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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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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怎么想的?”萧晓逗萧折柳,推开他,退后了一步。萧折柳又气又想笑,骂道:“不知好歹。”
“哥哥是第一天才知道我不知好歹吗。”萧晓又笑着往后退了几步,想看萧折柳生气。哪知萧折柳没生气,反而走过来一把抱起他往里边走。
“轻了。”萧折柳想着出征前没这么轻,换了个姿势,舒舒服服地抱着萧晓。
“干什么,放我下来。”萧晓拍了一把萧折柳的后背,萧折柳拐弯走进房间,道:“有点话想说,我得躲开晨晨。现在想做点什么都要避开她,像做贼一样。”
“哥哥不生我气了?”萧晓笑道。
“你怎么还在想这个事,”萧折柳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我像是那么记仇的人吗?要真是,两千年早被气死了。”
“有什么事偏要在这说?”萧晓看萧折柳在屋里翻东西,突然想到什么,道,“睡觉吗?”
萧折柳动作一顿,萧晓见状,笑的更狠。萧折柳却道:“笑什么,等会。”
“啊?”萧晓愣了,“等会?”
屋里东西一下被摆放的满满当当,不像之前那么空,应该是萧折柳把暗羽阁送来的东西整理出来了。萧晓看到一盆月季,花开的正艳,还带着水珠,萧折柳应当是刚浇过水。
“对啊,你说的,等会。”萧折柳回头对萧晓温润一笑,找出来一个盒子,拿给萧晓看,“这个,眼熟吗?”
萧晓接过盒子,上面的花纹让他感觉熟悉,却又想不起里面装的是什么:“这个……”
“是从你房间的地板下找到的。”萧折柳轻轻笑了笑,“看不出来啊。”
听他这么一说,萧晓便有了印象。他打开盒子,里面放的东西不多,都是一些零七八碎的小玩意。他拿出一个纸风车,道:“啊……这个。”
“是我给你买的。”萧折柳道,“我那时刚把你抱回来,路上买了一个哄你玩。里面的东西,都是别人随手送你的。你为何总是这么……拘泥于过去。”
萧晓没说话,直到萧折柳亲了他一口,才道:“我就是想能有个人对我好,爱我。再说了,我现在不是已经有了吗?”
萧折柳轻一皱眉,也不知在想什么。萧晓抱上萧折柳,紧紧抱着。
“你说我活着是为了什么。”
两人之间粘粘乎乎,唇齿间是萧折柳的气味。他的发带被萧晓扯下,长发随着衣袍一同落下。萧晓喜欢捧着萧折柳的脸颊,仔细地品味。
“私心一点,你为我活。”
双臂自觉地搂上萧晓的后颈,反复摩挲着蝴蝶骨的骨痕,留下斑斑亲吻的红痕。
“我告诉你,你要为你自己的自己而活。但是我的心是私心的,我是人,我有欲望。”萧折柳胡乱舔舐着萧晓的右耳垂,本应该有耳钉的地方只留下了一处耳洞。他眯着眼,舒服地长叹一口气。睫毛一抬,紫瞳泫然若泣,似哭非哭。
雕花木门里颠鸾倒凤,云朝雨暮。
共赴巫山。
自从夏侯颜宓被贬官后,蒋旭便成了萧折柳家里的常客。
每次一提夏侯颜宓,蒋旭便心怀愧疚。萧晓不清楚夏侯颜宓贬官与蒋旭有什么关系,但他知道他从未如此想过赵稷。
“夏侯大人走了,来了一个晦气的蔡东司。”蒋旭怒道,“就是他害夏侯大人去了平洲。”
萧折柳给蒋旭沏了一壶茶,让他慢慢喝,他要去给人看病。蒋旭却遗憾地摇摇手,叹气着走了。
太后在赵朔登基的十日后,一病不起。六位大臣进宫探病,其中便有吕夷简和蒋旭。
太后道:“哀家的病,哀家心里有数。哀家与诸卿见面之日已经不多,尔等要尽兴扶保王爷。王爷没有受过继承人培养,还望各位多多上心。”
吕夷简道:“太后不要说这些话。”
“哀家是说,”太后道,“我死之后,你们最好辞官回乡。王爷不比皇帝,他会重用一批新人。”
事实证明太后说的话是对的。她驾崩后,在杨勇的推荐之下,李淳官拜相位。李淳为了讨好赵朔,往宫里送了不少美人,因此受到了御史大夫的弹劾。可惜李淳位置坐的牢,并未对他产生威胁。
赵朔一个十九的孩子,便这么被李淳等几个佞臣玩弄于鼓掌之间。
新朝的口号是“绍述”,指率由旧章无违祖制之意。赵朔登基后,便是立刻要将赵稷的新政改革政策重新恢复。如此一来,在太后摄政的一段时间里的元祐大臣,都可以判破坏先帝的德政之罪,这是不忠。
李淳为使赵朔相信那些曾听命于太后的大臣都是他的敌人,都安上了破坏先帝新政的罪名。李淳控告了不够,他是精明能干的政客,他必须使赵朔痛恨这些大臣。
太后摄政时,蔡东司的兄长在朝中当官。他传了一个谣言,内容是太后要让自己的儿子登上皇位。不过这个流言传到了太后耳朵里,蔡东司兄长便被流放死了。现在太后驾崩,谣言复燃,成了眼下最严重的问题。
现在李淳控告的便是刘思越。不过除了一段似乎有据的对话外,他找不到任何证据。刘思越已死,死无查证。李淳便捏造是非,试图让赵朔相信。
赵朔道:“所有元祐首脑大臣都如此?”
李淳道:“他们都有此意,只是没有机会实施。”
赵朔因此冲冲大怒。甚至有人还说要把太后的灵牌排除在祖庙之外,赵朔还没糊涂到这个地步,置之不理。
与此而来的还有密如雨下的圣旨,罢黜,监禁,贬谪。吕夷简,蒋旭,范思等三十多位大臣全部收到降官或贬谪。范思最惨,因有一段时间受到太后赏识而被贬到了东南地区。
李淳这么做也不是没有原因。他曾母丧不报,怕的就是辞官。太后摄政时期听闻了此事,不仅贬了李淳的官,还监禁了他。李淳痛恨太后。
不过如今李淳左右逢源,步步高升。被萧折柳骂为“三面杨”的杨勇,狗屁不是的蔡东司,诡计多端的李淳,三个奸臣巨头聚集在了一起,必定不会有好事发生。
赵朔专好享乐,对朝政毫无兴趣。他当惯了懒散王爷,爱好丹青笔墨和书画,生活糜烂,爱逛青楼。令萧晓感到愤怒的是,蔡东司为讨赵朔欢心,听道士所言,在皇宫东北角修建了一座皇家园林。里面奇珍异草,飞禽走兽,亭台楼阁应有尽有。
走进去一看,美,美的毛骨悚然。
萧晓每次去练兵场都能看见那座园林,他看一次,气一次。里面的花岗石是东南人民一块块挖出来的,每一块上都沾着鲜血,流着人命。建这座园林,压榨了无数的民脂民膏,使老百姓肝脑涂地,苦叫连天。
王知墨的变法一直没有成功,人民本就受苦受难。再如此一压榨,几乎是到了家破人亡的地步。
赵朔喜欢吟诗,尤爱五代诗词。那些奸臣便耽溺于雕琢文句,卖弄华美靡丽的词藻,暗用晦涩罕见的典故来赞美赵朔的园林。
萧晓只觉得可悲,可悲的是那些奸臣根本不知道美丽园林的背后是一条条血淋淋的人命。
东南人民的哭吼传不到神都赵朔的耳朵里。他眼里只有他爱的花草,他爱的书画。他知道夏侯颜宓写字作画好看,甚至让夏侯颜宓重新回到神都来给他作画。
夏侯颜宓早就听说了赵朔的昏庸无能,哪里肯,上书一封回绝了赵朔,自己有病在身回不来,说改日病好再说,这才堪堪躲过一劫。
赵朔喜爱美人,蔡东司便命人寻有姿色的美人来伺候赵朔。赵朔阅美色无数,终究觉得不如人意,都差了点什么。一日,他的一株兰草生病,想起了那位百草堂的神医。
“成德,”赵朔道,“我曾命你请来的神医,可还有印象?”
“哪位?”成德道,“是那位医山茶的吗?”
赵朔道:“朕命你再去请她一趟。”
得了命令的成德便马不停蹄地去了。刘桐自是知道赵朔已经登基称帝,不愿再去。成德威胁道:“刘姑娘,您不要不识好歹,这是圣旨。违背圣旨是什么后果,您心里清楚。”
刘桐担心地看了一眼梁晓薇,只好去了皇宫。
成德领着刘桐在宫里绕来绕去,刘桐道:“不是去花园医花草吗?为何在宫殿中走这么久。”
“皇上要见你。”成德笑道,“刘姑娘,请吧。”
刘桐看着那扇门,不敢推开。成德侍卫推门,他推了一把刘桐,刘桐被门槛绊倒,轻呼一声。
门骤地被关严了。
刘桐嗅到了杜衡的香味,放眼望去,屋内摆着许多名贵的古玩字画。赵朔品着青凤髓,道:“来了?”
是他。刘桐咽了一口唾沫,起身走到赵朔面前,行了一礼:“臣女拜见陛下。”
“朕这装饰如何,喜欢吗?”赵朔道。
“陛下的寝殿古色古香,富丽堂皇,雕梁画栋,自是极好的。”刘桐惶恐不安道。
“抬起头来,”赵朔笑道,“既然好看,那为何不多看。你若喜欢看,朕便天天给你看,如何?”
刘桐的心猛地跳动起来,她退后一步,道:“皇上……”
“来当朕的妃子吧,朕不会亏待你的。”
“皇上!”刘桐下跪叩首,“臣女求求您,臣女不想!”
赵朔道:“皇宫的生活锦衣玉食,不比在山上受苦受累好?从了朕,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刘桐惊恐地看着赵稷褪下自己的衣服,痛哭道:“皇上……”
“明安!”萧晓一口气冲回家,喊道,“刘桐被皇上纳为妃子了!”
“什么?”萧折柳惊愕不已,“谁说的?”
“圣旨能骗人吗?”萧晓气的上气不接下气,“他究竟想干什么?我这一回来,就听见这个消息了。奸臣当道,大宋迟早灭在他们手里!”
萧折柳摆碗筷的手一抖,萧晓把碗接住,他道:“阿姐怎么样?”
“我不知道,”萧晓道,“今夜去看看她,如何?”
“我怕她一时冲动想不开,”萧折柳头疼道,“……如今最棘手的问题是蔡东司等人当权,就算吕夷简他们回来,皇上不听也无用。如此下去,大宋当真会灭的。”
用过晚饭萧晓二人便去寻了梁晓薇,可梁晓薇不在。萧晓看着空空如也的木屋,道:“……阿姐不会寻了短见吧。”
萧折柳盯着那支发簪,道:“不会,她只是出去了。”
萧折柳猜的不错,梁晓薇踏着轻功,摸去了皇宫。
昭仁宫是冷的,至少刘桐是这么想的。她从未想过早上那一眼竟是永别。侍女还在屋里收拾东□□留她一人坐在庭院中。
“桐桐……”梁晓薇虚弱道,“桐桐……”
“晓薇?”刘桐猛地起身,看向四周。四周空荡荡的,月光皎洁,没有人。
幻听了吧。刘桐死心地坐下,却又听到了梁晓薇的声音:“我在这里,我在你左边……我在墙外。”
“真的是你?”刘桐将耳朵贴在墙上,“你怎么来的,没事吧?”
梁晓薇长呼一口气:“我怎么可能有事,我可是暗卫。”
事实上,她来的路上被侍卫发现了。她的脚受伤了,现在估计满宫都在通缉她。
“你怎么来了?”刘桐忍不住眼泪,“你快回去。”
她知道她要从那个夏天走出来了,可她走不出来。
梁晓薇只是道:“你还记得你对我说过的话吗?”
那是刘桐给她的诺言。
刘桐当然记得,她本想把她一生的爱都拿去给那个不幸的女孩,她曾说她要让她幸福。
“你还想娶我吗?”梁晓薇哭出了声,呜咽道。
“我不想娶你,”刘桐绝望地靠在墙上,“我只想爱你,说娶太多意思,不如一个爱字来的深情真切。”
可惜她连爱也做不到了。
“好。”梁晓薇发疯似的用手指去抠挖墙土,渴望能再见到刘桐,“我也爱你,让我再见你一面……”
远处传来了侍卫的声音。
万里红墙高屹立,断绝多少有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