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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死 ...

  •   “哎,”萧折柳伸出冰凉的手,捧住萧晓的脸轻吻一口,“我回来了。”他解下肩上斗篷,正常地坐下喝热茶。
      萧晓坐在他对面,道:“哥哥猜猜我接下来想做些什么?”
      “想方设法地偷亲回来吗?”萧折柳果真是醉了。萧燕晨无奈地一摸脑门,给他煮醒酒汤去了。
      “哈哈。”萧晓将藏在手中的一朵红梅递过去,“爱哥哥的一年。”
      “以前不爱吗?”萧折柳不满意地眯着眼。
      “好哥哥,之前墨苏繁哥哥,梁晓薇姐姐都好凶。你和我一起过年,他们不会生气吧?”
      “小小绿茶,挺会说话。”萧折柳笑得口水差点下来。萧晓见他醉意不浅还能找对家门实在可贵,便随手把梅花当做奖励别在萧折柳鬓边。
      不错。
      “青鸾呢?”萧折柳把逃跑的蔓菁一把揪住兔耳朵,拉过来暖手。
      “我让他去给钟离栊送东西去了,过年嘛。”萧晓强迫自己不去看萧折柳的紫眸,想到什么,想趁他大吐心话盘问一番:
      “若是……若有一日,宁耽辰被钟离栊害死了,哥哥该当如何?”
      “我该当如何?”萧折柳眯着眼,右手轻晃着茶杯。萧燕晨已将醒酒汤端了过来,萧晓用眼神示意她放下东西离开,不要言语。
      萧燕晨心会神领,上一边待着去了。
      “……罪有应得。”萧折柳软绵绵道,“他喜欢钟离栊是阴阳差错之下的巧合。他性格有些偏执,虽说嘴硬心软,但他对待钟离栊的方式实在不同……我劝他多次他不听,家事不能插手,我又能如何?”
      “更何况你不知道,”萧折柳睁开双眼,雾蒙蒙的眼眸中露出一点清醒,“他曾折了钟离栊一身傲骨,夺走了他一生的自由。”
      “若我是钟离栊,我会死给他看。与其那样活着,尊严没有,被整日羞辱,换谁也受不了。他能活到现在,实在是不容易。”
      萧折柳又喝了口茶:“我作为他的朋友,死了自然是伤心。真要发生,我也拦不住。前世钟离栊不是去做和尚了吗……各死各的,哪有这么多事。”
      “可我有私心啊,我不想让他死。”
      萧晓见他茶杯见底,不动声色地醒酒汤倒进萧折柳的茶杯里,顺便加了点料。萧折柳看也不看,一饮而尽,倒头便睡。
      “……”萧晓贴在他耳边轻声道,“对不起。”
      语罢,萧晓拂袖而去:“小燕子,把萧明安装马车里去,让阿姐带他走。你也走,家里不许留人。”
      萧燕晨不解:“你要出去做什么,背着我爹做……”
      萧晓笑了笑,披上外衣:“当然是出去干大事。”
      这下萧折柳没有时间去享受年假了,他要和梁晓薇一同赶去许州处理暗羽阁的一些杂事。萧燕晨扛不动萧折柳,便让梁晓薇来。
      梁晓薇把萧折柳拖进马车:“……他怎么那么沉。”
      萧燕晨坐进马车:“爹爹是在睡觉,麻烦姑姑了。”
      梁晓薇瞧了一眼,道:“看样子睡很沉,已经进梦乡了。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就把小小一个人扔在京城?”
      萧燕晨神气道:“我爹要去干一件大事!大事,大事懂不懂?!”
      梁晓薇叹气:“懂,懂。晨晨乖啊,姑姑不会哄小孩,只会拿刀。”
      “姑姑会吃小孩。”萧燕晨瞬间总结出了结论。
      萧折柳醒来是三日后,他正在驿站的塌上歇息。他第一反应是自己被萧晓下药了。
      “……”萧折柳头疼地揉揉太阳穴,“是我的迷香,可恶。”
      萧折柳的迷香是自己调配的,调配对象是萧晓。当初是为了让萧晓通过记忆拜托对萧策郁的控制,所以多少有些回忆的事会在梦乡中重现。如今自己一用,才发现这东西后劲有多大。
      都两千多岁,好不容易忘了那么多了。如今为什么全都想起来了。
      他梦见自己一身白衣,戴着斗笠在宫中漫无目的地游荡。
      宫里空荡,红墙万里。他能清晰的听见锦瑟被割断手筋时的惨叫,脚边是战场烈士向他伸出沾满鲜血的手。天边火光熊熊,到处都是百姓颠沛流离的景象,夏侯颜宓被钉死在墙上,红墙断裂,不远处是殷郁雅骑在马上,向他投来冷酷无情般胜利者的目光。
      各种各样的声音充斥着,情绪再次堆积在他的心间。
      他什么也抓不住,像个过客。
      天空飘雪,尽头站着萧晓。他不顾一切地跑出去,斗笠落地,萧晓也离他而去。
      “什么都没了……”萧折柳哽咽地自言自语,不断地抹干净眼泪。
      抹掉,又流,仿佛是无休止尽。
      无论是亲人,还是朋友,还是爱人。
      怎么他活了千年,就留给他的只有这些孤寂和无能。
      “你醒了?”梁晓薇匆忙走来,“……我这里有个不好的消息,你听不听。”
      “什么不好的消息?”萧折柳吸吸鼻子,蓦然大惊失色,“不会是关于小小……”
      梁晓薇摇了摇头:“我怕你受不了。”
      萧折柳道:“阿姐你说,我受得了。”
      梁晓薇嗫嚅着,似乎还是难开口:“宁耽辰,死了。”
      “什么?”萧折柳大吃一惊,道,“我不信,怎么可能?”
      “是真的,是今早桐桐给我飞鸽传书所言原话。”梁晓薇道,“念及你和宁耽辰关系好,桐桐便及时来报了,这是三日前的事。现在宁府被封锁,所有和他关系亲密的人都带走了。”
      三日前?那不正好是他走的那天?
      萧折柳眼泪又下来了:“不是,怎么……怎么死的?”
      “初步判断为下毒。”梁晓薇道,“现在还没查出来,你要回去吗?我可以一人办好事。”
      萧折柳木了片刻,最终僵硬地摇了摇头:“回去再说。”

      萧晓在大理寺已经吃了半天牢饭了,顾平林审他半天也审不出来个屁。他耐心已尽,指着供词又问一遍:“萧大人,您到底那日去宁府做什么了?”
      萧晓又不紧不慢地吃了一口茶点:“如您所见,过年送年货啊。我哥哥和宁大人关系甚好,我和宁夫人关系甚好。”
      顾平林被贬官来了大理寺早是不顺心,此刻见着萧晓更是火上浇油:“你给宁夫人送了什么东西?”
      萧晓道:“就是好吃的啊,你们也查了,我那一篮子红鸡蛋里没毒。”
      “宁府的严管家说,他看见你的鸟飞来了。”顾平林道,“你养的鸟飞进了宁夫人的屋里。”
      “我家鸟有翅膀,我管不住它。”萧晓闻言睁大双眼,“原来它去宁府瞎玩了。待我回去一定严加管教,顾大人,谢谢您了。”
      问了一天根本没有任何信息,萧晓确实与此案关系不大。顾平林只好老实放人。
      萧晓面色阴郁地走出大理寺,晦气地骂了一声。
      他真的很讨厌顾平林,为什么给他整个顾平林来审问!
      此事事关重大,连赵稷上朝也问。宁耽辰是宁府主人,富甲一方的商人,掌管着粮行,死了是个大事。看得出来赵稷对此事极为重视,三法司一个也没敢怠慢。现在宁府被封的水泄不通,萧晓觉得事情很快便能败露。
      “哎——”萧晓长叹一气,唤来青鸾,“药给钟离栊了?”
      青鸾点头。萧晓又道:“……你给他后,看见他怎么下的了吗?”
      青鸾道:“他说他就放在酒杯里,全凭心情。”
      就放在酒杯里,全凭心情。
      那他也是不活了。
      萧晓轻笑一声:“问了也是白问。反正,他向我要这个药时,就已经做好死的准备了。”
      没错,是钟离栊杀了宁耽辰。
      五年前钟离栊就有了这个打算。他选择信任萧晓是因为他深知萧晓在暗羽阁里的痛苦,萧晓一定会帮他。
      如他所料,萧晓的确帮他了。
      不过萧晓始终想不明白,为何钟离栊要等五年后再下手。
      “……都没了。”萧晓对着自己的指尖哈出一口热气,“明安,我究竟做的对不对……”
      他坐在路边,看着街上车水马龙。
      萧折柳会不会责怪他。
      萧晓不敢想,也不想去想。他站了起来,慢慢悠悠地走回家,给自己买了一串甜得发腻的冰糖葫芦。
      既然是全凭心情而做,没过几天,钟离栊便被人查了出来。
      刑部判钟离为斩监候,结果交给督察院审核,大理寺又复审。三司会审相当顺利,大理寺没有驳回,便详细地呈报给了赵稷。
      赵稷看着呈上来的供词,拿着朱笔的手挪移不定。他盯着“钟离栊”三字,问道:
      “钟离栊……是宁耽辰当年娶的那个男妻吧?”
      萧望帝在一旁默默点头。赵稷又道:“那他罪有应得,娶男妻像什么样子。”说着,赵稷便写了一个大大的“允”字:“三日后便执行,别等秋后了。”
      赵稷应允拍板,刑部便准备对钟离栊执行死刑了。
      萧晓得知,痛饮一壶酒,提前一夜去了刑部:“我兄长是宁夫人友人,他远在许州,赶不回来。我可否代他看望一眼,说几句便走?”
      刑部见是萧晓,便让他进去了,还专门派了个人盯着他。
      萧晓道:“那便麻烦了。”
      牢头摇摇头,给萧晓带路:“哪里,出了这样的事,多少都是有人来看一看的。”
      钟离栊一身囚衣,正靠着墙闭目养神。
      “钟离栊,”萧晓轻道,“我来看你了。”
      闻言,钟离栊睁开双眼,走到了牢门边。他轻轻应了一声,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萧晓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牢头,压低声音道,“你不会……真的也用了那个药吧?”
      钟离栊苦笑一声:“不然呢。”
      萧晓沉默了。
      他把天下最毒的情药下给了自己。
      “何必执着。”萧晓实在是不知该说些什么,“药效应该发作了吧?”
      钟离栊似乎疼的说话都极为困难:“萧晓,我还有个请求。”
      “你说。”
      “我死之后,骨灰洒进水里吧。”
      萧晓愣住,钟离栊笑了,继续道:“你说水下有座城,我的魂魄会在那里死而复生。”
      “好,我答应你。”萧晓使劲点点头,“我答应你。”
      钟离栊笑道:“你别哭啊,怎么那么爱哭……你看我,我就不哭。”
      萧晓道:“胡说八道,你也哭的。”
      钟离栊为他抹掉泪水,眼中隐约带了一点泪光。
      翌日午时,钟离栊要被提拿执刑。待牢头找到钟离栊时,却发现他已经毒发身亡,死在了牢中。
      牢头盯着萧晓,知道他没机会下药,应该是钟离栊早就自己吞药了。
      钟离栊死了,只比宁耽辰晚了七日。
      萧折柳处理完暗羽阁的事后,快马加鞭地往京城赶。与此同时,萧晓去了华庭海。
      他没有把钟离栊的骨灰洒进水里,他撒进了海里。因为海中抱有星辰明月,怀有鱼儿,有羊肠小道可以任意去往。他很自由,可以去看生前未见之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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