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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拥 ...

  •   亭曈出照雕花木窗,羲和逐渐带着缃色挪移。它悄然走到萧晓颊上,细微青丝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变金与光融为一体。
      萧晓细长的睫毛在光下清晰动了动,缓缓睁开双眼,带出一缕又一缕肉眼可见的阳尘。
      萧晓头疼欲裂地坐起身,目绕四周后下意识一愣:这是哪儿?
      好半天他才想起来,这是萧折柳家。
      等等,萧晓如梦方醒,看这样子……他和萧折柳都还活着。
      揉揉太阳穴,头疼缓和不少。萧晓又掀开被子看自己的脚足,一没陶瓷伤痕二没上药痕迹,就像没被罐片刺过一样。
      萧晓心知自己伤口好得比他人快些,可陶片都陷肉里了,只能取出后再慢慢愈合。
      何况萧晓清楚记得昨夜他捅了萧折柳一刀,萧折柳竟还给自己换衣疗伤扔塌上睡觉,心真够大。
      昨夜之事定然瞒不过也糊弄不过,且论萧折柳昨日一天反应也应是不记得往事,毕竟百草堂从不缺这种药。
      萧晓推开木窗,吹进一阵凉风,相比昨日来说暖和了些。寒风吹散屋里的些许热气,看日头似乎也不算太晚。
      他还是赶紧带着锦瑟跑路吧,这样不告而别对于他和萧折柳来说谁都好。
      萧晓欲穿衣时,才发现自己枕边所放的乃是萧折柳的一身干净衣物。
      给了为何不穿,萧晓抓起便穿。衣服宽宽松松,里衣为蓝,半身外袍绯红,倒也暖和,长得略拖地。只是这衣服实在大,是按萧折柳衣尺所做。
      萧晓将流苏绑在歪马尾上后出门,却见到脚边正有一只白鸽在歪头看他,蠢萌蠢萌。
      萧晓心情好了不少,他抱起鸽子。鸽子嘴里叼着一个锦囊,沉甸甸的,一看就是废了不少力气。他摸摸白鸽的头以示夸赞,伸手拆了锦囊。
      锦囊里是几叶金叶子和一张字条。萧晓将金叶子放进自己囊中,打开字条,上面是梁晓薇的字迹:
      “昨夜传来密报,皇上得病昏迷不醒,今日未上朝。有暗卫见裕王亲卫出入太医院,猜测亲卫动过皇上补汤,并未证实。
      今日晓薇便起身去华亭海了,祝少主在京城平安。”
      萧晓若有所思地点头,凭空燃火将纸条烧毁。锦瑟闺房在小院对面,必穿过途经萧折柳厢房的木长廊。
      萧晓将白鸽放飞,白鸽在他头上盘旋几圈后才依依不舍离开。
      萧晓万分不情愿地轻轻走去,生怕惊动萧折柳。谁知没走几步刚转个弯,他抬眸便见坐在木廊上喝茶的萧折柳。
      萧折柳一身黑衣,长发未束随意四散在地上,侧面看甚是温润,多了几分江南人的水秀性。白袍未穿整洁叠在一旁,身边放着一盆热水。他长长柳眉一弯,正神色慵懒地盯着面前一棵枯树。
      萧晓欲要退回,萧折柳品口清茶,声色冷清,不经意斜着瞟来一眼道:“醒了?过来。”
      萧晓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随后硬着头皮过去了。
      只是他过去也没什么好脸色他看,直接开门见山,没好气道:“锦瑟呢?”
      萧折柳吹口热茶:“还睡着呢,未起,你若要带她走可是要快些,近日京城可不太.安稳。”
      萧晓察觉他话中有话,蹙眉道:“你同我上药了?”
      “说笑,虽说救治病人是我的职责,但你也未伤,我上甚药?不过是费力把人抱回洁身又换身衣物,可用不着药。”
      萧晓不信他那满口胡言,他喃喃道:“我竟未一刀捅死你,实乃我的失策,今后怕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非也,”萧折柳微微摇头,“我打伤了你,你也刺伤了我,算是两不相欠了。”萧折柳垂着眼帘,眼下泪痣从萧晓角度来看竟多了几分美人感。
      萧晓发誓,若萧折柳日后落他手中一定会饱受折磨,活着不如死了。
      萧晓猛然剧烈咳了起来,咳声一段接一段,如同鸣雷,咳得他感觉五脏六腑都快被咳出才勉强停下。他硬生生将嘴里的一口血吞下,腥甜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嘴腔。
      萧晓笑着甜蜜蜜道:“哥哥这话说得倒是好听,两不相欠?这哪可能呀。”
      “二人间有关系,关系好的欠了都终要还,更何况二人之间没任何关系的呢。”
      萧折柳欲言又止。他仰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你若是又无处可去了,便来我这吧,这扇门永远向你敞开。毕竟大夫善心,会收留无家可归的人。走吧。”
      萧晓笑了,善心,别自欺欺人了,若真是善心,有种袖里别藏刀。
      不错,萧折柳的袖里藏着一把黑色长刀,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是“樊影”。
      “墨夜千灯城花开,阁中歌舞永不歇。
      长歌樊影绕雕花,内外馔香飘满城。
      何人明知巷中里,娇花垂折脆枝腰。
      谁懂贵尊人下人,世炎态凉暗无边。”
      萧晓对着萧折柳深深鞠了一躬,快步去找锦瑟。他将锦瑟强行喊起后急匆匆跑了,走之前手中握着长歌,看了眼萧折柳。
      萧折柳早已起身披上白袍,伸手去木盆里捞抹布去擦地板。
      萧晓未告别,毅然径直推门而去。
      萧晓先拿金叶换些碎银,买了猪胰胡饼吃。锦瑟吃着口齿不清道:“小小哥哥,为何走了啊?”
      萧晓吃得满嘴流油:“出来日子够长啦,玩也玩够了,闹也闹够了,该回去了。”
      锦瑟有些失望,但也无可奈何。
      萧晓嘴里嚼着饼,此时回暗羽阁搞不好碰见萧望帝,那场面一定是极度尴尬。再者现在乃是三月,正是大殷年年上供之时……
      大殷给大宋上供必定要提前三月才可准时到达皇城,此时此刻应离皇城还有八.九天的距离。他在这时命人去拦使者,赵真等不到大殷的态度,有了传言会提前开战。
      两国起了战争,是一场恶战。那时候赵真必须亲征壮大士气,亲征前会立唯一一个皇子赵雍景为太子,届时便是顺了皇后刘氏的心意了。
      刘氏野心勃勃,为了拉拢势力自然找过萧晓,就算刘氏不来找他,萧晓也知她要做什么。无非是让赵真驾崩,她坐上皇太后的位置垂帘听政,甚至可能更过分。
      萧晓自然选择帮助刘皇后,至于为何要帮她,是萧策郁之意。
      锦瑟舔舔沾着油的手指道:“小小哥哥,杨柳何时发芽?”
      萧晓随口答道:“快了,咱这三月底四月初差不离。”
      “那咱们走后还能回来吗,柳哥哥的医馆不搬走吧?这样我还能回来看看我种的杨柳发没发芽,都长这么粗这么高了……”
      “什么?”萧晓回过神来,“那柳树你种的?”
      “对啊。”锦瑟不明所以道,“这是爹爹的房子,爹爹好几年前有事带我回老宅一趟,我就随手插了支柳枝在院里,如今一看可不就是我种的吗。”
      “萧望帝的房子?”萧晓重复道,萧望帝的房子萧折柳住进去了,那萧望帝必然知道萧折柳回来了啊。
      所以萧折柳根本就没失忆。
      萧晓一想到这里,就感觉他被骗了。既然没失忆又为何要装作失忆的样子来接近他,萧折柳居心何在。
      萧晓停下脚步,呆立在街。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在他身边飞快走过,时不时相碰,却根本觉不到。
      人群熙熙攘攘,萧晓看不清周况,听不到千籁,也见不到自己所想之人,更不知自己想明之相。
      锦瑟发觉萧晓停下步伐,回头不解地看他:“小小哥哥?”
      萧晓没理她,垂头不语。
      “小小哥哥,怎么了?”
      萧晓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没睬锦瑟,连忙道:“没什么,就是想家了。”
      锦瑟道:“那便快些回去吧,晓薇姐姐说不定早想让咱们回了。”
      梁晓薇不在,广寒也不在,就留一个傻了吧唧的空青和恶毒万分的萧策郁,回去个屁。这般没意思,不如在外接着浪。
      萧晓倏地拉着锦瑟往回跑,冷风顺着宽大袖口钻进也感不到丝毫寒冷。或者说他早已麻木了,可习惯又使他一抖。
      这是深入骨髓的本能。
      萧晓猛地推开萧折柳家大门,一个踉跄没踩稳脚下石阶,眼看就要将脸狠狠摔在地上摔它个面目全非,却在下一刻闯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来人一身白衣,是萧折柳。他估计也很意外,直接被这一下拥倒在地。
      萧晓压在他身上,不疼,倒是萧折柳的白衣被冷湿水雾和润泥弄脏了,看样子疼的是他。
      “小小?”萧折柳吃痛看清来人是谁。
      锦瑟心惊胆战地站在一旁,不敢动弹地缩脖。
      “哥哥……”萧晓缓缓爬起来呜咽着道,“我又无处可去了,你要不要我呀?”
      要那脸皮作甚,今日萧晓还偏不要了!他势必要把萧折柳吃穷,硬生生从精神上折磨死!磨不死再磨,还不信恶心不到他了。
      锦瑟在一旁呆愣,说想家的是你,说无处可去的也是你,你到底想去哪给个准头行不行。
      这年头妹妹也怪不好当的。
      萧折柳将萧晓扶起来,忍俊不禁:“那就……回,回来吧?”
      萧晓含着泪花点点头,用力抱上萧折柳:“还是哥哥待小小最好了。”萧折柳身上带着股淡淡的药苦清香,引人入迷。
      “摔疼了吗,要不去上些药?”
      萧晓没有痛感,所以也不知自己哪里受了伤。可他就觉自己不太舒服,便点了点头。
      萧折柳拉着萧晓和锦瑟进屋。他拿出一盒药膏问:“哪里疼?”
      “不知道。”萧晓摇头。
      “……那我如何给你上药?”萧折柳无奈。
      萧晓想想,然后指着头和胸口:“疼。”
      “……内伤喝药,用不得外药。”
      “药苦,不想喝。”
      “你不喝不就继续疼么,忍忍便过去了。”
      “那就疼着吧,反正我不喝药,喝药苦。”
      锦瑟在一旁缩得像个鹌鹑,有意离他俩远了点,然后老老实实拿了一块桌上的果脯吃。
      “……你这是在无理取闹。人生来无依无靠,一个学会的是忍,另一个学会的是吃苦。来到人间便来吃苦的,若想享福何苦来走这一遭。”
      “我无理取闹是因为有哥哥疼着,有哥哥可以依靠当后背,所以才无理取闹。我这分明是有资本的无理取闹。”
      萧折柳对他没了法子,叹气坐下给他把脉:“胸口疼,心悸吗?”
      萧晓摇头。
      萧折柳蹙眉,纳闷地看着他,单手托腮:“相思病?”
      萧晓没料他会道出这个结果,先是微微一愣,后而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萧折柳道:“心病难医得慢慢来,非几日可成之事,这怕不是在难为我。钟意哪家姑娘直接去求亲不就好?”
      谁知萧晓却道:“我不喜女子。”
      这下该轮到萧折柳愣了。萧晓见他如此反应又继续道:“我也不喜男人。”
      这下锦瑟也跟着愣了:“那你喜欢的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萧晓口中乱掐着糊涂八扯:“可是我念细伢子?”
      “你想要小孩?”萧折柳纳闷道。
      “细伢子?”锦瑟也纳闷道。
      “哦,我好几十年前养的一只小白兔。”萧晓心虚地别过头道,“早死了。”
      萧折柳起身道:“我去给你开药。”
      就这也能开?萧晓真怀疑他是在骗人,分明是想迫害他,一碗毒药下去就省心了。
      “我能跟着去吗?”锦瑟咽下果脯急忙也起身道。
      “那就来吧。”说罢,萧折柳一甩衣袖去了。
      萧晓暗中对锦瑟竖了个大拇指。他觉得萧折柳似乎不快,那正好,目的便是让他不顺心。
      萧折柳不顺心,他萧晓便顺心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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