
“朕觉得很好啊,反正朕也做不好,与其添乱,不如交给能臣。”赵朔道,“就这么定了。传朕旨意,封蔡东司,李淳等人为参知政事,暂理朝政。你退下吧。”
“是。”成德只好退下。
能臣是能臣,然而能臣不是明臣。赵朔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赵朔把心思全放在玩乐上,一心一意地搞琴棋书画。蔡东司得到权力后无法无天,在朝中横行霸道,和李淳等人勾结一党,被吕夷简骂为六贼之首。
蔡东司的欲望不止如此,他还要把反抗他命令的大臣全部排出朝廷,不择手段,是在疯狂。
一时间,朝廷混乱不堪。
“蔡六贼还抢劫民女,送入宫中讨皇上欢心。”萧晓一股脑地给萧折柳讲当下局势,“现在有不少贵族都送自家女儿去学医,就为了送入宫中!”
“……”萧折柳想起刘桐,剥葡萄皮的手僵住了,“医妓罢了。”
萧晓心怀气愤,道:“皇上把朝政交给能臣也就罢了,可他为何要找蔡东司这样的人?莫不是被他的花言巧语所骗,蒙蔽了双眼?”
萧折柳剥开一颗水灵灵的葡萄喂给萧晓吃:“好不容易月休,便不要再出去跑了,多在家中陪陪我。”
萧晓笑了:“好啊,我听哥哥的。”
“皇上……”萧折柳越想越头疼,天气真是越来越热了,“怎么说,现在不能由着蔡东司如此为非作歹。可朝中没有能与他为之抗衡的大臣,都基本没有什么权力在手,他们都是被动的。”
“御史台权力也被削弱了。”萧晓吐出葡萄籽,“哥哥到底去不去当御史大夫?”
“我若是去当,我便弹劾死蔡东司。”萧折柳冷笑一声,“就算我现在去,蔡东司一定会曲解先帝圣旨,不让我去。”
“哎。”萧晓绝望了,“皇上什么时候醒悟啊……最好让他赶紧看见现在百姓民不聊生的样子。”
“等等,再等等。”萧折柳似乎不急,耐心地劝萧晓,“就怕这时候打仗啊……不过巴图雅现在正在整顿大秦内部局势,殷郁雅也是在除王子余党,不会这么快开战吧。”
萧晓连忙捂住萧折柳的嘴:“哥哥不要说!”
萧折柳便立刻闭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