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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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怎么了？”萧晓毕恭毕敬地站在赵稷的寝殿门外，问道。
小太监阿顺道：“皇上身体不好，怕传染给您，您就站在这儿说吧。……只传了您一人进来，倒也没什么事。”
萧晓笑道：“谢谢公公。”
阿顺欠身退下，萧晓想了想萧折柳曾说过的话，推门而入。他站在墨竹屏风前，能看到赵稷坐在塌上的身影。屋里点燃着微醺的熏香，不热不冷，甚为舒适。
“皇上，您可还好？”萧晓行礼。
赵稷咳得实在厉害，好一阵都未停。他边咳便费劲地断断续续道：“无妨……”
“要不，臣叫个太医来？龙体耽误不得。”萧晓微微提高声音，“顺公公，顺公公？”
赵稷喜欢给自己身边之人取名为“顺”，意为顺从他人命令。萧晓喊了几声，阿顺却不应。赵稷又剧烈咳了几声，乍然无声了。
“皇上？”萧晓隔着屏风，见赵稷身影下伏，浓郁的熏香味与血腥混在一起，令人反胃。他不顾命令，闯了进去。
赵稷见到萧晓，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死死攥住萧晓的衣襟，唇齿间满是黑血。萧晓见血，手一抖。他方单膝下跪，赵稷便闭上了双眼。
萧晓探过赵稷鼻息，确认赵稷只是昏了过去。他冲出殿外：“快宣太医！”
萧折柳和夏侯颜宓几人早在殿外等候多时，闻言皆是一惊。萧折柳道：“我来！”
众人这才想起萧折柳这深藏不露的是百草堂的大夫，有时江湖郎中不比太医差，甚至见识多广，更加神通广大。侍卫给萧折柳让路，萧晓长吹口哨，青鸾飞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去拿明安的药箱！”
青鸾再次匆忙飞去。吕夷简问道：“发生了何事？”
“皇上身体不佳，话未说几句便晕倒了。”萧晓道，“那火药声到底怎么回事？”
“烽火台未燃烟，证明不是大秦攻打我朝。”吕夷简道。夏侯颜宓猜测了一句：“应该是巴图雅和阿木尔两大部落打到了边境，火药声只是一个警告。”
“大秦这两三年总是打仗，还连累我们边境的百姓。”蒋旭对大秦的野狼可没什么好印象，他曾在那做过地方官，“他们打仗物资不够，经常喜欢越界来抢劫我们的粮马，不多但烦人。狼还会来吃人畜。”
“大秦政变总不能袖手旁观。”夏侯颜宓道，“阿木尔要我们给他进贡，此次巴图雅若夺权成功，我们受益匪浅。皇上不久定然会前去支援。”
“但主动和被动是两码事。”萧晓叹气，“大秦乱。”
“反正无论主被，少主都有的忙。”王知墨开口便阴阳怪气，“我王某先恭喜一句。”
“情况不是很好。”萧折柳开口了。他拿出一根银针刺入赵稷手臂，黑红色的血液缓缓流出，“身体毒素淤积过多……有人，给皇上长年累月的下毒。”
“先放放毒，再麻烦公公让他们煎药来。”萧折柳刷刷写好药方让阿顺拿去，“另外，我多问一句，皇上有没有什么爱吃的东西？”
阿顺接过药方，似是有些难为：“我才来伺候皇上不久……不过，皇上常去后宫吃各种各样的糕点，皇上喜欢吃甜的。最多的，大概是兰贵妃的枣泥糕，每次去都是必须吃的。”
萧折柳才想起赵稷小时候喜欢跟着自己玩，他喜欢吃甜的，弄得赵稷也染上了这个毛病。兰贵妃是后宫里的大红人，赵稷定然常去：“一月大概几次？”
“十几次都有。”
萧折柳低吟片刻，又在药方上写了几笔：“有几味药材有毒，我以毒攻毒，要慎重添加。这些事让太医好生照顾着些。”
阿顺点头。半个时辰后，药来了。赵稷慢慢服入，盏茶过后，才醒了过来。
“皇上。”萧折柳微微欠身，赵稷点头，缓了一会，他嘶哑道：“爱卿们都在啊。是为大秦政变一事？莫慌，他们不过是越界了。予以警示罢了，战火还未蔓延到大宋。你们都是忠臣，第一时间赶来了。”
“皇上您少说两句，好好休息。”萧折柳提醒道。
“朕怎么了？”赵稷有气无力道，“浑身乏力。还头晕。”
萧折柳淡淡地一五一十详说一番。赵稷闻言，道：“……看来后宫有必要整顿一番了。你们且先回去，朕还有话对萧晓说。”
待他人退去，萧晓不安道：“皇上有何事要臣去办？”
他觉得，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赵稷摇头：“其实，朕是觉得，你和萧折柳不一样。”
“世上没有完全一样的人，虽说你与萧折柳相似甚多，但你终归不是萧折柳。”赵稷笑了，“朕记得，你说的方言很有趣。你对朕的感觉就是细心的兄长。而且，萧爱卿也比较疼你。”
萧晓垂眉道：“皇上不要说这样的丧气话。您风华正茂，必定会统大宋百年。”
“你是聪明人，朕不和你绕弯子。”赵稷轻轻叹了几口气，“朕要解散暗羽阁了。萧爱卿是朕的长辈，你去和他说，他许能接受一些。”
萧晓不语，低首盯着下人，他正在擦净血迹。赵稷见状道：“其实朕想了很多，还是觉得对不住你们。暗羽阁乃开国之时便在，是忠臣，是皇家忠心耿耿的恩人。可你们却因祖辈的誓言被死死的约束，禁锢。朕有良心，知道不能让恩人受苦受累。若是解散了暗羽阁，你们便可以大胆走在阳光下，可以用真容见人，可以获得成家有福的自由——你们是人，不再是大宋的工具和走狗。”
“但是……”萧晓抬首，“狗也有感情。它这辈子认定了一个主人，那便永远会追随您，无论生死。您不能说这样的话……暗羽阁的人流血不流泪，都是赤胆忠心的战士，从不卖国求荣啊。”
赵稷道：“皇家一直试图将暗羽阁驯成听话且没有感情的走狗。听话是真的，但无感情便不一定了。朕记得先帝还曾对朕大发脾气，说暗羽阁还是感情影响了办事效率……皇家要的是冷血凶猛的狼，想驯服一只狼来为自己所用，且不说异想天开，狼宁死不会服从，还喂不熟。先帝终究是忘了，狗虽有感情，却绝不会背叛主人。”
“朕又听国师占卜所言，为暗羽阁寻了一处风水宝地。朕可以让暗羽阁不再插手朝政。想留下的，朕让他们参军，给个一官半职；不想留的，那便成家立业，或者追随萧爱卿混个江湖门派。总之，决定权在他们手中，朕绝不干涉。……尤其是萧爱卿，朕对不住他，朕会让他老人家安度晚年。”
萧晓对暗羽阁的感情不如萧望帝深厚：“纵使您安排的再周到，父亲也只是想留在您身边，服侍您一辈子。他毕竟是最后一代阁主。想来也会自责暗羽阁断在他手中……”
赵稷点点头：“那，便让他尽了这个愿望吧。”
深冬，随着圣旨的昭告，暗羽阁正式脱离朝廷，成为江湖上的一大门派，地居中原许州。
新年的爆竹声噼里啪啦响过，满地积雪。萧望帝落寞地站在暗羽阁门口，看着一个个暗卫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离开：“阁主再见，后会有期。”
空青摘下面具，也难得的红了眼眶：“……想不到我竟是最后一个值班的暗卫。”
广寒也走了：“我要回华庭海照顾我娘。阁主，少主，再见。”
萧晓挥挥手：“空青，你不走吗？”
空青哈出一口热气，道：“我才不走呢。少主，我要留下来陪着你！”他和萧晓勾肩搭背，用力拍了拍萧晓的肩膀。
“算算时间，你母亲年纪也很大了，不回去看看吗？”萧晓问道。
“我家离得近。”空青捏了一把鼻子，“再说了，我娘会理解我的。”
萧晓笑道：“好啊，到时候请你喝两盅。”
萧折柳走过来，对萧望帝道：“只走了一小半，但仍有大多数人愿意留下追随您。那便……去许州混江湖了？”
萧望帝固执道：“我不走。”
“就知道会是这样。”萧晓道，“爹，皇上说了，他们走，您留下，他舍不得您。行么？”
萧折柳点头：“而且阿姐和刘桐也留下照顾您。”
锦瑟和夏侯颜宓站在一旁，锦瑟劝道：“爹爹别太伤心，解散暗羽阁未必不是件好事，您想开点……”她摸了一把眼泪，“怎么我劝着劝着也哭了！”她转身抱住夏侯颜宓。
萧望帝什么也没说，头也不回地走进暗羽阁。
暗羽阁从此不再是大宋的一把利剑，剑被主人折断了。
“窗外稀雪红梅傲，今朝更忆落霞蝶。”
萧晓揣着手炉，在家中惬意地烤火。今日他本想去请空青喝酒，不然等他进了军队便没机会了。谁知萧折柳不让他去，自己去了，还让萧燕晨在家盯着自己。
萧晓真是好委屈，他现在一丁点锋利的东西都摸不到！全被萧折柳这鸟日的藏起来了！
萧晓正发着牢骚，屋内倏地钻进一股冷风。萧晓兴高采烈地迎上去，想给萧折柳一个大大的拥抱：“明安……”
萧折柳蹙眉，戳了他脸一下：“喊哥。”
“……”萧晓闻到他身上的酒味，老实道，“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