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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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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啦?”
萧晓抬首,看到了一双白嫩的脚踝。孟婆今日难得穿了鞋,衬得那双脚更加小巧玲珑。她好似浑身没有骨头架子,拿着烟斗的右手颤巍发抖。
萧晓道:“孟姐,好久不见。”
孟婆抖了抖烟斗,吐了吐唇:“你呀你,你叫我说你什么好。死了,解脱了,这不正好?你是神,你的生命无穷无尽,你不该和他们扯上关系,更不该走向人间——”
萧晓微一蹙眉,道:“纵使神界再好,那也没有我的爱人。我在人间比神界幸福。”
一阵大风刮过,琉璃熠花树的花瓣簌簌而落,降入水中,湖起波澜而不惊。萧晓看着满地碧天白云,道:“你能够自由出入三界,唯独只爱神界。我不理解为何你如此钟爱于它,但在我心中,人间胜过神界。”
孟婆用力挥了下烟斗,风痕绕开她周身。她明媚道:“罢啦罢啦,我也管不了你。反正你现在也回不去,这人是你朋友?这样,我帮你个忙,替他寻个好转世。”
“谢谢。”萧晓双腿蹲麻了,孟婆一吐云圈:“哎呀呀哎呀呀,这还谢上了。顺手的事,用不着谢谢。你是要走了么?”
萧晓点头,孟婆又道:“去找小殿下?”
“……”萧晓迟疑了,算算日子,萧折柳应该差不多到京城了,他也不想回去太早,他来华庭海也是想避开萧折柳。
孟婆见状,道:“哎呀呀哎呀呀,你不会和他吵架了吧?”
“倒也不是,”萧晓忌讳孟婆,“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语罢,萧晓转身离去,将孟婆抛在原地。他看望完甄曲羡,当即回了京城。
倒也巧,萧晓回到家中时萧折柳不在。萧燕晨在院子里玩泥巴,见到萧晓,咋咋唬唬道:“你怎么才回来?!宁耽辰死了,我爹去发丧,你可倒好!上哪儿玩去了?”
萧晓被萧燕晨叽里呱啦骂的狗血喷头,好半天才反应迟钝地嘟囔了一句:“我死了你爹都不一定给我发丧,我去干嘛。”
“吃醋不分场合啊你?”萧燕晨气得拿起泥巴砸他,萧晓听不懂她喊什么,抱头乱跑:“你好好说话!我怎么没良心了,我和宁耽辰关系不好,去了又有何用?你关心他,你为何不去?”
“哪里有带孩子去发丧的?”萧燕晨理直气壮的叉腰,“这破大宋,女子根本都不让出门啊!”萧晓道:“你干净点,不然你爹又多洗一件衣服。这话在家里偷偷说行,上外边让人家听见了小心砍头。”
萧燕晨往地上“呸”了一口,萧晓看见家里摆着一堆木箱:“这是什么?”
“从暗羽阁搬来的,好像是你和爹爹的东西都拿来了,爹爹还没来得及收拾。”萧燕晨道,“暗羽阁已经拆了,祖父和大姑姑三人在小姑姑家。”
“让爹和我们一起住不行吗?”萧晓怪道,“还有阿姐,家里空房很多的。等等……不会爹是去夏侯颜宓施压去了吧……”
夏侯颜宓,好可怜一人。
萧燕晨“嗯”了一声,继续玩泥巴。萧晓打开其中一个木箱,里面是自己的小玩意,上面的灰都已被人擦得干干净净。他翻了几下,从中找出一枚翡翠扳指。
“这是……我有它吗?”萧晓自言自语道。萧燕晨看见,问道:“这啥?”
“扳指,”萧晓边说边套在拇指上,“射箭用的。当初广寒学什么都快,我想要追上,就只能付出一倍的努力去练。那时手上全是血,我爹就把他的翡翠扳指给了我,但我一直和他赌气,没有要。我明明记得我扔了……”
萧燕晨道:“总不能是他长腿了,你是不是记……”
“记什么?”萧燕晨话说一半突然不说了,萧晓纳闷地回首而看,萧折柳弯腰为萧燕晨披上一件外衣,又仔细地拍了拍裙子上的土灰。他慢慢把腰直起来,什么也没说,默默看着萧晓。
那眼神萧晓从来没见过。带着几分怨恨,几分释然,也许还有几分冷嘲。
“……哥哥回来了?”萧晓对萧折柳笑笑。萧折柳嘴唇扯了扯,似乎也是想笑,却扯下了一串眼泪。
萧晓猛地怔住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萧折柳哭,也不曾见过萧折柳的眼泪。
“死了好,死了就没有什么怨了……”
萧晓心中憋着气,先道:“宁耽辰束缚了他一辈子,还曾那样折羞于他!”
“我知道。”萧折柳似乎永远都是那么冷静的模样,泪痕被风吹干,“可宁耽辰是我朋友,我又能做些什么。”
“既然他是你朋友,你为何不劝阻他?”
“正因为他是我朋友,我才不好劝阻他。更何况,我又不是未曾试过。”
“所以你是来质问我的,还是来劝我自首?”萧晓认了,“你让我去,我绝对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萧折柳道,“我就是……你知道吧,我的眼泪只给我信任的人看……”
“所以我背叛了你,对吗?”萧晓紧接着飞快反问萧折柳。
“不是,你听我把话说完。”萧折柳道,“他死了,我难过,我想哭,但是不想在外面哭……很简单啊,你不要多想。”
萧晓麻木地点点头。萧折柳心情实在不好,他没有那么多力气去照顾萧晓的情绪,但不管他,他也许会做出点什么危险的事。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什么事也没有。
萧折柳深吸一口气,拍拍萧燕晨的肩膀让她进屋。他转身回了自己房间,轻轻把门关上,什么也没有说。
萧燕晨担心地看向萧晓,他站在原地片刻,似是累了,便一下坐在地上。
地上特别凉,凉的萧晓头皮发麻。萧折柳平日都不让他受凉,哪里都铺上一层毛绒绒的地毯。
赵稷下令整顿后宫,将兰贵妃宫中做枣泥糕的下人查了出来。这下人是兰贵妃的奶娘,从小跟着伺候兰贵妃。待寻到她时,奶娘早已自尽,兰贵妃说并不知情此事,备受牵连打入了冷宫。有婢女说奶娘与别人有私情,而这人似乎是宫外的,也许这毒是从宫外来的。
寻人范围扩大不好查。兰贵妃的父亲正好在朝中做官,这下也被贬官监视,一家都遭了殃。
赵稷卧病不起,政事都暂时交给了太子赵蒙。赵蒙从小被当作储君培养,处理政事能力不差,但年龄略小,有什么事还是要听众臣意见。
萧晓任侍卫亲军步军司都指挥使,今日要去枢密院登记军籍领牌子。他眼神随意一瞟,正好看见了王逸:“王步帅?”
王逸看见萧晓,很是惊喜:“我还以为少主随暗羽阁去许州了,原来是来做武臣了。我正要去练兵场,你领完牌子去何处?担任何职?”
萧晓笑道:“步军司都指挥使一职,听说您现在是骑兵司的。明日我才正式上任,今日再玩一天。”
“那萧折柳呢?”王逸真是恨不得把暗羽阁的人都挖来,“我那边收了几个暗羽阁出身的人,底功练的是真好。”
“我兄长不想当官,”萧晓听见他问萧折柳,突然还想起萧折柳在家里缩被窝睡觉,“他还是干老本行,开个医馆谋生。”
“那真是太可惜了。”王逸满脸失望,又道,“……哎,你知不知道太子亲政此事?”
萧晓点头:“听闻了几句,具体并不清楚。我这一月去了华庭海。”
“一月前夏侯大人骂了太子。”
“……是吗?”这是萧晓万万没有想到的,王逸带着他出去说,“是啊。有御史弹劾蒋大人,蒋大人备受冤枉,被罢职了几天。夏侯大人便说,太子这般成不了大器。太子一怒,当场斥责夏侯颜宓以下犯上。夏侯大人气不过,回去写了几首诗,也被弹劾,说是讽刺当今朝政,还骂了变法……”
萧晓蹙眉道:“夏侯颜宓写诗都是情诗什么的,几乎不涉朝政。弹劾他绝对是有心之人强词夺理。”
王逸点头:“可太子也如此认为,夏侯大人便被关进了牢里,十日前洗脱罪名刚出来。太子贬他去了平洲,并且今日刚传来消息,皇上有意西征大秦。”
“平洲自开国一来一直受大秦骚扰,大秦被巴图雅统一了吗?”萧晓道,“不会是巴图雅……”
“嗯,巴图雅向我朝求助,打败阿木尔部落。”王逸道,“此战必定凶险,时间紧迫,我也不知何时去。”
萧晓道:“那我不耽误步帅去练兵了,告辞。”
“告辞。”王逸抱拳。
萧晓回到家中,看见萧折柳在洗衣服:“哥哥?”
萧折柳打个哈欠:“怎么了?”
“你知道夏侯颜宓又被贬了吗?”萧晓坐在他身边,萧折柳擦擦手,给他拿了个垫子来坐。萧晓听出来几分冷意,仍然找话道:“他骂太子,贬平洲去了。”
“他被贬,你怎么这么开心?”萧折柳把皂角放下,萧晓把搓衣板递给他:“我来洗?”
“不用,你歇着去吧。”萧折柳温润一笑,“你明天就玩不着了,是不是要去支援巴图雅?”
“哥哥料事如神。”萧晓笑道,“不过我应该不去,是王逸去。”
“是吗?”萧折柳不信,“那也好,省的你见了阿木尔,又下不去手。”
“……”萧晓总觉得萧折柳是在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