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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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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晓虽说从未来过边疆,好歹也听别人描述过。此次亲身来了,心中别有一番滋味。
边境不比神都繁华,寂寞荒凉,黄沙一望无际,长风一卷,浑身都是沙子,视线模糊不清。人家稀少,一抹绿色也见不到。
大殷与大宋接壤处有座高山需要翻越,行军队伍花了一月时间才越过。
“少主,稍微披件披风吧,不然身上全是沙子。”跟随萧晓的贴身侍卫是募兵而来,年纪不大,看着也就十六出头。他向萧晓递上一件斗篷,萧晓摇了摇头:
“穿着不方便,我没有那么娇气。”
大概是萧晓身上的纨绔谣言多了,没几个人把他真当会事。
王逸骑在马上,转头看了一眼萧晓,什么也没说。
王逸任侍卫亲军步军司都指挥使一职,说白了便是“步帅”,官居正五品。而暗羽阁独立两司三衙,所以还唤萧晓一声少主。事实上,萧晓比王逸官低,大事上要听命于王逸。
王逸听到要和萧晓一同出征,听他人说他当场翻了个白眼。
萧晓不是纨绔,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在他人心中的名声。
病秧子,不学无术,累赘。
萧晓承认他后悔了。
驻扎边疆的厢军指挥使薛潭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接风宴,王逸神情严肃地让他撤了,以后不要准备,随后去了帐中休息整顿。
萧晓被王逸喊了过去。他拉开帐篷:“步帅?”
“以后直接进来就行,”王逸让他坐,“你……你们暗羽阁都教些什么?”
原来王逸是第一次和暗羽阁合作。萧晓坐下道:“大部分弟子作为暗卫培养,少主则是跟着阁主学习……但上战场绝不会拖后腿。”
王逸道:“我相信皇上既然能把你派来,自然是有技艺在身。况且我向福公公了解过,他说你在暗羽阁实力出众。”他倒了一杯水给萧晓,“你别紧张。”
福公公年年都会派人去暗羽阁看成绩,这倒是不假。
我有紧张吗?萧晓有些想笑,又觉得王逸人很亲切。他接过水杯,道:“谢谢。”
“我叫你来还有一事,”王逸道,“你来之前,阁主有和你说过什么吗?关于殷郁雅的。”
萧晓眯了眯眼,吹了一口热气:“有提过。上次大殷挑衅很是突然,不过她并未亲自出征。此次她亲临大驾,我爹说必有阴谋。大殷习惯玩出其不意,阴谋诡计层出不穷,倒是和他们豪爽的性格截然相反。”
其实这些是萧折柳告诉他的,萧望帝只会让他滚……
王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老一辈作战也确是如此。殷郁雅继位后,可算是把殷宋两国建立的良好关系给撕破了。看得出来,她野心勃勃,且蓄谋已久。”
“我在想,若殷郁雅喜欢玩出其不意,我们最好是提前预判。她出其不意,我们更要惊出众人。”萧晓用手指在水杯里沾了一点水,在桌上画出地形图,“她疑神疑鬼,不可能不会得知我们前来支援,我猜她会趁我们休息之时来进攻。”
王逸听了萧晓一番分析,最后说:“原来你不是纨绔。”
“……”萧晓苦涩笑笑,“纨绔也是被我哥哥比的,兄长过于优秀,比不过啊。”
王逸笑着大力拍了拍萧晓的肩膀:“真是个好苗子。若你不是暗羽阁之人,定能谋个好官。”
萧晓接着笑道:“确实,这样朝中就能多一名武臣了。”
王逸英勇敢战,和殷郁雅几番盘旋过后,将殷郁雅赶回了大殷境内,准备成功凯旋而归。
萧晓自然在战场上见到了殷郁雅,殷郁雅一身戎装,她见到萧晓,还友好地挥了挥手,挑眉而笑。
萧晓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笑过后,殷郁雅没有手软,萧晓亦然,羁暮刺伤了殷郁雅。她才因此宣告退出大宋边境。
而后赵稷从京城传来信笺,开头先夸了一番,又说大秦部落产生叛乱,巴图雅部落向大宋请求支援,表示若大宋出兵支援她一统大秦,她愿意和大宋建交。
宋殷接壤处离大秦也不算远,算是顺路。萧晓和王逸便又去了大秦。
……大秦。
萧晓好久没有回来过了。他熟悉这里的一风一雪,一花一草以及满身热烈的长生天。哪里都是野性和浪荡的风,自由且无拘无束。
他曾热爱过这片土地,但现在他的心情五味杂陈。
“我们的敌人是阿木尔,阿都沁和恩和。”巴图雅一口带着大秦味的汉话生硬道。
萧晓知道盯着人看不礼貌,但他没忍住,问道:“您是在说阿木尔?”
巴图雅表情古怪,道:“你说慢一点,我听不太懂。”
“阿木尔,是我们的敌人之一?”
“有什么问题吗?”巴图雅道,“你们汉人,几十年前的那个萧将军打过他的。他是我们所有部落首领中最难打的。”
王逸道:“你们大秦目前一共分为四大部落?”
“是五大部落,其中一个已经被我们打败了。”巴图雅道,“剩下的三个部落都不太容易打,其中阿木尔部落最大,汉子最多,马匹也是最好的,我们比不上。”
大秦的地势特点是平,不能和大殷相提并论。大殷和大宋接壤处地势高低起伏,而大秦内部最多也是有片湖,无法打隐蔽偷袭。
萧晓在大秦待过,多多少少有些了解,他心不在焉道:“……现在正值春季,湖里的冰化的还不彻底。黑天打仗容易掉水泡子里,马会冻坏的。”
巴图雅看见萧晓右耳上的银耳环和流苏,问道:“你是大秦人吗?”
“啊?”萧晓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红流苏,上面仿佛还能嗅到多年前的血腥味,“我……我养母是大秦人。”
见萧晓回避问题,巴图雅也不再多问。
王逸仔细分析了一番形势,道:“巴图雅部落的地形,对己方难出,对他方难攻。东南西三面都有水,弊大于利啊。”
巴图雅点头说道:“所以我们要改变局势。东边的恩和部落处于山坡,我们可以先拿下它,再去攻阿都沁。”
王逸和巴图雅一拍即合,连夜把恩和部落打得落花流水,连连败退。可惜巴图雅下手不彻底,恩和逃跑与阿都沁勾搭,两个部落合二为一,再次卷尘重来。萧晓早有预备,擒贼先擒王,一口气吞并了两个部落。
虽说打赢了,但两个部落兵力强悍,巴图雅损失过多,花费时间也长,一直在打持久战。她不拘小节,又喜好胜功,大办了个庆功宴,想热热闹闹地庆祝,随后好好休整一番。
“少主,你不坐下来吃点吗?”巴图雅见萧晓起身走出蒙古包,问道。
“我吃不下,出去走走,你们先吃吧。”语罢,萧晓走出蒙古包。
“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巴图雅问王逸,“喂,你知道吗?”
王逸咽下一口酒:“……听说,我是听说,少主不是萧阁主亲生的,因为他搬出去住了,原因好像就是因为如此……”
前几天刚下过细细蒙蒙的春雨,草地潮湿,踩一步水花四溅。萧晓还险些陷入沼泽,他的靴袜湿透,慢慢悠悠地爬上山坡,看向远处逶迤起伏的山峦。
这片青山在他的记忆里似乎从未老过。
阿木尔,阿木尔……怎么会是阿木尔,他不是死了吗……
萧晓看着那片山,出神地发呆。
太阳渐渐落了下去,天空中传来一声鹰叫。萧晓抬头而望,一只海东青从他头顶飞过,划过烈日,落到了对面伫立在小山坡上的人的肩膀上。
那人脸上有一道疤痕,除去它外,相当眼熟。
“是他。”萧晓喃喃道。阿木尔仿佛也看到了萧晓,他吹了一声口哨,背后涌现出大批士兵——
“阿木尔带人偷袭了巴图雅部落!”
萧折柳在京都听到这个消息时,补衣服的手抖了一下,锋利的针头扎进他的手指,滴出豆粒般的血珠。
“爸爸,你是不是担心我爹爹?”萧燕晨拿起手帕替萧折柳包上伤口,还贴心地吹了口气,“晨晨吹吹就不疼啦。”
“爹爹是凤凰,不会有事的。”萧燕晨道。
萧折柳已经躲在家中半月了,关于他的流言蜚语还没下去,走在街上依然会听到指指点点。
其实也不算是谣言,他们说的是事实。就连赵稷也叫他上朝暂替萧晓时也问:
“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萧折柳面无表情:“既是谣言,陛下何必去信。”
赵稷蹙眉。
四个月前,他送萧晓出征,被人看见了。
现在整个京城传的沸沸扬扬,被人唾弃,骂声不断。
只因他偷偷亲了一口萧晓。
萧折柳在想,当初他能理直气壮地对萧望帝吼,怎么如今又做不到了。
“战场事事无常,刀剑无眼,你怎知道不会误伤灵丹。”萧折柳头疼道,“我……我日日都给他寄信,怎么一封也未回。”
萧燕晨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萧折柳,想了半天,她道:“我们去看看锦瑟姑姑吧,她是不是快生了?”
萧晓走时是二月,现在都七月了。对于萧折柳来说,每一天都是煎熬。
他已经离不开萧晓了。
“没有,”萧折柳摸了摸萧燕晨的头,“要八月份。不过我们也可以去看看姑姑,走吧。”
很不巧,夏侯颜宓因为政变而被贬官到了冀州,好在距离不远,走个半天也能到。
萧折柳戴上斗笠,和萧燕晨手拉手去找锦瑟。路上有人认出了萧折柳,嘀嘀咕咕地说了几句。
萧燕晨原本还嚷嚷着走累了,想在买冰点的小摊前坐下歇一会。这下她灵敏的兔子耳朵听到了什么,气道:“不吃了,走!”
萧折柳坐着不动,仿佛已经麻木了。
他已经听了太多这样的话,感觉已经无所畏惧:“没事,你坐下继续吃。看看你这满头汗,歇一会吧,我累了。”
我累了。
“你还有脸骂?”
宁耽辰的声音突然传来,萧折柳顺着声音透过白纱看去,果真是他。
骂萧折柳的人愣了一下,怒道:“我为什么不能骂,你管的可真宽!”
“你想清楚了再骂!”宁耽辰道,“你骂的是个保家卫国的将军,他在战场上拼命厮杀,现在战况危急,生死未卜!难道他拼尽全力保护的就是你这样忘恩负义,没心没肺之人?”
那人一瞬间无语,又道:“他是断袖,恶不恶心?”
“如果喜欢一个人恶心的话,那你恶心你媳妇?”
“你!”
萧折柳原本听了宁耽辰的话,在眼眶里蓄了一点泪水,听了这话,又破涕为笑。
宁耽辰向萧折柳看来,弯眉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