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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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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觉得,”萧晓靠近萧折柳一点,道,“这么多年过去了,阿木尔早和我没什么关系了。同一个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遍。”
萧折柳蹙眉道:“想要杀阿木尔不是一件容易事。大秦和大殷都擅长近战,他们马力和兵力都比我们养的好,你们根本占不到便宜。”他揉了揉太阳穴,污水顺着手腕流进衣袖,贴在手臂上,“我想想……他们粮草没有我们多,我记得我那一战是在冬夜突袭,中途故意败给阿木尔而落荒而逃。阿木尔喜欢乘胜追击,常常热血上头便丢了理智,这一点是他们的通病。我带着军队过河,那里有人埋伏,待我军一过,木板便立刻被拆了下来。他们的马刹不住闸,大多数跌进冰河被冻死。阿木尔见势不好,想要带军逃跑,我命射手用弓继续远程射杀,乱箭之中,我射伤了阿木尔的右肩。”
萧晓把萧折柳不小心掉进水盆里的衣袖提出来,拧了一把水:“哥哥记得好清楚。用弓箭吗?”
萧折柳道:“我在想,若以弓兵为副攻,会不会胜算更大。”
“这话现在去给太子说来不及了吧。”萧晓用手指搅动水盆里的泡沫,一触即破,“王逸他们的部队半月后便启程前去大秦。半月,怎么可能训练出一批精炼的弓兵?”
“如今军中行□□败,兵饷过低,军纪废弛,”萧折柳一提此事便气上心头,“士兵与多数军官沉溺酗酒赌博,遇敌要么溃不成军,要么逃逸无踪。但凡皇上重视武臣那么一点点——”
“哥哥当年也不会打败仗。”萧晓无情地替萧折柳说了下半句。
“……”萧折柳不赞同道,“我打赢了。”
“哦,”萧晓笑道,“那败的是大秦巴图雅政变那一战。”
“……”萧折柳对于自己的黑历史惨不忍睹,干脆闭口不谈了,“其实大宋的弓兵不行,弩总会吧?短时间一练,也是可以的。”
“弩也很难用啊。”萧晓道,“这不比弓难?王逸现在是骑兵营的,不管弓兵。管弓兵的那个玩意叫什么来着,他长得就不像什么善茬……”
“不是善茬?”萧折柳乍然道,“那个,葛冬?”
“对对对,就是他!”萧晓想起来了,“上次夸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那个人。”
“看出来了,确实不是什么善茬。”萧折柳笑了,“你知道他上次夸我什么吗?算了,上次的有点久了。”
“什么?”
“也是大殷那一战,他说我‘细节决定成败’。”
“哈哈哈哈哈!”萧晓嘲笑道,“他怎么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是吧,”萧折柳道,“不然你看弓兵营怎么这个样子。”
“可怜了空青,”萧晓想到步兵营,就想到空青,“本来空青想跟着我来步军司的,结果造化弄人,枢密院分配他去了弓兵营。”
“……空青?”萧折柳想了半天,道,“王逸此次带兵出征多少兵?”
萧晓道:“好像是以骑兵为主,十一万骑兵,三万步兵。”
“把骑兵稍微减一点吧,”萧折柳道,“换成五千弓兵,其中暗羽阁的人暂时全调过来,暗羽阁可是人人都会□□。”
“听起来不错。”萧晓见萧折柳似乎没有那么生气了,心情大悦,“等明日我去给王逸说一说,让他给太子上书。”
“爹爹!”萧燕晨乐颠颠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封信,“快看,姑父来信啦!”
“夏侯颜宓?”萧晓伸手去接,萧燕晨却不给他,还对他吐舌头:“你不是我爹爹,我又没喊你!”
萧晓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当场让萧燕晨屁股开花。奈何萧折柳在场,他这么做属实过分。
萧折柳拿抹布擦干手,撕开了信封。
“写的什么?”萧晓伸长脖子去看,萧折柳边看边笑,道:“颜宓平安到了平洲,走了十日,爹骂了他十日。”
“好家伙,”萧晓捧腹大笑,刚刚的一点不满瞬间消散,“爹去他们家就是为了骂夏侯颜宓的吧?”
“我也这么觉得,爹那么喜欢锦瑟,肯定是替她撑腰去了。”萧折柳接着往下看,笑容渐渐凝固,捏紧了信纸,“……他大爷的王知墨究竟在搞什么。”
“肯定是变法。”萧晓道,萧折柳把信纸塞给萧晓,捧着木盆去井边打盆新水。
“什么事气成这样,锦瑟不会又怀了吧?”萧晓纳闷地捋平信纸,“‘田里青苗旺盛,然一人也无,是怕衙吏前来逼索以前之本金利息,关进监狱……‘这不,还是青苗法?”
王知墨变法里的青苗,似乎是使农民落入了反复循环的陷阱。他们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年收不好,忍受饥饿;二是丰盈之年,锒铛入狱。
“早知如此,我便一刀砍了王知墨了。”萧折柳边晾衣服边骂骂咧咧,“夏侯颜宓三番五次向太子上书请求拨款,钱来了,结果都被中间的官僚吞了!”
“那要不,哥哥去当御史大夫吧?”
“……说不去,就不去。这是我最后的倔强。”
萧折柳难为地笑笑,让萧燕晨提笔来回信:“那便委屈颜宓了,哎。”
萧晓日后找到了王逸,向他说了将骑兵换成弓兵的想法。王逸听后,觉得甚有道理,向太子上了书。太子听从吕夷简之言同意了此事。
不过萧晓很没想到自己现在会在行军队伍里吃风。
“没想到我们又在一起了!”王逸骑马哈哈地仰天大笑,“我可真是太怀念和你在一起并肩作战的日子了!”
萧晓干笑几声,快步走在王逸身边:“只怕是要得罪葛帅了……”
萧晓向王逸传达了萧折柳“暗羽阁的人暂时全调过来”的原话,王逸向太子传达了萧晓“暗羽阁的人暂时全调过来”的原话,太子也向下人传递了奏折里的原话,于是原话传的分毫不差。萧晓是曾暗羽阁的人,便也被算进了行军队伍里。不过他是步军司都指挥使,走了群龙无首。枢密院灵机一动,与啥也不是靠爹吃饭的葛冬对调了职位,萧晓顺理成章成了弓兵营的头头。
不过此次领兵之人既不是王逸,也不是萧晓,而是蒋旭。
蒋旭不会骑马,这都是被人给扛上去的。这一路上蒋旭话语极少,看起来……很容易说话。
也不知太子怎么想的,竟然让文臣领兵,萧晓寻思你不败谁败。况且来人是一瓶子不满两瓶子晃荡的蒋旭,朝廷上能舌战群儒不假,萧晓希望他到了大秦也能纵横沙场。
蒋旭忽地开口了:“那个什么……王将军啊。”
“怎么了?”王逸道。
“其实我……算了,”蒋旭苦涩地开口,“实战主要是你们为主,我绝不插手的。毕竟你们比我有经验,太子这一令下来,我到现在都还有点恍惚,甚至开始思念我的死对头吕大人……”
听蒋旭这么一说,王逸心里的石头才算是落了地。他就怕来个只会纸上谈兵而且不知好歹啥也不行不顾大局的文臣,蒋旭是个有脑子明事理的,这下减去了不少麻烦。
“蒋大人不是曾在平洲做过官吗,怎么能帮不上忙。”萧晓笑道。
看看!这就是为什么蒋旭喜欢萧晓不喜欢萧折柳的原因!
“哎,”蒋旭叹了口气,“我被弹劾也就罢了,颜宓被弹劾……属实有点冤枉,还进了诏狱,多少有些不公。若以后太子继位,夏侯大人估计都不想从平洲回来了。”
萧晓不语。
行军队伍半月便到了大秦,来的不巧,巴图雅正在和阿木尔激战。去前方探路的探子回来,顶着夜黑狂风喊道:“将军,东边的是巴图雅!他们正在和阿木尔部落打仗……”
尖利的鹰啸划破长空,萧晓一把按住蒋旭,喊道:“卧倒!不要动!”
海东青从天空向下俯视,盘旋片刻,又迅速飞去。它没有叫,萧晓猜测海东青没有发现他们。
“怎,怎么了?”蒋旭不敢动,吐了一口草根。萧晓道:“不好意思刚刚让你吃土了。那是阿木尔的海东青,它贼的很,别的不行,就会通风报信。”
王逸憋着一口气,鼻间满是雨水混合着马粪的烂臭味:“我们该怎么通知巴图雅援军来了?信鸽不行吧。”
蒋旭道:“大秦地势较高,鸽子飞的不如海东青快,还容易成为海东青的目标。他们御火是为了防狼……等等!快看!”
萧晓抬首向下而看,火光中的身影让他印象深刻。
“是阿木尔。”王逸道,“这次他亲自来了,估计是想决一死战。”
“既然是想决一死战,那便擒贼先擒王。”萧晓勾了勾唇,“空青!”
“属下在!”空青在萧晓身后应道,萧晓道:“通知所有弓兵,听我命令,准备放箭。”
“是。”空青去了。王逸立刻明白了萧晓的意思,让前面的步兵给弓兵让位,骑兵躲在山坡后方。王逸道:“这边交给你,我去领骑兵。”
萧晓点头,带上扳指,从身后的箭囊里抽出三支箭搭在弦上:“蒋大人要不跟着将军去下面避一避难?”
蒋旭连忙跟着王逸爬去了山坡下。萧晓扣紧箭弦,对准了其中一兵,看准时机,箭矢风驰电掣,精准无误地射在了小兵身上。与此同时,千万支箭矢同时射出。
巴图雅砍下一人头颅,见远处射来的箭,惊喜道:“是援军!”
阿木尔的计划被突如其来的箭雨打断,他叽里咕噜地骂了一串,转身躲到草垛后:“该死的中原人,就喜欢玩偷袭。巴图雅这不要脸的,又勾结他们!”
大秦人光明磊落,不喜欢中原人的“诡计多端”,虽有弓箭,却没有盾。一时间,胜利向巴图雅偏袒了一些。王逸看准时机,举起战旗,大吼一声,向阿木尔部落杀去。
萧晓又喊道:“换火箭!”
一支支箭矢上涂抹了油,火把一点,带着点点星火的箭矢射在了草垛上。阿木尔无处可躲,拿刀挡了一箭:“快,撤退!”
“别想跑!”巴图雅一刀拦住阿木尔,阿木尔侧击一刀,与巴图雅刀刃相对。王逸在一旁对战阿木尔的手下,暂时抽不开身。巴图雅力气没有阿木尔大,他转动手腕推动了巴图雅,巴图雅下意识反击一刀,刺伤了阿木尔。
巴图雅向后倒退几步,阿木尔不恋战,她只好穷追不舍,打算乘胜追击不留余孽。趁着巴图雅这一空隙,阿木尔跨上马背:“快走!”
萧晓眯了眯眼,再次搭箭上弓,一箭射在阿木尔坐骑的前腿上。马折了腿,阿木尔狠狠摔在地上,打了个滚,侧腹鲜血淋淋。萧晓不给机会,一下搭了三支箭。
他知道自己此刻不能再犹豫了,犹豫就会败北。
箭矢射出,以他的技术,箭一定不会歪,
萧晓睁开双眼,松开了手。
一箭穿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