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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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稷这几日动静很大，萧晓从萧折柳口中得知了不少人。
原来那日忽悠赵稷挑衅大殷之人名为吕夷简，他和参知政事范思关系甚佳，是蒋党的死对头。蒋旭每每当朝发表意见，吕夷简总要出口怼几句，气得蒋旭屡次都忍不住一个眼神过去将他千刀万剐。
夏侯颜宓也在朝中混的风生水起，不好也不坏，和范思搞到了一起。他常道范思此人文笔极佳，作画一流，也他相处便不忍侃侃而谈。锦瑟在此等小事面前不与夏侯颜宓争吵，只是暗戳戳地提醒夏侯颜宓自身立场。
这日，夏侯颜宓请范思来家中做客。眼看曦日将坠，夏侯颜宓吩咐道：“去做一桌好菜来。对了，再去把我近日寻来的那坛陈年佳酿拿来赠与范大人品尝。”
“是。”下人去了。
范思道：“颜宓，过于客气！我一会便走。”他拦住将要去后厨的下人。
“范兄如此便是生分了。我知你好酒，特意寻到了这坛好酒。我都舍不得给我二哥喝，你这样可是不给我面子。”夏侯颜宓挽留道，“多添一副碗筷之事，不麻烦。”
“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范思一笑，“不过，我对你的新政可比美酒还感兴趣。”
夏侯颜宓挑眉：“哦？不过是随口之说罢了，也未能当真。”
“不必谦虚！”范思不允许夏侯颜宓如此道，“方才听你一番见解，我倒是觉得变法可行。”
夏侯颜宓未料到随口之说会得到范思青睐，便多说了几句：“如今我朝官僚队伍庞大，行政效率却是如此低下……”
这婢女寻了半天也不知道夏侯颜宓口中说的好酒在何处，急得满头大汗，只好去问了锦瑟。
锦瑟被夏侯颜宓金屋藏娇得都快长毛了。她随手翻着夏侯颜宓给她写的一大厚本情诗，有气无力道：“找酒干什么？不知道喝酒伤身吗，不许喝。”
婢女道：“老爷留了范大人在家中吃饭，才说要找酒。”
“那蘑菇要留下来吃饭？”锦瑟闻言来了干劲，跑出了屋子，“好啊，我去给他做！我快闲死了！”
“夫人，使不得！”婢女快被锦瑟吓疯了，“您是怀有身孕之人！”
锦瑟麻利地跑到院中树下将酒挖了出来，又像捅蜂窝似的赶跑了后厨里的下人，自己亲自动手。
府里人都知道老爷和夫人恩爱，什么事都几乎是自己亲力亲为，所以府中下人也少。此刻他们都迫于锦瑟淫威不敢动手，站在一旁死死盯着锦瑟。
万一夫人和小少爷出了什么乱子，他们可担不起这责任！
不一会，下人们心惊胆战地端菜上桌了。
夏侯颜宓尝了一口，很快皱起了眉头。
范思见状，也拿筷尝了一口：“好吃啊，怎么还皱眉？”
“不对劲。”夏侯颜宓转头问下人道，“夫人做的？”
下人话都说不利索了：“是……奴才拦不住。”
“不怪你，毕竟我也拦不住。”夏侯颜宓叹息，“把她喊过来。”
锦瑟蹦蹦跳跳地来了，直接一个媚眼抛过去：“夫君，我做的菜好不好吃呀？”
范思坐在一边，差点吐出来。
夏侯颜宓……在家玩这么猛的吗？
“好吃，肯定好吃。”夏侯颜宓面不改色道，“谁让你做的？”
“我，我让我做的呀……”锦瑟一见夏侯颜宓，气势全下去了。她怕自己今后在家中没有地位，便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顶了回去，“怎么，不行？！”
“没说不行。你别闹，快回去好好养着吧。”
“我不，我都快被闲死了……”
在一旁默默干了两碗饭的范思：“……”
夏侯颜宓深吸一口气，放出了绝招：“你是谁的小娇妻？”
“你的。”
“那就快些听话，回去。”夏侯颜宓脱下自己的外袍替锦瑟披上，让婢女扶着她。
“好吧……”锦瑟怏怏不乐，垂头丧气地走了。
前脚刚走了个萧锦瑟，后脚又来了个萧晓。
范思刚想对夏侯颜宓进行一番深入交流，告知他不能如此惯着女人。霎时窗户被人推开，冷气和漫天飞雪吹了范思满脑瓜子。
范思回头，便见到萧晓病怏怏地身披茶色毛茸外袍，脑袋趴在窗口处，胳膊放在半空中一下一下荡着，指尖通红，脸似是被冻得毫无血色。他对范思友好一笑：“范大人好啊。”
夏侯颜宓见到萧晓那苍白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指，下意识想到了他和萧折柳的一点事，生生忍住了笑意。
二哥惹不起！
“二少主，您怎么来了？”范思行礼，萧晓脑袋依旧不动，将另一只胳膊伸进屋作了个辑，又懒散放下，再是一笑：“范大人竟在此处，好巧。”
萧晓赖叽叽道：“我么？自然是来寻我亲爱的妹夫。”他还特意加重了“妹夫”二字。
“……”范思觉得萧晓笑里藏刀，“您身体可还好？我都将近一月未见您了，只见大少主。”
“劳烦挂念，”萧晓吹了一口气，刘海上的雪花被他吹落而不化，“已经好了很多。不过我几日后便又回去了，范大人等我哦。”
萧晓咳嗽几声，咳的山崩地裂：“好晒啊。”
夕阳无限，光轻撒萧晓发丝，为他脸上多添了几分颜色。
但有些人嘴上说着晒，他就是死不进屋。
夏侯颜宓这头蠢猪才理解萧晓意思，连忙起身扶着萧晓进屋请他上坐。萧晓坐下，随意扫了一眼饭桌：“妹夫小日子过的不错。”
范思见萧晓这模样，一刻也不愿与这纨绔多待：“我突然想起明日上朝吕大人找我有事，告辞，改日再叙吧。”
“我送送你。”夏侯颜宓只好送客。他本想着范思在此处，萧晓好歹不会让他过于难堪，谁知范思要走，他也不便再留。
果然不出夏侯颜宓所料，范思方走，萧晓便道：“你为何让锦瑟下厨？”
“是她自己执意要做，此前我并不知此事，吃了后才知。”夏侯颜宓纳闷道，“二哥，她告诉你了？”
“并未。”萧晓挎着脸道，锦瑟这吃里扒外的妹妹怎么可能会向他告夏侯颜宓的状！
“那你为何知道？二哥你是神么？”
“我奉哥哥之命来给你送东西，正巧看见厨房灶台上放着锦瑟的香包。”萧晓道。
“……这竟也行。”夏侯颜宓松了口气。
“想当初我亲爱的锦瑟妹妹从来不会厨艺……”
“二哥，容颜宓打断一下。”夏侯颜宓还没说完，萧晓便拿起竹筷抵在他喉间：“我不容，你闭嘴。”
“……二哥请继续出口成章。”夏侯颜宓本想笑，却扯出了一个苦脸。
萧晓认真想了半晌，怨恨道：“忘了说啥。”他不情愿地吧唧吧唧嘴，“哥哥给锦瑟做了几身暖和的衣服，顺便也给你做了。天气转凉注意保暖，你怕冷记得多穿几件。”
其实萧晓人挺好的，夏侯颜宓如是觉得，他只是有时候表达方式不对。
范思几日后如愿以偿地在朝上见到了笑眯眯的萧晓，而不是整日披麻戴孝的小古板萧折柳。
范思向赵稷提了改革一事，被顺利取纳，命名“庆历新政”。改革后效果不错，赵稷得意洋洋，范思也得到了不少赏赐。
“这明明是我们家颜宓的，怎么还成他的了？”锦瑟为夏侯颜宓打抱不平道。
“就是。”萧晓附和，“这种人也是能沾我们颜宓光的？”语罢，萧晓才后知后觉，“等等，什么叫，‘你们家’颜宓？我不理解。”
“不对吗？”锦瑟道，“小小哥哥你也可以这么说啊。”
“我才不。”萧晓道，“真是有了夫君，忘了哥哥。”
“我没忘，”锦瑟不满地嚷嚷，“柳哥哥呢？”
“他在忙。”萧晓道，“你晓薇姐和荷叶姑姑在大理寺辅助查案，他们都是大忙人，就我闲着。”
“我也闲啊，我陪小小哥哥。”锦瑟讨好道。
“你不闲，你的职责是照顾好自己。”萧晓正想长篇大论一番，青鸾从远处飞来，落在他的肩头。
“哥哥在忘川？”萧晓不解，“还让我快些去找他？”
萧折柳的话萧晓哪敢不听，他甩下一句“哥哥找我”便跑了。
“……有了夫君，忘了妹妹。”锦瑟也学萧晓。
萧晓瞬移去了忘川，萧折柳头戴斗笠，站在滹桀下，不知在做些什么。
“哥哥！”萧晓走过去喊道，“我来了！”
萧折柳回身，萧晓踏上滹桀巨大的树根，正好看见自己千年前年少无知在上面用神界古语刻下的情话，不禁面色一红。
萧折柳注意到萧晓的目光，笑道：“我很喜欢，谢谢。”
“哥哥喜欢就好。”萧晓目光躲闪，“喊我来忘川是为何事？”
萧折柳也不逗他，直接道：“还记得孟婆那事吗？”
“她又做什么坏事了？”萧晓道，“她不会……”
萧折柳摇头：“坏事倒谈不上。她将青鸾变为神妖混血前要了一瓶青鸾的血，从中提炼出了凤凰纯血才重获自由。”
一提青鸾，萧晓便满心内疚：“青鸾……”
“孟婆出来的首要事便是来看滹桀，”萧折柳道。滹桀的花瓣点点飘落，萧折柳的斗笠上被烫出一小块洞，他转身拉着萧晓离开滹桀，“先回百草堂慢慢说吧，一会着火可惨了。”
“我娘没有查出什么，只说孟婆出来后一直很安分地在忘川玩水，玩了好几月。我便来到忘川，她站在滹桀下，当着我的面捧起一把水，撒向了滹桀，”萧折柳跺脚，脚下的水纹丝不动，只起涟漪，“回头对我一笑而去。”
萧晓道：“孟婆能看到我们都看不到的东西。比如命运，比如生死——”
“我不信命运。”萧折柳道，“随后，滹桀便下火雨了。
“什么？”萧晓看向萧折柳，“萧明安，你好大的胆子！”
“我又如何好大的胆子了。”萧折柳无奈道。
“你究竟背负了多少滹桀的养分，不是说好一人担一半吗？”萧晓越想越气，“你知不知道有多疼！”
琉璃熠花树的特性便是羁绊，它吸了谁的血便会与谁有羁绊，而下火雨时与它连有羁绊之人会有所感应。此前萧晓并未感觉到，他猜测萧折柳一定是加大了自己与滹桀的羁绊，反而减小了他自己的。
滹桀后沾了萧折柳的血，被吸血时会更痛苦。萧晓不一样，他没有痛觉，他不疼。
难怪萧折柳最近在喝药，估计是补血的。
“你看看你气色多差。”萧晓心疼了。
萧折柳忧郁道：“我只是想让你快些好起来。”
萧晓摇头：“我身体什么样我说了算。”
福祸焰雨，是福还是祸，是祸躲不过。
“爹爹！”
从百草堂的拱桥上跑过来一个肉乎乎的青色小团子抱住萧折柳的大腿。
“说啥呢说啥呢？”萧晓震惊地指着这个小女孩，又指指萧折柳，“话不能乱说！”
这，这不会就是那个祸害吧？
“这是我女儿，萧燕晨。”萧折柳宠溺地摸了摸萧燕晨的头，“她……”
萧晓悲痛道：“哥哥，不用再说了，我都知道！”
“我都快饿死了！爹爹为什么不来给我喂胡萝卜，门一反锁就走了！”萧燕晨眼含泪水道，“好没良心！”
“不过一顿没吃能饿死你吗？早知道我就把你扔孙一宁家里了。”萧折柳心累地叹了一口气，对萧晓道，“你知道什么？她是我在另一个世界养的宠物，名为萧燕晨。”
“……原来哥哥好这一口。”
“……别这样，你听我解释。”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